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之山,道門神宮,如今化作森森鬼蜮,但凡山中生靈,被那黑色氤氳之氣包裹之下,俱化作血水,融入大地,隻留著白骨遍野,觸目驚心。
李東流嘗試各種辦法,想祛除著黑氣,發現乃是無用之功,頹然放棄,告別見心之後,朝著昆侖山疾馳而去。
唯留黑蛟兒墨傾,駐守青城山外,注視著青城山一舉一動的變化,及時向他稟告。雖然墨傾心不甘情不願,仍舊想跟隨少年同赴昆侖,但也知曉李東流對待青城山的態度,勉強應承了下來。在青城山外的小鎮廢墟中,結廬而居,只不過有幾分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來。
少年騎著老青牛,踏雲逐波,未曾耽擱,一身的道法通玄,盡數施展出來,短短兩天的時間,就已然趕到昆侖所在地界。
昆侖山,位於神州極西之地,卻也是不毛之地。終年被寒雪覆蓋,冰風肆虐,人跡罕至,李東流卻也不得不為昆侖老真人的心思摁上一個大拇指。道門,原本就要絕情絕欲,清淨於天,才能修道有成,這也是為什麽幾乎所有的道觀就立於山中。
可昆侖這絕境之地,比青城和龍虎,要高上不止一籌。
李東流望著漫山的千裡雪飄,忍受著呼嘯寒風,朝著昆侖山巔疾行而去。
昆侖山上,觀事弟子手持昆侖鏡,周遭一眾紛紛圍觀,卻見鏡中赫然是李東流疾行的影子。
“師尊果然沒說錯,這青羊小真人,果然前來拜山。”觀事弟子略微崇拜的望向了身後的茫茫大山,昆侖老真人正在深山之中,望雪參道。
“可是小天師不是說這小真人背叛革命,要是撕啦撕啦的乾活麽?”
“嘖嘖,這可是小真人啊,不是你我這等人可以望其項背的,要撕你去撕!”
“小天師不是在我昆侖做客麽?等他們見了面兒,打起來才叫好看呢。”
觀事弟子搖了搖頭,“昆侖九重境,每一重都艱難無比,就算是龍虎和青羊兩位老真人親臨,都要吃些苦痛的。”
“可小天師怎麽上來的……”
觀事弟子一臉無奈,扶了扶額頭,才忍住內心的吐槽欲望,“他?在山下第三重絕境中,哭的淚流滿面,歇斯底裡,把師尊給惹煩了,又顧念我兩家之間的情誼,一隻手給提溜進來的……”
“哦哦!”
一眾弟子若有所思點著頭。
張重九隱藏在人群身後,恨得牙齒癢癢,可這弟子沒說錯,若不是他哭聲震天,驚擾了昆侖老真人,恐怕還真上不得這昆侖山。
你說也是,這昆侖老真人是不是腦子有坑洞?弄什麽勞什子昆侖九境,他差點沒在第三境裡面給弄死。
不過……
張重九的臉上露出壞笑的表情:李東流啊,李東流,你這青羊狗賊,如今老真人正處閉關之中,我看誰能幫你度過這九重絕境,想想心裡就好舒服……
可接下來的事兒,讓小天師的臉兒都快沒地方擱了。
這昆侖九境,分為風、雷、水、火、陰、陽、生、死八境劫難,暗合天地之道,需通過這八重劫難才能夠進入第九境,也就是昆侖真境中。
李東流騎著老牛,簡直可以說一路閃電帶火花,疾風勁馳,馬不停蹄,每一重困境就像是吃豆芽兒喝涼水一般,經過的輕輕松松。
這一眾弟子,看的可是目瞪口呆。
“靠!這小真人開掛的人生啊,小天師只有在第二重面對雷劫的時候遊刃有余,其他都跟死狗一樣被轟殺的毫無招架之力。這小真人……”
“慎言!”觀事弟子淡淡說道,“龍虎山本就精通符篆,不通陣法,卻也不是小天師的錯。反觀青羊,號稱道統之首,雖門下弟子稀少,但天下道藏三千卷,盡數藏於青城山。勿論何種絕境,均屬於師尊道法布下。萬般道法在青羊,這小真人若真的是閱盡道藏熟於心,破解這絕境,也算是簡單輕松。”
“師兄啊,龍虎精通符篆,青羊藏萬法,那我們昆侖呢?”一個年輕的弟子,剛剛拜師入門,有些迷惑不解。
觀事弟子一臉恨鐵不成鋼,“你這小子,平日裡練得是什麽?!”
“劍啊!”
“師尊乃是道門戰神,我昆侖乃是道門的……”觀事弟子忽然有點不知道用什麽詞語來描述。
“扛把子!”那名年輕弟子眼中閃爍著莫名的精光,興致勃勃,誰知下一秒捂著腦袋,“哎喲,師兄,你幹嘛敲我?!”
“不許說黑話。”
“是。”
雖然在眾位昆侖弟子眼中,李東流一路闖殺絕境,如水推舟,輕松自在。可他的心裡惱怒到了極致。
娘希匹的,若非小爺我閱盡道藏,肚子裡面兒有些乾活,恐怕這一世的英明就要折在這昆侖山了。
前頭這八重絕境,分別暗合天地之道,昆侖老真人布下的陣法,又是極為生僻。李東流也是回憶了好久,才從記憶的夾縫中,想起來各種破解之法,也可是使勁了渾身解數,才勉強度過。
那些火啊,水啊,雷啊的,雖然沒能夠讓他寸步難行,可這一身的風流倜儻早已經消失殆盡,原本道家法袍早已經割裂成碎,如玉俏臉上也血痕累累。
一路拚殺而來,破盡絕境,終於來到了第九重昆侖,正當他嚴陣以待,準備再次絞盡腦汁的時候,卻看到一群處於懵逼狀態的昆侖弟子。
觀事弟子率先從懵逼的狀態中清醒過來,手藏於袖中,恭恭敬敬的彎腰,“見過青羊小真人。”
“見過小真人。”
其他弟子臉頰一紅,也慌忙行禮道。
“幹嘛朝他行禮!這個道門的叛徒!”突兀的聲音乍然響起,張重九氣呼呼的站了出來,手捏著十數張巨大威力的符篆,“李東流!你也敢上昆侖?!今日道爺我就要替道門清理門戶!”
“就你?”李東流眯著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將小天師看了個通透,隻把他看的渾身不自在。
“你幹嘛……我告訴你,我還是個孩子……”張重九化作了鵪鶉,將頭縮拉下去,語聲怯怯,一雙小眼兒想瞧又不敢瞧的瞄著少年。
李東流嘿嘿一笑,“我也是個孩子,這熊孩子見面兒,是不是就得親熱親熱……”
說完,搓著手,一臉猥瑣的朝張重九走了過去。
那剛拜師的年輕弟子,偷偷湊在觀事弟子耳邊,“師兄, 這可是我道門年度大型倫理劇啊,這小天師和小真人要火啊……”
“慎言!慎言!”
觀事弟子雖然口氣嚴肅,但也滿眼放光的盯著兩人。
喂喂!
這都什麽眼神兒?激動個啥?興奮個啥?
這是昆侖,不是腐山!
李東流冷汗直流,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子來,“敢為這位師兄,老真人何在?”
那群弟子原本以為李東流轉移了目標,嚇得紛紛朝後退了兩步,待聽清楚了他的問話,觀事弟子才站了出來,“師尊早已經知曉小真人會來拜山,已經囑咐弟子們,要好好侍奉小真人。只是師尊正在閉關悟雪,還需兩日,請小真人等待兩日才可。”
“李狗賊,你就別想了。小爺我來這兒已經有半個月了,這老真人也沒從閉關中出來。”張重九哼哼道。
卻聽到一聲撲通,昆侖山巔的天池池面上,蕩起一圈一圈的漣漪波紋,緊接著一聲牛叫,老青牛從水池子中蹦了出來,舒爽的搖了搖脖子,將水給甩了乾淨,原本漆黑的身軀再度化作青色,而清澈透明的天池之水,卻被染成了黑墨。
“這……赤天仙獸不是黑化了麽?”張重九下巴都快合不上來了。
我才不會告訴你,我只是塗了一層墨水而已。
李東流嘿嘿直笑,像看傻子一樣瞧著小天師。
不過,昆侖弟子們卻是真真整整傻了,我的天池喲,我從昆侖創立都清澈透明的天池喲,我匯聚靈氣鍾靈化秀的天池喲……
就這麽被玷汙了?!
還是被一頭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