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8日。
圍繞北平城最後的戰鬥開始了,英勇無畏的中國軍民並不知道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麽結局,歷時大半個月的戰爭中,日本陸軍的主力部隊已經把北平城圍得水泄不通,仿佛一雙鋼鐵般的手掌,一點一點卡住了華北平原的門戶,掙扎愈發激烈,但在巨大的武器裝備與軍事訓練差距下,英勇與無畏隻是增添幾分悲情。
悲情的是平民,張林翰三天前已經趕赴延安總部述職,他有著充分的理由,能回頭看著北平支部地下黨全體黨員簽下與城共存亡的生死狀,然後說一聲保重,便瀟灑離開。
他是個有點小聰明的人,知道繼續留在北平是什麽下場。在他的認知裡,他不應該死在北平,還有很多很多的任務需要他完成。這個合適的理由,不僅他自己聽著完美,連總部都沒有異議。
而在另一邊,準備許久的夷洲特混部隊也正式改名為第三特混機動艦隊,長谷川中將坐鎮旗艦出雲號,加賀與龍驤、鳳翔三位航母艦娘也正式出現在了艦隊名單上。同時抽調來的最後一艘戰列艦榛名作為僚艦,第七戰隊的最上與三隈兩艘新改航空巡洋艦,第四戰隊高雄與摩耶重巡洋艦,此外還有妙高與那智,總計三艘航母、兩艘戰列艦、六艘一等巡洋艦。主力部隊的實力足夠碾壓中國的海軍艦隊。
同時由夕張、龍田、鬼怒、由良帶領22艘驅逐艦,組成四個水雷戰隊,作為輔助支援力量。即便大洋彼岸的美利堅聯邦也不敢小瞧這支龐大的艦隊。
當日傍晚,軍港。由於戰備指令已經下達,加賀也終於解除“軟禁”得以在高雄軍港隨意走動。
加賀在迷茫的海軍駐軍士兵們面前講了一番沒有任何實質內容的演說,得到了幾千名年輕士兵的熱烈掌聲。結束身為正規航母的形象工作後,隨意地走在前往軍港出口的道路上,兩邊都種著加賀不認識的常青樹,而在天上還不時能看到幾隻海鷗飛過。
“啊咧。這不是第七戰隊的三條輝正提督嗎?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在外面閑逛,多跟長谷川中將搞搞關系,說不定他就把第四戰隊的任務給你們第七戰隊了。想想陸軍馬鹿戰爭一打,軍功章成堆地送到陸軍司令部。你這個年輕人真不思進取,也不想著趁自己年輕多撈點軍功,早日坐上你父親的位置。”
“我的事,用不著你來操心。”三條輝正帶著夕張,出來散心,他萬萬沒想到來夷洲不是為了軍演,居然是要準備攻打鄰國中國。“夕張,我們走。”
“果然什麽樣的家門,出什麽樣的孩子。三條家最優秀的三男也不過是個小屁孩。還在幻想著光榮地為國效力?得了吧,你該不會是第一次上戰場吧?難怪長谷川中將給你後衛的任務,小孩子不適合見到血腥的場面,呆在大人們身後混個獎章就可以了。”
“加賀,你別太過分!”三條輝正轉身差點揮拳過去,還好夕張眼疾手快拉住了自己衝動的男朋友。三條輝正現在不過大佐軍銜,加賀假使有軍銜也是大佐級別。但三條輝正一旦因為這點小事動手,屆時可能惹怒其他艦娘以及加賀的上司南雲忠一中將。
“夕張,不用攔我。今天我就要好好教訓這個臭女人,讓她明白幾次羞辱三條家的代價!”
“冷靜點,輝正。事情鬧大,就不好處理了。”
加賀沒再理睬三條輝正與夕張,輕蔑一笑,繼續往軍港外走去。
“加賀小姐,沒長谷川中將的許可,
我們不能出軍港。” 夕張的提醒,加賀也不理會,在她心裡,隻有南雲忠一有資格對她下命令。
依仗著冰冷的眼神與正規空母的軍官證,加賀強橫地走出了軍港。至於那些警衛慌忙給上級打電話,她完全不去製止,她算準長谷川中將也不會來管她。
軍港外面的景色跟裡面完全兩個樣,即便高雄是夷洲的大城市,可相較於吳港外的繁華都市差得太多。加賀是第一次來夷洲,印象裡夷洲不過是一個新的殖民地,沒有得到良好的城市建設也在理所當然了。
走出沒多遠,大街兩旁的小店陸續開始關門,隻有專門服務於駐高雄軍港的店面才能在晚上繼續營業。
“小姐,您這是要去哪?”
一個人力車夫扛著黃包車停在了加賀身旁,看起來大約四五十歲,外表上看還算健壯,但恐怕也乾不了幾年重體力活了。
“你對這個城熟嗎?”
加賀的中文不好,不過對方也會點日語,兩人交流不難。看到對方一個勁點頭,還用蹩腳的日語談著他從業了多少年,加賀從錢包裡掏出一張百元日鈔,放在了對方手裡。“叫我‘藍’就行。帶我在附近轉轉。”
“是,您太客氣了。……藍小姐,沒問題。包您滿意。這片地區,小人閉著眼都能摸個遍。”
錢對這個男人很重要,加賀也不意外。日本國內還有很多窮人,殖民地沒窮人那才奇怪。
“順便介紹下,中文我大致能聽懂。”
“行,您坐穩。”車夫扛著拉杆,開始了他這月以來最賣力的一次生意。一百日元對於這個中年人,是救命錢。他才不會因為對方是日本人而懷恨對方,隻要能活下去,還有過好日子的希望,上面壓著的是誰並不重要,車夫只看到了肩上的沉重拉杆。
從簡短的詢問中,加賀大致了解了這裡的狀況,簡直是不忍直視。很多駐地士兵放在國內,足夠被拉去槍斃好幾回,而在這裡,倒霉的只會是原住民。
“停下。”
加賀看到前面有家還在營業的小飯館,正巧她也沒用晚飯。“這家店怎樣?”
“藍小姐,這家店……不怎麽好。”
看到車夫的神色,她知道在這裡能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那就這裡,我們進去。”
踏進飯館,加賀只看到沒什麽客人的一樓,12條長椅,6張大桌。坐著的隻有三個客人,三個劃拳喝酒的醉漢。二樓似乎人多點,但她沒抬頭看。
“這裡有什麽還能吃的?”
“面食,擔仔面。”車夫顯然對這家店熟悉,加賀是沒能在幾個破舊的菜牌中看到面的字樣。
店老板看到加賀點頭,從加賀古怪的漢語裡已經聽出來問題。“這位是……”
日本人,答案不言而喻。在軍港方圓幾公裡的出現個日本人並不會奇怪。
“來兩碗,這是錢。”加賀跟別的艦娘不同,身上總帶著很多錢,她掏出連續日圓,也不無道理。目前夷洲的官方貨幣便是日圓與夷洲銀行券,相對於銀行券,是人都會選擇穩定的日圓。
也就在這時候,上面的客人似乎有什麽動作,加賀抬頭,就看到一碗熱湯從二樓掉了下來。顯然是故意的行為,要是加賀不閃避,就會被熱湯淋一身。
“藍小姐,小心。”車夫好心推開了加賀,但他自己手臂上被熱湯燙到,起了一排水泡。
看著樓下車夫哇哇叫疼,上面的食客不由發出了嘲笑,他們並不知道隨時會迎來一顆航空炸彈的回禮,隻聽到了一個奴才樣的家夥在底下狗叫。
車夫顯然被奴役慣了,叫了幾分鍾後,也沒上去跟上面的食客理論,乖乖站在了加賀身後。
加賀看到兩碗面條上了,示意身後的車夫坐到對面。“那些是什麽人?”
車夫起先不敢,躊躇許久,可能他也真的是餓了,便坐在加賀對面的長椅上,低頭吃著。“那些是……尋死的人。”
“不, 我知道。我知道的你不用回答,告訴我不知道的就可以。”
車夫的視線在樓上的食客間轉了一圈,還是回答了加賀。“藍小姐。那些是幾個讀過書的人。您也知道,不讀聖賢書,看那些西洋人的東西,還不腦子秀逗。他們都是一個組織的……別的我就不懂了。”
“哼,你說的有點道理。”加賀從始至終沒去想過報復他們,在她眼裡隻是一群蛆蟲,跟樓下醉生夢死的酒鬼沒什麽兩樣。
“您過獎。”
吃完面,在樓上低俗的謾罵中,兩人走出了飯館。由於吃麵用了些時間,等他們出來,大街上只剩下了開沒關門的店的燈光。街上的行人幾乎沒了,但穿著軍裝的人反倒多了起來。就在加賀面前,三個年輕的駐軍士兵勾肩搭背,也沒注意到飯館裡走出來的加賀,徑直朝小弄堂裡走。
“那邊是什麽地方?”
“……藍小姐。那邊……您最好別去了。我帶您去看皮影戲吧。晚上還有幾場。”
“不。”
拐進弄堂,頓時周圍熱鬧起來,依次從外往內是賭坊、酒館、茶煙館、澡堂、推拿店……連空氣中都帶著濃濃的腐爛氣味。
“你喝酒嗎?”
“不,不喝。”車夫並不明白加賀為何要問他。
加賀打量了下進進出出的人,伸手點了下第一家,也是最大的店面。“我也不喝。就這家吧。”
車夫看到店外掛著的骰子標示,以及站在門外的兩個凶悍門童,頓時一個頭兩個大。他的雇主似乎天不怕地不怕,全然沒發覺這個弄堂裡有多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