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城的天空是藍色的，蔚藍蔚藍的，和緩緩飄出丹爐的丹藥一個顏色。

　　木易盯著和此刻天空一樣顏色的丹藥，疲憊漸漸消失，卻是愣住了。

　　木木似乎發現了什麽，朝木易投去目光，並且視線最終落到那枚帶藍色的丹藥上面，思緒被丹藥牽動。

　　疑惑、思索，再疑惑、再思索。

　　像是想到了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有想到，或者說認為想到的都錯了。

　　“這個顏色的丹藥……”木易注意到木木臉上似錯愕的表情，開始了無所謂的遐想，“有些不科學！”

　　遐想，亦瞎想。

　　按照最初學到的煉丹方法，得到的應該是築基丹和另一枚不知名的丹藥，而現在的情況，則是只剩下了一枚丹藥，而且不認識。

　　連築基丹都被吞了……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有些奇怪的思緒不知道怎麽就出現了，然後帶著並不明晰所以的思緒，陷入更深層的“困境”之中。

　　伍漓沒有煉丹，沒有修煉，閉著眼睛。

　　劉安坐在牆角，似乎因為練習《生魂寂》太累，微微睜開的眼睛盡是想睡與不想睡的疲憊。

　　院子裡的氣氛不覺間變得詭異……

　　蔚藍的天空中有三朵雲，似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來了就不想走了。

　　“丟河裡吧。”木木說道。

　　懷揣著疑惑，木易照做了，隔著距離，把天藍色的丹藥往河裡拋。

　　很輕很輕的聲音響起，丹藥掉進河水裡邊。

　　一圈圈漣漪散開，由近到遠，由小到大……延綿的漣漪像是真的一般，帶上層層疊疊的柔順，像是附在身上，也撫在身上。

　　很舒服，也很不舒服。

　　一條魚，躍起來。

　　一條魚，落下去。

　　一個簡單的動作，一個既短暫又漫長的過程，除卻更多一些的波浪或是漣漪，什麽都沒有。

　　只是在這過程中，魚把丹藥吃了。

　　河裡其實沒有魚，一直都不曾有，但丹藥一經落入河中，便有魚躍了起來。

　　很奇怪，但也不奇怪。

　　因為沒人看到。

　　沒有人看到那條魚，黑色的魚，不大的魚，像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魚。

　　一尺長，和鯉魚有些相似。

　　吃了丹藥就跑。

　　木木嘴角露出笑容，發覺真的很有意思。

　　“老爹，你知道這條河嗎?”木木說著便是搖頭，“你不知道的，九天，每一天都有這樣一條河。”

　　是的，那是一條貫穿了九天的河。

　　九天裡的每一天，都可以看到這樣的一條河。

　　河裡是存在的，也是可以看到的，卻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

　　“那是九天的交匯處……”木木想到這裡就是九天的交匯處。

　　九天的土，這裡都有，或多或少。

　　九天就是被他們打落的，打得碎到不能再碎，使是有了墟城。

　　所以，這裡也是九天，也算是九天。

　　“河，有靈。”木木說道，“河水有靈性，河本身也有靈智。”

　　河與河水像是單獨的“生物”，有些時候需要分開來看待，不能夠將二者混為一談。

　　河可以帶人進入入另外的世界，河水一樣可以。

　　這就是墟城的河，九天的河。

　　“不是很正常嗎?”木易說道，“河和那個河水有靈性，這才是真的河啊。”

　　萬事萬物都可以有靈性。

　　這是木易認為的，

可以不在乎世界改變的“真理”。　　反正他讀書多，不覺得太怪異。

　　只是有些好奇，也在好奇的時候朝河所在的方向望了一望。

　　沒有看到魚跳出水面的那一刻，也不知道發生過什麽，卻是從丹爐旁邊離開了，走到了院子與河畔的欄杆邊上。

　　往河裡望，漣漪都消失了。

　　往河裡望，本就沒有想過要看到什麽。

　　“丹藥都丟進去了，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木易後知後覺地說道，“算了，反正沒什麽。”

　　是的，的確沒什麽，只是按照吩咐做了事情，何必一定要知道結果呢?

　　木木說的話總是有道理的，就是一分還是十分的問題了。

　　但一分或是十分又怎麽樣呢?

　　那是木木的事情了。

　　和自己沒關系。

　　只是風景還是那樣的風景，一成不變，沒有新意……

　　“木木啊，你說我能不能跳下去?”木易忽然說道，“跳到河裡，洗個澡啊什麽的。”

　　木木點頭，僅僅是點頭。

　　木易說了聲“好”，直接往河裡跳。

　　越過欄杆的身體，開始向下墜，但在與河水還有幾十厘米的距離時，不動了。

　　沒有撞到什麽東西，也不覺得柔軟，但就是停住了。

　　只要伸手，就能摸到河水。

　　但是伸手摸到河水也沒用。

　　還是落不下去。

　　“木木！”木易喊道。

　　木木聽到聲音便知道老爹想說什麽，但裝作沒聽到，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所以，什麽都不做。

　　“木木！”木易大喊，“來幫忙啊！”

　　“你不是捉弄我吧?”

　　“這樣沒有意思的。 ”

　　“快來幫幫忙啊！”

　　“伍漓！”

　　“劉安！徒弟！”

　　“你們聽得到不?”

　　“說個話啊！”

　　“木木！”

　　木易屈服了，想著他們可能是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只是木木就算聽不到聲音，也肯定知道自己的狀況……可是木木為什麽不來幫自己解決問題呢?

　　這是一個問題，可能意味著新的問題。

　　問題是這個問題……究竟要從哪裡入手?

　　這又是一個問題。

　　既然可以摸到水，那就伸手去摸一摸試試。

　　入手、入水，冰涼、微冷。

　　像是水的感覺……

　　木木說過這條河是真的，同樣說過這條河是假的。

　　真真假假的東西可以不去在意。

　　“你來了。”

　　“我等你很久了。”

　　“說過要來……”

　　“可你知道，我等得有多麽辛苦?”

　　“可是……你來了。”

　　“一切都是值得的。”

　　“真的。”

　　“謝謝你！”

　　斷斷續續的聲音，帶上時間的淒迷。

　　木易很想說些什麽，可他發覺自己說不出話，好像身體被鎖住，重重牢籠與枷鎖在身。

　　好像河裡有人，站在河底，看著自己。

　　好想河裡有人，站在河底，看著自己。

　　不知道河底的那個是不是人，但木易希望是的，並希望那句些話是對自己說的。

　　因為那斷續而淒涼的聲音很熟悉。

　　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