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法殿中,雖是一片混沌黑暗,少年仍舊施展青羊神通,神火之下,眼前的紙卷筆墨清晰可見。
揮毫書寫道藏,字字珠璣,銘刻心間。
那一卷卷道家典藏,一個個道門傳說,在他手中落筆而成,化作金文光芒融入身後那輪金日之中。
少年雖非身後有眼,但也當能夠感受得到身後的金日。
可他卻毫無察覺,入魔了一般,一勾一畫,一撇一捺,似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腦海中原本就記憶深刻的道藏,盡數的默寫出來。
這木桌上的紙張和硯模,也好似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只見紙帛被書完一頁,就凌空約起,懸浮少年周身。
時間如逝水,一點一點的流逝,那一層一層的紙帛圍繞起來,形成一個圓柱,將他圍繞其中,舉目望去,皆是淋漓書寫下的蠅頭小字。
或許神州中有傳說,儒家大賢落筆驚風,鬼哭神嚎,但卻都是謠傳,區區儒門子弟,又何來大氣運大造化,引動天地變換?
唯有道家道藏和佛門金律,才能引起如此大的轟動。
卻見昆侖山巔,原本醉心於修煉的弟子們,一個個抬起頭來,望著後山的方向,露出驚駭欲絕的神色。
那萬法殿的上空,出現了一團象征著道的浮雲,陰陽相間又相容,宛如兩條互咬首尾的魚兒,在不斷的旋轉盤旋。
“那是什麽?”
一名昆侖弟子禁不住發出一聲輕呼之聲。
“這雙魚浮雲,陰陽相間,竟有一股暗合天道的意境在,莫非師尊閉關有所領悟?道法大增?”另一名弟子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
張重九立在半空之中,親眼目睹著浮雲的誕生和演變,冷眼旁邊,手中不斷搓捏著龍虎符篆,符篆微端扣於掌心,大有隨時出手的姿態。
整個昆侖的靈氣,仿佛被冥冥之中的大手牽引著,朝著浮雲的中心湧動而去,被兩條雲凝而成的魚兒不斷的吞入吐出,再次落於整個山體。
每一名弟子都似乎感受到了空氣中所彌漫的靈氣,有了一種難以言表的變化。
這種變化,並非肉眼或者道魂可以看得清楚。而是一種莫名的感覺,這種感覺不隨著人的意識而變化,卻印刻在每一個的心間。
嗡——
一聲仙劍長鳴,戛然將眾弟子從這種感覺中剝離出來。
雖然知道,這是自家師尊在用道法將眾人脫離救出那種不屬於自己的體悟中,卻也有一股濃濃的不舍之意潛藏在他們的內心深處。
仿佛,這才是道。
李東流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萬法殿中書寫道藏所引發的奇異景象,反而越發沉醉,越寫越暢快,就好似身上無數個毛孔在這一瞬間都赫然張開,然後不團吮吸吞吐,然後化作腦海中的一點兒靈火,然後揮灑墨汁,朗朗成文。
少年越寫越有些疑惑。
這珍藏在青羊宮的三千道藏,雖然十年間他熟記於心,可卻未曾細細體悟,如今默寫而來,卻驚然發現。
所謂三千道藏,記載高深道法之處,少之又少。卻對天、地、人,三種形態或者是“界”的表述,複雜而又詳細。
就好似一個此間世界的詳盡說明,一一道來,不論是人間傳說,還是天地演化,周密的恍若一個網,交織而又密集。
等他終於將三千道藏一字不漏一字不差的默寫出來之時,抬頭仰望,這懸浮廢物的紙帛早已經累如囚籠,將他圍在其中。
少年從木椅上站起身來,似乎是一個旁觀者一樣,盯著自己剛剛書寫過的紙帛,一字一字的撫摸而過,一字一字的在唇齒間默念而出。
原來,這三千道藏,講的本來就不是道法,而是道。
道為本源,法為器具。
李東流撓了撓後腦杓,才發現以往的自己,竟有些舍本逐末來。當年熟記這些道藏的他,也只不過是為了斬去三十六隻天龍,祛除樊籠,回歸那花花世界當中罷了。
而今,內心的深處有了別樣的感悟,一股沁人的花香從心底裡逸散出來,一朵朵道蓮,在心中盛開。
“多謝。”
李東流非常恭敬而又認真的朝虛空一拜,所有的紙帛如片片落葉,翩然落至他面前的木桌之上。
金光閃爍,整個空間明亮起來,大殿之中,光亮一片,數百具木質的書架赫然在目,那書架空無一物。
只聽到風聲呼嘯,桌上的紙帛迎風飛舞,落入書架之中,累疊成冊,歸於平靜。
“很好。”
清冷的聲音,從少年的身後傳來。
他回望而去,卻有些吃驚。
龍虎老天師和青羊真人,均是耄耋之態的老者,一身的仙風道骨。
而這迎面走來,仙氣環繞的人,卻一副青年人的冷峻面容,身上披著玄色的長衫,眉如劍,眸如電,行如從風之虎,足下踩踏飛劍。
不需多想,這冷峻的青年,定是昆侖真人不假。
怪不得,老東西提起昆侖真人,一臉的鄙夷和不爽。
李東流心中暗道。
堂堂三大真人,憑什麽就你昆侖真人玉樹臨風,風度翩翩,再加上一臉的高冷模樣, 簡直是萬千少女心中的霸道總裁啊!
昆侖真人踏飛劍凌波而來,至少年身前,踩虛空而落,攝飛劍於胸懷,“這三千道藏,你倒是默的不假。”
“見過昆侖真人。”
不知為何,在這昆侖真人的面前,少年有些緊張,空氣宛若凝固,有一絲讓人喘不過氣來。
這也難怪,昆侖真人修的乃是劍道,法魂道體如劍凌空,凜冽逼人,迫壓之力,別說李東流了,就算是老天師和老道士恐怕也會心生不適之感。
也怪不得昆侖真人將道統安置於昆侖之山這人跡罕至的絕境之處,並不與外人甚多接觸,連道統大會也不去參加。
這裡邊兒,除了心中不甚在意之外,恐怕,也是怕這一身的劍道凌壓之氣困擾眾生罷了。
少年原曾想,見著昆侖真人之後,就詢問心中疑惑,不知為何,此時竟不再急迫,偏生有一股安寧平靜之氣縈繞心間。
“你且隨我來。”
語若冰封,氣若寒霜。
昆侖真人自顧凌波而起,李東流緊隨其後。
萬法殿轟然開啟,兩人飛身而出,朝著萬法殿不遠處而去。
那處,乃是昆侖禁地,就連昆侖弟子也未曾進入此地,只見萬年冰窟雪窖中,一塊黝黑的石碑靜靜聳立。
一百零八條鎖鏈圍繞石碑橫亙,這鎖鏈不見首尾,一端沒入虛空,一端沒入石碑,仿佛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樣。
少年跟隨昆侖真人踏入冰窟之內,看到這塊石碑,身子陡然一動。
“這石碑與你同日而生,你且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