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川河的水,從來就沒有這麽美過,一汪柔波,流入心扉。
春眉的長發飛舞,宛若九天玄女下凡塵,屹立於畫舫船頭,望著這河水,愣愣的有些發呆。
驀然的,傳來的老鴇的聲音。
“春眉?春眉?陳公子來看你了。”
緊接著,堆滿了笑意的老鴇領著粉面的公子哥走了過來,那公子哥瞧見春眉的時候,流露著癡纏的神色,就差點沒講口水堂而皇之的流下來。
“媽媽,我說過多少次了,沒有我的允許,不允許有任何人打擾我。”春眉蹙著眉頭,小模樣也讓陳公子心頭怦怦的亂跳。
“春眉姑娘,只要你答應我,我現在就可以為你贖身,成為我陳家明媒正娶的妾室,享受榮華富貴,再也不需拋頭露面了。”陳公子一臉熱忱,真誠無比。
“明媒正娶?”春眉嬌笑了起來,花枝亂顫,“姑娘我可以頭一次聽說,妾室有明媒正娶這一說啊。”
“有的有的!”陳公子慌忙向前了一步,“我說話算話,只要春眉姑娘你肯委身於我,你要什麽我就給你什麽!”
“陳公子,你說你家中嬌妻嫩妾成群,怎就被我這風塵女子給魔障了心懷,戀戀不忘呢?”春眉歎了一口氣,有些惋惜之意。
“我也不知為何,見著姑娘第一眼,就覺得極為喜歡,這心裡好似裝了小兔子在不停的跳啊跳的,跳的我心裡癢癢,跳的我心裡惶惶,不能夠得到春眉姑娘,將是我人生最大的憾事。”陳公子言之鑿鑿,就差指天發誓,“所以,不論如何,我一定要你成為我的女人。”
春眉姑娘也不回應,只是目不轉晴瞧著黎川河逝去的流水,忽然抬頭,輕聲問說:“陳公子,你說人的一生是不是就像這黎川河的水,流逝著,奔向自己也不清楚的遠方。”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陳公子認真回應著,“與其徒勞傷悲,不如及時行樂。故而,我一定要得到你!”
“可惜你來晚了。”春眉抿著嘴笑著。
“不晚不晚。”陳公子慌忙擺手,卻突然瞪大了眼睛,臉上流露出驚慌和恐懼的神色來。
只看到眼角的那抹嬌羞的粉紅色,以一個飛翔的姿勢,朝著船下的河水飛去。
噗通一聲。
萬籟俱寂。
老鴇和陳公子均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下一刹那,陳公子瘋魔了一般撲了過去,趴在船沿邊兒上,撕心裂肺的哭嚎著:“春眉姑娘!春眉姑娘!你這是怎麽了?!若你不願意,我不娶你了!”
老鴇也是驚得手足冰冷,雖說人命不值錢,可春江花夜上最出名的頭牌跳河自盡了,不僅沒了搖錢樹,那些個對春眉垂涎三尺的男人們,豈不是要將這畫舫都給砸了不可,於是定了定心神,“陳公子!這可是你逼的!”
“救人!救人!”陳公子哪兒有心思理會老鴇推卸責任的舉動,痛苦的吼叫著,引來一眾路人。
忙忙碌碌了好久,垂頭喪氣的陳公子坐在岸邊兒。
“公子……不知怎的,黎川河水突然暴漲,河水湍急,春眉姑娘的屍身恐怕……”
“春眉……春眉……你死了,我還活著做什麽……”陳公子陷入了魔障之中,踉踉蹌蹌朝著黎川河走去,“我也隨了你去吧。”
哭哭啼啼的丫鬟站在老鴇的身邊兒,瞧見了陳公子的失魂落魄,哭的有些沙啞的聲音說著:“陳公子真的是對小姐一往情深,小姐怎麽就……就不肯答應,還投了水……”
“快瞧!這陳公子不會想不開,要殉情而去吧。”老鴇焦急之下用力捏了捏小丫鬟的手腕,差點驚呼出來。
卻見陳公子縱身一躍,已經跳入了黎川河水之中,咕嘟咕嘟灌了幾口冰冷的河水,撲騰了幾下子,竟沒了聲息。
小丫鬟情急之下,慌忙跑了過去,也跳了下去,急的老鴇在那裡跳腳。
誰知道,過不了一會兒,小丫鬟竟背著陳公子浮出了水面,在眾人的幫助下艱難的爬上了岸。
黎川河上的眾多畫舫,也都停在一旁,關注著這邊兒發生的一切,那些個終日裡侍奉著男人的姐兒們,兩眼放光含著感動的熱淚,望著癡情如斯的陳公子,恨不得化身春眉,受到如此的愛戀。
小丫頭氣喘籲籲的上了岸,將陳公子放平,嘴對嘴的吹了幾口氣,只見陳公子嘔出了幾口河水,竟悠悠轉醒。
張開雙眼,那張眸子裡是前所未有的恐慌失措。
“陳公子,你醒了?!”
“是你……救了我?!”
“陳公子你可不要做傻事,小姐沒了,還有我啊……”
陳公子耳邊回蕩著小丫鬟表明心跡的聲音,抬眼望去,瞧見了如林如風般張望的數十名畫舫俏姐兒們,嘴角不自然露出得逞的笑容,不過想想也是後怕。
“我不會再尋死了,以後會好好的待你,就像對你家小姐一樣。”陳公子一把攬過小丫鬟,抱入懷中,寵溺的說著,眼神兒卻早已經飄向了黎川河的畫舫上。
那畫舫上,俏姐兒們都翹首以盼,望穿秋水。
男人……果然如此……
黎川河水下,春眉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之中, 將陳公子的所作所為盡收眼底,露出不屑的蔑笑,縱身一躍,水波蕩漾,下一刻,身影消失的無影無蹤。
也算斷了我一個念想。
黎川河下,生魂河。
冥府魂兵早已經集結,千帆豎起,用紙扎的冥船一艘艘落於水面,一個個魂兵井然有序的登船待命。
河的彼岸,即是地獄。
生魂河,對於冥府之人來說,並不陌生。甚至衝泡冥香茶和孟婆湯的水,就是從生魂河的河水,這裡蘊藏著從上古時代就祭奠下來的冤魂亡魄,死氣驚人。
正當冥船盡數如水,魂兵盡數登船之際,一陣冥風乍然吹起,整條生魂河仿佛被激活了的巨獸一樣,開始千淘萬浪的激蕩起來。
“怎麽回事?!生魂河怎麽發怒了?!”冥君手持冥魂棒,大聲質問著。
身為陽,魂為陰,九為窮極之數。
妾身既然身為九陰女刹,只能統領生魂之河……
春眉渾身被黑氣包裹,在整片生魂河上飛馳旋轉,翩翩起舞,眸子裡盡是對天下蒼生對冥府魂兵的不屑之色,玉藕般的手臂從長袍中伸出,捧在胸前,一朵漆黑之花在雙手掌心綻然開放。
花隨風動,飄然而起,落於水面,遇水則分,化作千千萬萬。
這千千萬萬的花兒,隨波流動,朝著每一艘紙扎冥船而去,黏在上頭,根莖突然猛生,刺入紙船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整艘船體。
花骨朵在冥船的正中心昂首而起,突然花瓣盡數張開,將茫然無措的魂兵吞入其中,這下子,一片騷亂和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