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人類麽……
瞎眼的囚犯,忍受著肉體上傳來的陣陣刺痛,仿佛一團火在骨髓裡油然燃燒著。
天道不仁,故而崩殂隕落。
道門不仁,故而基業傾塌。
可人類呢?
撕去了孱弱和虛偽的外衣,顯露出來的卻是更加變本加厲的瘋狂。
雖然他瞎了,眼前看不著什麽東西,他依舊在中土遊蕩的時候,經歷著遠比肉體上更加殘酷的折磨。
一次衝動之下,他揮去了身上的遮掩陣法,露出了道人的本來面目,從一群窮凶極惡的匪徒手中,救下了一個無辜的小女孩兒。
等到把小女孩兒帶回家中的時候,迎接他的,只有凶神惡煞的神武軍。
繼而就被就近帶到了龍虎山看押。
他後悔麽?後悔沒有看清楚這世間遊走的人類的靈魂?不!或許他們根本就不是人類,而是披著豺狼皮囊的惡鬼。
他憤怒著,遠遠比之前宗門傾軋要來的痛苦。
他同樣在譴責著自我,前輩賜我心眼通,可我卻看走了人心,又或者人心這東西遠遠不是什麽神通能夠看透的。
“說不說!這附近還有沒有你的同黨!”
如同毒蛇一樣的鞭子抽打在他丹田的位置,這群神武軍卒聰明急了,知道道人匯聚靈氣的地方就在臍下三寸,所以每每揮鞭,目標只有這一處。
正因為一身的精氣神大半都匯聚在丹田位置,所以抽打這裡,更讓瞎眼的道人感到鑽心的疼痛。
忽然,一個神武軍卒走上前來,一把抓住瞎眼道人的發髻,用力一扯,放在了眼前。
“哼!道人?還有一把子硬骨頭麽?當初在我們人類頭上作威作福的時候,怎麽就沒有想象會有今天的後果?!呸!”
一口濃痰吐在了瞎眼道人的臉上。
“哈哈!”忽然瞎眼道人狂笑起來。
“你笑什麽?!死瞎子!”
“道門當年雖然冷漠無情,又何時在這中土為非作歹?說到底,中土在道門的心中如同雞肋,不值一提,我們向往的是天宮,是飛升之路!”
咚!
他的頭被狠狠的摁在地上,泥沙將臉龐都摩擦出血印來。
“你們飛天遁地,高高在上,確實看不上這中土!”那名軍卒冷笑著,“可是憑什麽?我們人族就要仰望你們?!既然你們擁有無上的力量,卻扶持了一位荼害百姓的人皇在位?而且篡改輪回,讓我們求死不能?!這都是你們的錯!”
瞎眼道士吐了一口血痰,冷笑連連,對於這名神武軍卒的話從心眼裡的鄙夷萬分。
渴望著當權者的施舍來安居樂業,卻不思進取,甘願被人奴役。如今說起來,卻一副怨憤之言?真是可笑。難道我有能力,就必須幫助與你麽?這是什麽道理!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牛角吹響的聲音。
大敵來襲!
兩名正在審問瞎眼道士的神武軍卒紛紛一怔,拿起牆角的長槍衝了出去,當他們衝出房門的一刻,只見著一名年幼的道人模樣,懸浮在半空之中,目露冰冷之色,注視著下方集結的神武大軍。
“你是誰?!竟敢擅闖龍虎禁地!”
為首的神武將軍左手持劍鞘,右手按劍柄,隱隱待發。
“我?此山的主人。龍虎天師!”
威猛浩瀚的吼聲,震響整個山脈。
隨著吼聲的漸漸滌蕩遠去,整個龍虎山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只看見天邊的一腳,一頭金龍和一條白虎的虛影竄天而出,在空中怒吼咆哮,盤旋飛舞,然後轟的一聲鑽入山體之中。
整個龍虎山,霎時間飛花逐月,空氣中彌漫起了濃鬱的香氣,一座座破損的殿宇和雕塑,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的重塑著。
這……這是……
即使是見慣了道門的法術伎倆,可眼前宛若神跡一般的場景,卻讓神武軍們有了更多的震撼之意。
“哼!原來是龍虎山的余孽!我們神武軍戮殺的龍虎山道士也不少,如今卻又要斬除一個!二郎們,給我上!”
哼!道士?紙扎的老虎罷了?
山呼海嘯一般,每一個神武軍卒的胸口都充滿了嗜血的殺意。
道人必須死!
張重九何許人也,那也是繼承了真人果位的龍虎小天師,即使化身為嬰兒重生,這三十年來也在妖皇的可以培養之下,功力更勝以往,在龍虎山道術和符篆的基礎上,還多了幾分妖族的霸道凌冽。
一出手,便是符篆亂飛,如同雪花一般漱漱而落。
“這是什麽鬼東西?!紙片兒?!”
“龍虎山的符篆能破掉我們神武甲的防禦麽?!可笑!”
……
不屑一顧的聲音, 充斥著,所有的神武軍卒恍若未見,任由那漫天飛舞的符篆黏貼在自己的鎧甲之上。
“愚蠢的螻蟻。”
張重九道目一瞥,手中捏出了激活的法咒,只聽到數以百計的爆炸聲此起彼伏,被神武軍奉為製勝法寶的神武甲如同破銅爛鐵一樣,連帶著他們的肉身,被炸沉了粉末。
“我龍虎山也該有些花肥來滋養一番了。”
張重九從高空落下,望著一地的血肉塵埃,冷漠異常,只聽他話音剛落,那些零落的血肉迅速的消融,一朵朵嬌豔無比的花朵從泥土中飛速生長了出來,迎著陽光和威風,簌簌的搖晃竄動著。
“真是不曉得,道門是如何敗的?就憑這些破銅爛鐵?雖然確實對道門的法術有抑製作用,但並非不可消解。”
說著,張重九大手一揮,只見著剛才緊閉的殿門轟然開啟,他化作流星閃電,飛身而入,看到早已經被神武軍糟蹋的不成樣子的現狀,也並未皺眉或者惱怒,忽然嘶了一聲,用手一扯。
只見著密閉的土牆轟然破碎,顯露出裡面的模樣來。
“張重九小天師麽……”
瞎眼的道人艱難的張開嘴唇,有氣無力的吐出這個名字,轟然昏迷了過去。
張重九原本古井無波的嫩臉,第一次露出了異樣的情緒,將那瞎眼的道人給救了下來,在探查了一番丹田靈脈之後,塞了一顆天靈丹進入他的口中。
我未出妖祖山三十年,你又如何知道我的名字?而且,還是一個瞎子?!
有趣!有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