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戰鬥過後,舞魅兒顯然有些精力不濟,躺在馬車裡面,酣睡了起來,旁邊兒的李東流望著小尼姑的模樣,不由有些食指大動,默念了幾句“清心寡欲咒”,也就消停了邪火。
牧長歌雖然失去了雙眼,但其他感知大幅提升,敏銳異常,在車廂外駕著馬車,朝著長安城狂飆而去。
路遇妖畜不過是小小的插曲,真正的目的仍舊是長安城罷了。
前往長安的路途,並不遙遠,短短幾日,已然翻閱千山萬嶺,雖是普通駑馬,但在少年這等道門弟子的手上,隨便掐一個“禦風訣”就足以讓它們日行千裡甚至萬裡之遠,且不知疲憊。
青城之變,少年心有所悟,卻並不準備即可返回。畢竟如今,人去山空,再回青城也不過無功之為,反倒是對那黑龍口中的妖祖山頗為上心。
那老黑龍口中所說濁世混沌黑蛟,必是墨傾無疑。可這濁世混沌的封號,不是道藏中所記載的上古天庭四大戰將麽?又豈會是區區化龍境黑蛟所能夠擁有的?
少年自然是一肚子疑惑,準備前往長安城再做打算。一則是因為,既然墨傾身為四大戰將之一,地位尊崇,佔據妖族氣運,不論如何,妖族必定不會害她性命;其二則是,他實打實的不清楚妖祖山所在方位在哪裡,畢竟道家典藏雖記載上古當年舊事,可對於天庭隕落後妖族棲息之地並未詳細記載。
至於小天師那個小嬰兒?
乾怎怎地,少年又不是他爹也不是他娘,管他作甚?
作為修道之人,生死各安天命,全然沒有被李東流給掛念在心裡,況且在青城山的時候,他為了一探究竟,用了演算之法,發現那小子滿身紫氣蘊天,乃是天運之像,絕非短命之像。
不論生死,隻當是造化罷了。少年可不相信,小天師會心眼兒大到不給自己留個後招和依仗,就乾不清不白的化作嬰兒托付給李東流?
小尼姑也是一問三不知,對於妖祖山同樣懵懂的很,只是提及佛門的空象禪師或許知道具體方位。畢竟佛門針對妖族的獵殺行動,持續了不知道多少個歲月,老一輩兒的禿子們肯定知道些消息。
只可惜,這空象禪師如今在長安坐鎮,與人皇共譜佛道盛世。
李東流並不準備過早的前往長安城,畢竟天機觀與人皇似乎背地裡勾搭成奸,長安城定當是天機觀如今的大本營,貿然前往恐有變數。只可惜,內心裡邊兒也好比有一隻小貓兒在撓著爪子,讓他禁不住朝長安城的方向去瞄。
所謂的欲拒還迎的心態,就是這般。
給你一個支點,你能翹起地球;你我一個理由,我就趕赴長安。
這空象禪師就在長安城,就是李東流給自己的理由。
長安城中,萬千氣象,人皇之都。
如今城中的道觀,早已經盡數被拆除,換成了一座座佛門寺廟,一個個手握禪珠的僧人行走在道路之上,講述著高深莫測的佛法經典。
行人紛紛駐足,面露虔誠之色,對著僧人們輕聲默念“阿彌陀佛”。
佛法有雲,人世困頓,皆有前世所帶。今世受苦,皆為來生福報。
原本生活就艱難無比的人們,仿佛找到了心靈的突破口。受苦是為來世的福報,那又有什麽可抱怨的呢?況且輪回罔替的大門,已經打開,各地的死亡人數節節攀升,每一次的人類自然死亡,都引起鄉裡之間的彈冠相慶,仿佛一場別開生面的盛世,令人心中無比期待。
落於錦榻,則人上之人,享樂不盡;落於茅廁,則豬狗賤命,任人宰割。
既然如此,那就帶著積極地興奮的期待的神色和心境,來忍耐和享受此間的磨難和痛苦,為來世落於錦榻而積攢福報,不是甚好?
仿佛瘟疫般的虔誠,席卷著整個神州大地,那些早些年磨滅了生的希望,卻又無法死去的每一人,一邊兒等待著死亡的降臨,一邊兒迎接著生活中的困頓,竟有幾分欣欣向榮的景象。
佛門的學說,顯然更適應這個時代,於是獲得了大多數人虔誠的信仰。
皇城之中,人皇立於殿中,執弟子禮向滿目慈悲的僧人行了一禮,口宣佛號,好不虔誠。
“阿彌陀佛。”
“空象聖僧,如今四海升平,萬象更新,均是佛祖庇佑,朕心中愧疚,未能夠早日投入佛門,接受洗禮。”人皇滿目愧色。
空象禪師輕輕揮舞著手臂,淡然冷靜,眼神中流露出一波睿智的神色,一手持於胸前豎立為掌,一手輕搖而上指於蒼穹,“昔年佛祖菩提悟道,誓言拯救蒼生。天下困頓已有千年之久,若想長治久安,我佛門必將鞠躬盡瘁。”
“多謝聖僧,多謝佛祖庇佑。”人皇目露狂熱虔誠,卻眉頭驟縮,“如今妖族似乎已然出世,各地均有來報,說許多小鎮遭受妖畜襲擊,血流成河,死傷無數,聖僧,您看……”
“陛下無須多慮,我佛門弟子早已經吩咐安排下去,斬妖除魔本就是我佛立足之本,陛下可高枕無憂矣。”空象禪師目露自信微笑,“三日後在長安城中登台講法,不知陛下可已安排妥當?”
“聖僧放心,如此大事朕已經盡數吩咐下去。”
“如此甚好。”
空象禪師鞠了一躬,告辭離去。
人皇目送空象的離去,原本虔誠熾熱的眼神轉而化作陰冷和不屑來。
“陛下, 道門好不容易亂作一團,這佛門的禿子們竟也想來分得一杯羹?可笑。”從黑暗中浮現出的來者,冷笑連連。
若李東流在場,定能夠認出,這黑影竟是天機觀那被他喚作白叔叔的無面道人。
“白師兄,如今道門已經算是廢了,妖族也重新出世讓佛門也有些應付不暇,我等換天之計劃,是否可以實施了呢?”人皇皺緊眉頭,小心問道。
“不急不急。我天機觀千年籌劃,不在此一時。”無面道人淡然說著,“況且,逆天之子,尚不在你我手中,如何行使計劃?”
“可惡!這逆子!”人皇流露出厭惡的神色,“還有,青城山原本被魔軀玷汙,化作鬼蜮,卻不知為何,如今竟恢復如初,也不知道這小子使了什麽手段。”
無面道人掐指一算,有些恨恨道,“昆侖那老頭兒飛升之前,竟將滅世石碑送於李東流,恐怕他已經掌握了那股力量,雖不純熟,但也不容小覷。看來,我們也要重新審視這位域外之人了。”
“哼!當初早已經將他的魂魄一分為二,一魂脫胎降世化作人身,一魂藏匿於聖地之中,他神魂不全,終究渾渾噩噩,不明真相,又有何懼?”人皇不屑道。
“不可大意,前些日子道機前往聖地查看,發覺封印半魂的陣法略有松動,恐怕與李東流在昆侖山的遭遇有關。”
“利用降生石碑,來牽引另外一半的魂魄,昆侖老兒倒是有點兒意思。”人皇笑了起來,“如今佛門想在長安城登台講佛,倒是一個好機會,前些日子妖族之主,當年的那位赫赫天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