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長安城啊,怎麽也是禿子的地盤兒?好生無趣。我們還是快些走吧,姑姑。”高大威猛的大漢都戴鬥笠,嘴中不滿的說著。
“安啦安啦,這會無償我可是準備的妥妥當當的,不會被佛門那些禿子給發現的。”少女得意洋洋的笑著,坐在長安城中最高的閣樓邊兒上,懸空晃蕩著雙腿,毫不快活。
冥府那個地界,實在是無聊得很,哪兒有這外面的花花世界讓人流連忘返的。之前小姑娘可是都帶著任務來收屍的,自從龍虎真人幫忙建立了三座冥府之門,這活兒就再也不用明府的人親自動手了。
“可是這城裡邊兒的氣氛古怪得很,我怕。”大漢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嘟著嘴巴,實在不是很可愛。
“怕什麽?你瞧著長安城,活死人都扎堆兒了似得,一窩一窩的。”少女滿不在乎,“到時候咱冥府可是又有的忙了,到時候又要我裝了個孟婆去賣湯,真是阿西啊!”
大漢撓了撓後腦杓,甕聲甕氣的問著:“無償姑姑,這可是佛門的地界,您確定會眼睜睜的放著這些個活死人走冥府之門?而不是掠去地獄?”
啪——
少女一巴掌打在了大漢的腿肚子上,“有我無償姑娘在,什麽佛門禿子,都是紙扎的老虎,你瞧我去拔幾根老虎須給你瞧瞧!”
“姑姑——姑姑?!”
大漢揮舞著雙臂,可這縮小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身軀實在有些控制不好。
只聽空中傳來少女的聲音:“紅孩兒!你就在這兒給我等著。要是萬一有什麽不對付,趕緊過來帶著我風緊扯呼,曉得不啦?!”
“是……姑姑。”大漢滿臉黑線,忽然覺得陪少女出來晃蕩也不是什麽好差事。不過也是,誰讓冥府如今人員短缺,好多崗位都在瘋狂招人。這姑奶奶出來,貼身保鏢的事兒也就只有大漢比較合適,也只能如此了。
長安西城,巨大的高台佛壇聳立著,築金佛四尊,鎮守四面方位,威風凜凜,佛像端莊。
城中的百姓們都蜂擁而至,圍繞著聳立的佛壇,熱鬧非凡。
只聽一聲佛鍾鳴響,所有的人們都停止了喧嘩之音,虔誠無比盯著佛壇的中央,只見著一個並不高大卻渾身充滿了聖潔光輝的和尚顯現了出來,身披袈裟,左手握珠,右手持杖,帶著慈愛和寬厚的微笑,朝著壇下的百姓們示意。
“參見聖僧。”
僅僅是見著第一眼,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溫柔的春風吹拂著心間,從未有如此快樂和釋懷的情緒,往日裡的那些困苦和矛盾,仿若一瞬間被吹走了吹散了一樣,不複存在。
呼啦啦的一大片,盡數轟然跪倒在地,雙膝著地,彎腰而下,雙掌化掌摁於面前,額頭輕輕觸碰手背,算是行了虔誠佛禮。
“今日貧僧登台講義,隻為普度眾生,願天下子民能夠往生極樂,早日輪回。”
那僧人宣了一聲阿彌陀佛,面帶微笑,在佛壇上盤膝而坐於蒲團之上,禪杖放於腿間,佛珠轉動,佛文經法從他的口中緩慢吐出。
“……天地不仁,萬物不生,輪回不明,我佛慈悲,再造深淵,願往者,可得輪回,生以降世,重塑凡生……”
佛壇地下的百姓們,個個虔誠無比盯著僧人的念唱,一行行眼淚從他們的眼中流露了出來,形成一股巨大的哀怨之氣,直衝雲霄而去,繼而擴散,彌漫整個神州大地。
所有的人,都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了那股巨大的足以摧毀心神的意志力,紛紛望著眼前的一片天空和土地,有了死的期待。
“大和尚,你這話說的不對吧。”
突然一個俏生生的聲音冒了出來,打斷了僧人的講述,所有在場的眾人都紛紛怒視而去。
只見著一個渾身穿著粉紅色薄紗的少女,帶著不屑的神色瞧著佛壇的中央。
“膽敢質疑我佛!質疑聖僧!打死她!”
“燒死她!她是來干擾我們往生極樂的!”
……
群情激奮,大有一人一口唾沫將少女淹死的架勢。
騷亂中,佛壇上的僧人面色不改,揮了揮手,輕而易舉將激憤的人群給安撫了下來,開口緩緩道:“這位女施主,為何如此言語?”
“天地輪回崩壞,乃是邪魔降世所致。如今冥府之路已經打開,又豈是你們那個什麽佛做得功業?!”少女有些義憤填膺。
“非也非也!冥府不司其職已有千年之久,千年間,無亡者輪回已是定數。而今,我佛門再造地獄,乃是不世功德。天下蒼生重開輪回之門,正是我佛慈悲所致。”僧人不緊不慢,淺笑連連。
“氣死我了!若不是……”少女本想將冥府在背後所做出的努力和盤托出,聲音卻戛然而止,這畢竟是天道主導之事,又豈能夠泄露天機?
“看來,女施主是一個瀆佛者啊。”僧人赫然起身,正義凌然,“諸位,不信我佛,便是迷途之羔羊,將其捉住,也好讓其聆聽我佛教誨,方能夠迷途知返。”
這僧人簡直一呼百應,剛才被安撫下去的人群,此刻再次燥燃起來,朝著少女揮舞著雙臂,猙獰著面孔,便衝了過去。
少女簡直委屈到了極點,可偏偏不能夠對這群凡人下手,不然吃了業障,今後可是要還的,於是慌忙飛上了半空,瞧著半空下有些得意之色的僧人,恨得牙齒癢癢。
“民心可用啊。”僧人裝模作樣欣慰的歎了一口氣,朝兩邊兒使了眼色,只見佛壇周圍原本靜靜站立的十三名護法僧人衝天而去。
“女施主,休怪我等!”
十三名護法僧人結成戰陣,將少女團團圍住,隨著結印施法,他們的身後浮現出一座座金光燦燦的羅漢虛影,一個個怒目而視,威風凜凜。
少女本為冥府之人,在這凡塵俗世,本就有些壓製,如今被團團圍住,竟有些窮途末路的感覺,只聽一聲怒吼,山巒一般的壯漢轟然落地,加入戰局。
“這……這……這……”佛壇上的僧人驚得下巴都要跌倒在地上。
這壯漢身高數十丈,頭頂天腳撐地,區區鑄造的高高佛壇也不過僅僅到了他膝蓋的位置,簡直一個巨靈神模樣。
而在壯漢落地的瞬間,整個長安城就好似經歷了一場劇烈的地震,很多房屋都因為地面的震動而轟然倒塌,而在壯漢的腳下,地面也已經不堪重負的碎裂開來,被踩出了巨大的腳印大坑來。
“姑姑莫怕,我紅孩兒來也!”大漢甩著脖子,哇呀呀的大叫一聲,如龍虎咆哮,原本在空中包圍少女的十三名護法僧人均如遭雷擊,劈裡啪啦墜落在地。
“聲兒小點兒,耳朵都快被你給震聾了!”少女站在壯漢的肩頭,嫌棄道。
“何方妖孽,竟敢在我人皇之都造次!”
威嚴的聲音乍然響起,只見人皇身披金光袞服,凌空渡來,身後跟著幾名邪性無比的僧人,神色嚴肅的盯著少女和壯漢兩人。
“冥府的人?”人皇露出冷冷的不屑之聲,“既然你們來了,就別想走了!諸位師兄,動手!”
“師弟放心,這巨人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幾名邪性僧人冷哼一聲,手中均掏奇怪模樣的兵器,嗖的一聲,站在了紅孩兒的身體四周,不過與紅孩兒巨大的身軀一對比,倒像是一群蒼蠅圍繞著飛行罷了。
“嘿嘿!這群小螞蟻,是想給紅孩兒我撓癢癢麽?!”壯漢哈哈笑著,雙手做錘,帶著強烈的罡風,朝著身體四周的敵人揮舞而去。
“攝!”
幾名邪性僧人面對著萬萬鈞之力的拳頭,不動聲色,將手中怪異兵器拋出,雙掌合十,朝前一指,幾把兵器瞬間被激活,一層法力波動逸散開來,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布滿壯漢身軀的每一個角落。
當拳頭即將砸到他們的頃刻間,戛然停住,不能夠在前進一毫米。
紅孩兒目露驚恐,身軀仍舊保持著揮拳進攻的姿勢,卻一動也不能夠動彈,“姑姑……姑姑!我不能動了!”
“不過是一個空有力氣的傻子,哼!”人皇淡淡嘲弄著。
“喲?這裡倒是挺熱鬧的。不是說佛門登台講法麽?怎麽還打起來了?嘿,還都是熟人呢。”
吊兒郎當的聲音響起,李東流背著手,慢騰騰的從人群中走來,帶著複雜的心情,望著半空中漂浮著的人皇陛下,卻是打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