李東流被巴農氏從桃花源中甩了出來,最後所見便是老者的四分五裂,不由讓他心肝劇痛,難以平複。
雖然與巴農氏萍水相逢,可他仍舊能夠分辨得出,這是一位真正的智者和賢者,雖然避世不出,仍舊關注著天下蒼生,這一點,李東流不及也。
正當李東流沉溺於痛苦之時,耳邊隱隱傳來龍吼虎嘯的聲音,循眼望去,只見著漫天的黑氣彌漫,籠罩萬物,目光所及之處,竟有一方山川昂然挺立,神龍猛虎蜿蜒盤旋,圍繞著山脈飛行,那些黑氣竟也畏縮不前。
龍虎山?
李東流如何不認得眼前的這方山川,龍盤虎踞之像,不是龍虎山又是何方?
難道龍虎山有真人歸位?
李東流想起了早已經不知道被他丟到腦海九霄雲外的張重九來,說起來,小天師托付與他,他卻將他丟在妖祖山數十年,如今更是如同陌路,認不得來了。可這真人果位,天下分三,這其中一份定然在張重九的身上,若非真人歸位,這龍虎仙山無人主持,恐怕也抵擋不了這些黑氣的侵襲。
這也是為什麽李東流沒有急於返回青城山的原因。有不遜於他的幾位師兄鎮守青城山,依仗護山大陣,單單是這黑氣,定然是奈何不得青城的。
正當此時,遠眺之處,雷光湧動,黑色氣體之中竄出一個閃爍著電光火花的人形來,只見他口銜神雷,怒目而張,一瞬間,萬道神雷轟天而降,將周遭的黑氣給轟擊的乾乾淨淨,如同雷神降世,不可直視。
見到這一幕,李東流自然心中已定,必是張重九無疑了。
這小天師不知道繼承了幾分龍虎山的符篆功力,可這吞吐神雷的本事他是見過的,著實不小,據說還是什麽雷霆聖體,自帶神通,威力無窮。
轟隆一聲巨響,張重九有些狼狽的從雷光中飛了出來,只見他的手掌心處隱隱一團焦黑,竟是被雷霆所傷!
“該死!這黑氣究竟是何物,竟然能夠侵襲我的雷霆聖體,讓我不得不轟擊自身,將其擊潰!”小天師有些氣急敗壞,憤怒之下,更是長發橫飛,周遭電石火花,一副怒火難平的模樣。
“小天師別來無恙啊。”
張重九一愣,此時此地,竟還有人認得自己?舉目望去,只看到一名少年看起來與自己差不多大小,周身靈氣鼓蕩,竟還隱隱壓了自己一頭。
這怎麽可能?
眼前這少年道人,雖然靈氣鼓蕩,但明顯沒有渡過天劫,應當境界不高,未到道尊之境,更何況自己還有龍虎山真人果位存在,怎麽會被他壓上一頭?!
骨子裡屬於小天師的胡攪蠻纏還有妖族的蠻橫霸道,一股腦的壓在了腦袋裡,竟然與他前生一樣,生出了與眼前少年一決高下的決心。
李東流又怎麽會看不出張重九眼神中的戰火,卻皺緊眉頭,“如今何等景象,你身為龍虎天師,竟還想著私人爭鬥麽?!”
嚴厲之語,竟有幾分當頭棒喝的意味,小天師被這一頓批評,竟有些發蒙,也有些反省起來:是了是了,如今這黑氣不知從何而來,竟然侵蝕了大半神州,龍虎山若非我護持,恐怕也被侵蝕如鬼蜮魔淵一般的存在,我卻……
靠!我怎麽順著眼前這廝的話思考下去?!
張重九驀然帶著十二分的警惕看著李東流。
這廝竟然能夠蠱惑我之心神,義父說過,邪魅魍魎往往善於蠱惑人心,不可小覷。
正當張重九虎視眈眈戒備之時,一聲激動的呼喊聲從天空之下傳了上來。
“前輩?!是您麽?!”
李東流一愣,望著龍虎山巔站立著的身影,臉上露出了一抹欣喜的神色來,也未顧張重九不善的神色,一個飛身而下,直接穿過龍虎山的層層法陣,來到了山巔之上。
“牧長歌?!”
望著眼前神色萎靡的瞎眼道人,李東流有幾分激動。
時過境遷,能夠見到當日的牧長歌,故人重逢,又有什麽比這更加讓人高興的。
牧長歌雖然眼睛看不見,可是卻能夠清清楚楚的感受到李東流的氣息,更加的深邃和廣大,似乎參透了某種天地之間的奧妙,隨後的倒頭便拜,“見過前輩,長歌不負前輩所托,心眼通已臻化境!”
“什麽?!此事當真?!”李東流震驚萬分。
以心眼觀世界,可察萬物真偽。
這門道家神通,有史以來能夠參悟成功的人寥寥無幾,能夠修煉至化境的人更是鳳毛麟角。當年賜予牧長歌心眼通的神通,也不過是種下一道機緣,沒想到還真被他修煉成功了?
牧長歌聽得出李東流的震驚之意,嘴角卻露出萬分慘淡的笑容,“天道隕落,人族興盛,卻讓我品嘗了各種人間疾苦,世間唯有人心難測,可我已看透人心,酸甜苦辣悲苦決絕,這心眼通也就成了。”
李東流霎時間有些默然,道門的現狀他又如何不清楚,在昆天城的主持下,每一個道人都面臨著瘋狂的追殺還沒有還手的能力,牧長歌存活至今,絕對經受了難以想象的折磨。況且,看著牧長歌的神色,就已經猜測到絕非折磨能夠概括他的遭遇,定然有讓他心灰意冷對人性絕望之至的事情發生。
“長歌,你還活著就好。”李東流緩緩說著,淡淡的也有幾分欣慰。
“前輩,長歌有非常緊要的事情稟報。”牧長歌忽然正色道,臉上的神色帶著一股從來沒有過的凝重,比天道傾塌和道門隕滅還要嚴重麽?
“喂!瞎子,你什麽意思?!好歹是我張重九救了你,你都不肯坦誠相對。這不知道哪兒來的闖入者,竟然收了你高傲的心?!”小天師帶著陰鬱的戾氣從天空緩緩落下,符篆在手,冷冷望著李東流,“好個道士,竟然對我龍虎山法陣恍若未見,如同入無人之境,竟是讓我小瞧了你,報上名號!”
“我?青羊真人。可滿意否?!”
李東流此時此刻哪有心思跟張重九鬥嘴,不冷不淡的拋下這句話,就隨手不下了一個隔音的陣法,將牧長歌和自己鎖在其中。
張重九一陣氣噎,可也聽到了“青羊真人”四個字,氣急敗壞的揮動符篆,靈氣橫飛如長刃,斬落天邊一大片黑氣彌漫。
隔音陣法之中。
“前輩,天道……真的隕落了麽……”牧長歌顫顫巍巍,意有所指的說著。
“我也不瞞你,天道當是被封印了,如今執掌乾坤的乃是我之天命,不過此時卻不受我的控制。”李東流淡然說著,沒有隱瞞。
“這不可能……”牧長歌雙手發抖,指著天空,“我曾以心眼觀蒼穹,只見二日爭鋒,黑日騰空,那黑日隱隱然有當年天道之威,不執掌乾坤,不執掌星穹,唯有毀滅殺伐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