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堂堂道門徒,今日淪為階下囚。
定性老道士一身的炸毛脾氣,早已經被磨得一乾二淨,他如何也想不到,龍虎山煌煌道宮,竟然在真人失蹤隕落的情況下,隨著天道的崩殂,傾塌的如此之快。即使是那個混亂傾軋的短短時代,龍虎山的道士也不像其他道門同仁一樣,自相殘殺,而是勉力維持著屬於龍虎的尊嚴。
可又能夠如何?
賢者出世,人道昌盛。昆天城一批又一批的神武軍卒,揮舞著奇怪的兵器殺上了道門領袖龍虎山,摧枯拉朽一般,將千年道宮毀於一旦,連一尊神像都未曾留個全影兒來。
自打那日期,定性就明白了,屬於道門的時代,終結了。
而他,也過上了顛沛流離如同野狗一般的生活,不斷的逃亡著,躲避著。那些來自昆天城與神武軍的追殺還是其次,真正的威脅卻是隱藏在中土每一個角落的普通百姓,一旦發現他的蹤影,立刻就會有人傳信於神武軍和昆天城。
雖說,神武軍和昆天城賢者對他進行了實質上的抓捕,但他卻是被淹死在了人民的汪洋之中。
說起來也是時也命也。百姓信之,則道門存;百姓棄之,則道門亡。如是而已。
可當他從屈辱中醒過來的時候,迎面所見卻是少年那張略顯稚嫩卻從未改變的容顏。
“青……青羊真人?!”不敢置信的輕呼聲,定型老道士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痛的痛呼除了聲音。
李東流搖了搖頭,淡然道:“你身上的靈脈被毀去了不少,如今還是莫要激動才是,若心神不穩,恐怕真的是難以治愈了。”
“多謝真人相救。”定性艱難的抬起手,行了一個道門禮儀。
“道門都已經滅了,哪裡還有什麽真人啊……”
李東流感慨著說道,他本身對於道門對於真人的身份,並沒有太多的感觸,畢竟從青羊宮出山到現在,不過三十多年,其中還有三十年處於渾渾噩噩之中,這真人的身份帶給他的也沒多少值得留戀的回憶,若是可以,他寧願永遠不要出山,待在青羊宮中,與老道士朝夕相處,逗逗門子,也比現在有趣的多。
可是,命不由我啊。
李東流感慨的是此種情懷。
可聽在定性的耳朵裡,卻是另一番味道,他強撐著虛弱的身軀,狂熱的說道:“貧道不問當年真人叛出道門一事的原由,而今真人救下貧道就足以看了個明白。只是,如今道門瀕臨滅卻,當年無數的道業同仁們也都在昆天城的追殺下身死道消,若真人再不出世,恐怕我道門……我道門真的要……”
李東流望著神色激動異常的定性,心中滋味自然不是非常好受,天道崩殂,道門毀滅,不論怎麽說,都有他的一份功勞,雖然是被動的,被引導的,也也難辭其咎。但個中緣由,既不能夠同定性道士講述,也不能夠許諾些許。
在定型老道士驚詫的神色下,李東流丟下一簡玉筒,人卻是已經消失不見。
“天道如今已滅,道門再度崛起的希望渺茫。與其回憶過去,不如展望未來,想想吧,當年道門做錯了什麽,才導致民怨沸騰。”
定性耳邊回蕩著李東流看似戲謔又似歎息的話語,呆呆的將地上的玉筒給撿了起來,上面寫著“太上”二字。
太上?
太上忘情麽?
定性不明所以,可卻也知道,李東流所言並非要他太上忘情,因為當年的道門就是因為無情無義,隻將人間凡人看做豬狗螻蟻不聞不問,才導致了如今的情形。
若別的道人,恐怕不能夠如此之快瞬息之間便明白這裡面的道理,可他定性不同,他作為龍虎山行走,在長安城幾乎待來五百年的時間……
真的錯了麽?!
定性望著手中的玉筒,卻見“太上”二字的上頭,一個紅色的蠅頭“×”字,心中驀然燃起萬丈豪情來。
這是真人贈與我道門的金科玉律啊!
不能夠太過忘情,而是要與普通凡人融為一體,大隱於市……
漸漸地,一個新時代的道門領袖就此誕生,在日後道門再度崛起昌盛的時候,高舉“從人民中來,到人民中去”的旗幟,引得無數凡人頂禮膜拜,此是後話。
“上仙,為何不帶著個龍虎山的老道士呢?”墨傾從暗處顯現出身影來。
“我此去昆天城,一會所謂賢者,他只會成為包袱。”李東流沉吟道。
“莫非您已經確定,人族的天道珠就在昆天城麽?!”
李東流默然點了點頭,原本他就有些懷疑,如今從龍虎山被滅真相,以及定性剛才差點被斬殺的事情,更加確定了心中所想。
沒錯,這看似神州中土三分天下,實則由昆天城的賢者們進行操控。不論是神武軍還是三分天下的王者們,背後都有昆天城賢者的影子。
這人族天道珠,想來十有八九落在了他們的手中。
昆天城中,年輕的賢者俯首恭敬的跪倒在老者面前, “參見至聖賢司”。
“不必多禮,阿澤。”老者笑著將年輕賢者給扶了起來,“像往常一樣叫我老師就可以了。”
“是,老師。”被稱為“阿澤”的年輕賢者,乃是這三十年間出生的新一代俊傑,因為他們沒有經歷過當年道門統攝天下的年代,對於所謂天道所謂仙佛,均沒有太多的向往和恐懼,所以成為了昆天城的最忠實門徒。
老者點了點頭,笑的十分和藹慈祥,手掌朝旁邊牆壁一按,只聽到轟隆的巨石滑動的聲響,在兩人中間的空地上,出現了一個不止延伸到地下何處的甬道。
“阿澤,隨我來,你已經經歷了多重考驗,乃是我人族最為堅定的賢者戰士,是時候該將庇佑人族的責任交到你的肩膀上了。”老者拍了拍年輕賢者肩膀。
年輕賢者身子猛然一顫,他歷經九九八十一道磨難,涵蓋了所有人族應該擁有的美好品德和強大的能力,才來到老者面前,拜其為師,跟隨學習。
這一學就是十年,這十年間,無數的人都把他當做至聖賢司的接班人,可他卻不敢想,因為至聖賢司是何等偉大的存在,特別是這十年的相隨學習,更讓他覺得眼前的老者是多麽的睿智,多麽的高不可攀。
可如今,當老者親自告訴他,是時候將庇護人族的責任交給他的時候。
除了激動的不能自已,還有難以置信的感覺。
“老師,這……”
“跟我來吧,阿澤,我老了。”
老者第一個走下了甬道,年輕賢者略微遲疑,也經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