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狂妄到卑微,從無知到警醒,他已經無數次見證了角鬥士的轉變。齊格林說得沒錯,這些人被他們設下的監牢和規則束縛,從而變成同一種模樣。
沒有自由,竟是件如此可怕的事情嗎,而他自己,是否也漸漸麻木變得和這些角鬥士一樣了?
羅伊轉頭看向齊格林,與他共同經歷了那樣震人心魄的巨響,此時的他卻正躺在石床上,悠哉抖著翹起來的腿。與自己的平靜不同,這是一種更加截然相反的表現。
齊格林睜開眼睛,發現羅伊正看著他。
“怎麽了?”
“你好像一點都不害怕的樣子。”
齊格林訕訕笑了一下,“怎麽會,只是我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太少了,因此就算去猜測也得不到答案。”
裘倫坐不住了,“你們一個個搞得高深莫測的樣子,現在想來,倒是解釋一下發生了什麽啊!”
“你該不會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麽吧,”齊格林無奈地攤了攤手,接著說,“巨響來自另一側空白的角鬥場,這說明D組肯定是存在的,就是說沒有在名單上列出的那些人,被挑進了某種特殊的角鬥裡。至於不公布的原因,恐怕是因為難度太大或是場面太過血腥,為了讓我們這些剩下來的人不至於暴動逃走才這麽做的。而新加進來這麽多角鬥士,肯定是因為這個項目受到了大量觀眾的喜愛,因此才馬不停蹄地從各處召集角鬥士。所以你看,第二天就來了這麽多人,恐怕後續還會不停地有人補充進來的。”
“太過血腥……那你還這麽無所事事的樣子?”裘倫驚呼。
“我這都是跟羅伊學的。”齊格林狡黠地一笑,隨後眯起了眼睛。
羅伊愣神看著齊格林,他自然不覺得齊格林這樣是跟他學的,他自己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的地步。
在齊格林的身上,羅伊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那是這個世界的人極少具備的品性——
樂觀,和向上前進的心態。
雖然在這種境況下看上去很蠢,但他這樣的表現無疑能讓周圍的人感到心安,這是否也是一種帶領人前進的領導才能呢?
羅伊釋然笑了一下,“也對,在搞不清楚狀況的情況下焦慮也沒有什麽用,畢竟我們也沒辦法對此狀況做出任何準備……”
不過,下一秒齊格林的話狠狠打了他的臉。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要真是出現什麽不得了的東西恐怕我也要嚇得屁滾尿流。”
羅伊愣神看著齊格林,裘倫則快要被逼瘋了。
“所以,如果我們策劃從這裡逃出去的話,你們覺得成功率有多少?”
裘倫搖了搖頭。
“沒可能,負責看守血環角鬥場的是全副武裝的王家獅血騎士團,就算順利溜出去也逃不過騎兵的追殺。加頓家族以監視各地角鬥場為由將軍隊分放在各地,雖說實質上是為了監視各地貴族的動向,但也確實,順便鎮壓了角鬥士反叛逃脫的可能性。”
“那這樣一來王都不就空缺了?”齊格林心知歷史上許多統治者都不會犯下將首都設為防守最薄弱地方的錯誤。
裘倫睜大了眼睛,“不是還有王下四騎士的軍團嗎?只要有他們在,卡列斯都是最不可能被攻陷的防線。”
“那我們只剩一條路可走了,”齊格林望向兩人,“戰勝未知的巨大生物。我想曾經的A級角鬥士也跨越過這樣的難關,既然我們以A級為目標,那就不能在這種時候退縮。
” 兩人摒住了呼吸。
“為此,我們需要獲得更多情報。”
三人共同來到信使會,一見到澤西,齊格林就單手撐在櫃台上,附耳朝他說道:
“最近角鬥場是不是引進了什麽新的東西?”
澤西驚疑地看著齊格林。
“你怎麽知道?”
“那還用問,製造出那麽大的響聲,想不聽見都難。”
澤西驚慌地看了看左右兩邊,確認裘倫和羅伊是跟著齊格林一夥的之後,也附耳說道:
“是……是的,此次押送全程由獅血騎士團進行,角鬥場的相關人員根本就沒插上手,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裘倫的聽力好得出奇,湊上來盯著澤西說道。
澤西明顯咽了一口口水,戰戰兢兢地說:“雖然運送的過程中用黑幕遮著,但我看見了……那巨大的體形,就好像一座巨大的雕像一樣。”
“有多大?”齊格林直接問向問題的關鍵。
“差……差不多都快到角鬥場的弧形天頂了。”
齊格林深吸一口氣,緊挨著的身體漸漸離開櫃台。角鬥場的天頂他知道,就是觀眾看台所在的位置,如果那個生物有那麽巨大的話,身高恐怕有十多米。 自己曾戰勝過的巨狼在它面前,恐怕是會被一腳踢飛的貨色。
雖然不知道那個生物到底有沒有腳。
三人回到地下監牢,齊格林躺在石床上,偷偷拿出口袋裡的左輪手槍,用手撥動著轉輪,不斷轉動的彈巢裡有2個漆黑的空洞,這把穿越過來的熱兵器,此時還能綻放出四次火光。
但現在已經不是舍不舍得用的問題了,而是即使用上左輪,能否殺死這種異界的生物。
每隔三天,隔著牆壁就會傳來悶彤彤的巨大撞擊聲,連帶著灑落下來的灰塵讓人感覺監牢天頂都會塌下來。
到現在的地步,普通的角鬥比賽已經完全停止了,從澤西那裡獲取的情報也表示觀眾對新的角鬥展露出非凡的熱情,但對於角鬥士,這顯然是一場夢魘。
齊格林三人已經了然於心,每隔三天,角鬥士的人數就會固定減少十人,也就是說到目前為止,沒有一個幸存者。而那些剛進來趾高氣昂的新人們,現在整日捂著頭坐在陰暗潮濕的監牢裡,懷疑人生。
無論是沒有思想的動物,還是人類,在被逼迫上絕望時都會反抗。
很快,暴亂開始了,兩三個角鬥士帶頭,喊著“不為人死”的口號號召陷入絕望的角鬥士們加入,不到半天時間,五十多名角鬥士集結在一起,衝出了監牢。
但正如裘倫所說,獅血騎士團對此早有準備,發動起義的角鬥士們,甚至沒能看到一絲象征自由的陽光,就被扼殺在了陰暗的大廳裡。
此後,整個地下監牢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而渾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