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忽然凝固。

　雲染紫的臉色不善，木木的小臉漸漸多了平靜。

　很多時候的不願意平靜，卻是以平靜來表現的。

　平靜，那是最不平靜，也最不想平靜。

　“你沒資格知道。”木易替木木說道，“如果把你哥喊出來，還有幾分可能。”

　這話很狂，木易自己都覺得狂，可他就是看雲染紫不爽，和當初看待雲家人一樣，極其不爽！

　雲染紫沒有生氣，或者說沒有更生氣，且以平和一些的目光盯著木易:“你說什麽?”

　“你沒有聽清楚，還是不想聽清楚?”木易笑著道。

　“你覺得呢?”雲染紫道。

　“可能是你老了，耳朵不好使了，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腦子腐朽了。”木易盡量忍著憤怒，並不用最直接的言語罵雲染紫。

　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覺得自己很想這樣說，好像內心積鬱的憤怒都浮現了，還比以前更加猛烈。

　他不知道木木想說什麽或想做什麽，也不想知道，更不去想這樣說話的後果。

　因為心中一陣悲傷，悄然而至，無聲息之間把靈魂牽引。

　木木沒有說話，任老爹說著。

　木易這般，其實是有木木的“迫使”在裡邊的，是加諸一些思緒在老爹身上，先把憤怒都發泄掉，免得之後更加悲憤。

　很不好的事情，其實早已經發生了，在木木自覺沒有能力處理的時候，就已經成為了定局。

　這也是木木覺得欠他老爹的，永遠無法彌補的。

　是的，他很強，但這只是曾經。

　如今的他，或許還有當初那顆同樣強大的心，卻又實實在在只是一個小孩子，一個看起來很小很小的孩子，自出生到現在，也就幾年光景。

　幾年時間能做什麽?幾十年的時間，又能做什麽?幾百年幾千年呢?

　一樣不夠。

　曾經枯坐十三萬六千九百四十三年，這其中的漫長歲月，連一個問題都想不明白，千年百年又能如何?

　別說連幾十年都沒有的幾年了，真的算不得什麽，也真的做不到很多很多事情……

　木木的心，也有些悲傷的，還有更多的無奈。

　強者的無奈，就像是這片天空，始終無法穿透雲層，到那廣袤的無垠。

　雲染紫很好地壓下了憤怒，說句實話，活了漫長是歲月，早已經可以不被世間的一切閑言碎語所打擾，可以安安靜靜看待一切。

　可是，木易所說的話，真的不好聽。

　由間接轉向直接，還是在事情都沒有說清楚的時候，更像是無妄之災。

　雲染紫看著木木，平靜說道:”你不想說些什麽?”

　“我需要說些什麽?”木木問道，“說一下無聊的事情，然後仇恨可以忘記，坐下來聊聊人生，聊聊大道?”

　“仇恨?什麽仇恨?”雲染紫問道。

　木易看著木木，同樣有些疑惑，但和雲染紫一樣，等待一個答案。

　木木微笑，輕聲說道:“難道你看不出來嗎?是眼睛不好使，還是腦子腐朽了?”

　雲染紫怒了，是之前就憤怒，如今在壓抑之後發泄出來而已。

　木木沒有做什麽，任由木易倒在地上，七竅都開始溢血，神色猙獰到極致。

　王濤之和徐秀蓮退出去很遠，雖是被壓抑著壓迫著，卻在苦苦堅持。

　木木沒有多大感覺，因為他不想有什麽感覺。並且他就算有什麽感慨，一樣不會表現出來。

　他早就想過很多次了，要怎麽面對雲家。

　除了那些老東西老朋友，實在沒幾個好說話的人了，也不需要再給任何人任何面子。

　“你想死嗎?”雲染紫瞪著木木，聲音沉到極致。

　“誰會想死?”木木緩緩搖頭，看起來有些艱難，“如果有機會活著，活得好好的，誰會選擇死亡?你說是吧?”

　看著木木那張仍舊平靜的小臉，雲染紫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說不清這是為什麽，可身為強者，已經有種近乎於自然的感悟，對生命裡的許多危機都有感覺……可他還是想不明白會有什麽。

　因為，他不覺得此刻被他壓製的木木還能有什麽手段。

　如果木木是哪位強者覺醒記憶，或者是哪位強者轉世重生，又或者是奪舍了某個孩子的身體……這樣小的身軀，是無法承受強大到極致的力量的，會被撐破。

　這是出於對事實的認知，而且是對自己實力的認定，再加上這裡是雲家，雲染城最中心的雲家，不是任何人能夠亂來的地方。

　“你究竟想說什麽?”雲染紫問道。

　“我不想說什麽，可是，有些話，我不得不說。”木木的身軀變得高大了一些，並且隨時間的流逝緩緩成長。

　仿佛一瞬就可以是一年，幾個瞬間，便過去了幾個年頭……木木成長為少年。

　俊美的少年，渾身上下有一股近乎自然的氣機，像是與道融為一體，漸漸看不清真正的容貌。

　像是在雲染城，所有的事物都被雲給包裹著，多出來幾分仙韻，不能與世俗相論。

　看著木木的少年形態，雲染紫忽然覺得陌生，就和熟悉的記憶被強行改變過一樣。

　“你是誰?”雲染紫大聲問道，“你究竟是誰?”

　木木僅以笑容回應，身形再度成長一些。

　成長，意味著成熟，身體的成熟，更是心靈的成熟。

　“本尊是誰?”木木笑了起來，聲音穿透了空間，穿透了雲染紫的靈魂，“仔細看看，本尊是誰！”

　穿透空間與靈魂的聲音，攜帶無盡而狂猛的風，肆虐在雲家之中，席卷、吞噬事物，讓一片區域呈現空曠。

　空曠，不僅是看不到多少事物，而是被吞噬得只剩下有些異樣的黑暗。

　“老東西，出來吧！”木木朝著某一處空間喊道。

　一雙眼眸忽然爆發光芒，將一片空間給封鎖，躲在虛無間的身影不得不浮現出來。

　“林子，別來無恙！”雲染天說道。

　“我很不好。”木木看著虛幻若是不存在的雲染天，嘴角帶上嘲弄的笑容，“我需要一個說法。”

　“你想要什麽說法?”雲染天問道。

　木易覺得身體裡好像多出許多東西，倒在地上的身體被一股力量包裹，飛到空中，身體上的傷勢也全部消失。

　“這是我爹。”木木說道。

　雲染天點了點頭，表示知曉情況。

　知曉歸為知曉，但是認同卻不在同一時間同步，還需要思想上的轉變。

　曾經強大無匹的林尊，可以不顧一切的林尊，如今多了一個爹，多了一個父親……說出來也好嘲諷啊！

　或許是認知的落差，或許是時間改變了很多東西，雲染天真的覺得木木變了，不再如曾經那般。

　也有可能，只是時間變了。

　“你知道，就說話，別點頭。”木木說道。

　“如果我沒看錯，你的身體裡邊，也有我雲家的血脈。”雲染天看著木木，表情變得異樣，“我只能說，你終於還是走出了那一步。”

　木木笑了起來，笑得開心、開懷。

　他沒有理由不笑，因為曾經的人還是曾經那樣，擁有一樣的思緒和想法，絲毫不隨時間流逝而改變。

　而他的笑容中，還有一種無奈，極其深沉的痛苦。

　“說吧，我想得到的答案。”木木笑著道。

　“你需要什麽答案?”雲染天說道，“如果你想要什麽，自己去做就好。”輕輕搖頭，把眼睛閉上，似乎是回憶，“我認識的林子，可不是這樣優柔寡斷的人。”

　“我是給你面子。”木木說道。

　“我看，你是覺得打不過我吧。”雲染天笑了笑，睜開眼睛，“也是，一直勝利的你，哪會理解我這樣的失敗者的心情呢?”

　這話裡已經有了嘲諷，延續到無盡的歲月之前，把過往統統提及。

　木木沒有再說什麽，也懶得說什麽了。

　他準備離開，不想做些什麽，至少在一段時間之內是這樣。

　“把雲渃交出來！”木易對雲染天喊道。

　突然的聲音，是因為木易發覺了一些不應該有的可能，也想起了曾經……

　“好好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你好好教他，學修煉，學做人。”

　“等他長大了，記得不要恨我，不要恨我的家族，不需要有任何恨意。”

　“還有，你也一樣。”

　“我會等你來找我，哪怕你坐做不到，我們的孩子也一定可以。”

　“我離開了，你們要好好活。”

　“記得……我還是不說了，你也別哭。”

　“相公，再見！”

　木易很想反駁，很想說些什麽，很想做些什麽……可是，他做不了，也做不到。

　他不是一個人，他們也不是單獨的存在。

　他們有木木，他們有牽絆，他們有不得不認輸的時候。

　有一句“我一定回來找你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同樣的，這句話也沒有力氣說出口。

　拳頭什麽的，捏緊也是沒用的。

　牙齒什麽的，再怎麽咬也咬不死當時想咬的人。

　再緊繃的身體，再凝聚的靈氣，都無法帶來真正的力量，對於現實而言，不存在任何意義。

　“原來是個癡情郎。”雲染天露出釋然的笑容，又看向木木，“我在想，你現在是有什麽把握，敢來我這裡……鬧事。”

　被稱作“鬧事”的事情，其實很簡單，隻被雲染天看作小打小鬧而已。

　變弱了的木木，根本成不了對手，連回報當初的打擊的心思都懶得有，更多了幾分從實力帶來的不屑。

　雲染天不覺得木木做這些事情，有什麽意義，能夠改變什麽。或者說，這只是木木想為木易完成的願望，看起來可笑到極致。

　一個曾經站在九天之上的強者，強大到無匹的林尊，竟然為了一個弱到不堪的五階，做到這般地步……

　想想就覺得有趣，而且是特別有趣，也不知道他們如果知道了，是什麽樣的感覺……

　“把雲渃……”木易開口，卻無法繼續說什麽。

　“這就是你想做的事情?”雲染天的注意力仍在木木身上，平靜的臉上忽然多出來許多失望。

　“不可以嗎?”木木笑道，“我做什麽，還需要你來指點?”

　雲染天笑了，露出快意的笑容。

　木木也在笑，笑得比之前更加燦爛，似乎陽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特別的明媚。

　“我想知道，你有什麽底牌。”雲染天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還有，如果你真的做了什麽，有把握離開雲家?”

　看著老爹牙齒間溢出的血液，木木輕輕搖頭:“老爹，你還是太弱，知道嗎?”

　木易很想點頭，但是做不到。

　他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麽事情，除了身體上的被動，還有一陣內心悲痛。

　他想哭，和當初一樣。

　他當初哭了，現在也想哭出來，但他覺得自己的眼淚好像在那一次就流光了。

　“呵呵，你還是那樣，誰都看不起。”雲染天笑著，雲染城的雲都開始瘋狂。

　雲染紫第一次看到他這位強者堂兄這般暴戾，也想不到現在的木木有什麽值得這般出手的。

　這是整個雲染城的力量，只在生死關頭才會爆發出來的力量，是為那些至強者準備的。

　就是一個轉生的強者，至於嗎?

　真的至於，因為那是林尊，曾經比自己強的林尊，一直都勝過自己的林尊！

　林尊！

　”獅子搏兔，尚使全力。”木木拍著木易的肩膀，這一刻，他們像是兄弟，“所以啊，我們也不要有任何保留。”

　“還有，你可能不知道，你是什麽樣的存在，又會帶來什麽樣的厄難。”

　“老爹，娘已經走了，不會回來了。”

　“所以，請你爆發吧。”

　木木把體內的力量注入到木易體內，才變成年輕狀態不久的身體漸漸縮小，和最初時候一樣。

　木易嘴角抽動，在笑，笑得慘烈。

　似無盡的力量湧入身體， 膨脹的感覺帶來難言的美好，仿佛這天地已經改變，一切事物變幻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間。

　強大，真的強大……真的是前所未有的強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響起，便是傳遞開，到雲染城的每一個角落，到所有生靈的靈魂深處。

　很多人都開始笑，大笑，並且對著這天在笑。

　這天被笑得多了，也就憤怒了。

　天怒！

　道怒！

　天道怒！

　天道之怒！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