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應該從平原精靈那裡聽說過月亮井的事情，才會來這裡尋求幫助。”澤西亞緩緩說道。

　“但是，想要獲得神教的幫助，我第一個要問你的問題就是，你能給神教帶來什麽。”

　馬裡昂迅速回答，“現在已經不是上古時候，森林精靈已經沒有必要一直生活在森林裡。”

　“不，這是我們的傳統，我們並沒有打算改變它。”澤西亞大概猜到馬裡昂想要說什麽，卻打斷了他準備要說的話。

　“如果銀月神國沒有對外擴張的打算，那恐怕我幫不了神教什麽。”馬裡昂愣了一下，還是堅持把話給說了出來。

　他不能讓對方控制談判的節奏，否則自己需要付出的東西，很可能就超出了能接受的范圍。

　澤西亞靜靜在看著馬裡昂，腦子裡卻不停在思考著得失。

　就目前看來，對方的訴求肯定就是學習如何應用自己的能力，從剛才的接觸看來，對方是水和氣的混合，神教對於這些能力都有開發，確實能教導他，但是現在的問題是，如果把這些傳給他，就意味著神教的秘密泄露了出去，什麽樣的回報才能抵得上這個。

　馬裡昂和西薇婭一直等不到對方的回答，心裡也是直打鼓。

　《晨曦帝國史》中並沒有對魔法或者神術的記載，所以不能判定出銀月的魔力類型，之前漢密爾頓身上的是銀白色，這是他們從沒碰見過的類型。

　而現在這個澤西亞更是不可思議，和馬裡昂一樣是混合的，而且是銀白色、藍色、白色和紅色，而且魔力之飽滿，更是遠超馬裡昂。

　最重要的是，它們和之前晨曦帝國到島上的法師不一樣，魔力波動很純粹，即使幾種混雜在一起，也獨立分明，不像法師一樣渾濁。

　這很可能是銀月神國不止一個月亮井，而是有不同類型，多種月亮井。

　過了很久，澤西亞才開了口，“真理之塔，你們有聯系嗎?”

　馬裡昂他們從南方來，人類又一直和精靈關系不錯，如果馬裡昂說和精靈一點聯系都沒有，對方肯定不會相信。

　所以最早在漢密爾頓詢問的時候，馬裡昂就說找過精靈，但是並沒有得到回應，真理之塔更是完全沒有去過。

　“沒有聯系，對方似乎對那個水井沒有興趣。”馬裡昂很坦白，他確實就是這樣想的。

　澤西亞點點頭，這件事在他們的意料之中，最初晨曦和銀月的分離，就是在於月亮井的使用上。

　真理之塔希望能研究出它的原理，讓更多人擁有這個能力，銀月神教隻想把它控制在自己的手上，控制其他精靈。

　但是到了後來，神教內部又有了分歧。

　因為在真理教派離開森林後，神教陸續發現了幾個同樣可以讓人擁有能力的水井，但它們和月亮井不一樣。

　月亮井發出的是銀白色的波動，就像月亮發出的光芒一樣，所以最初的時候才被稱之為月亮井，但是之後發現的卻不是這樣。

　這就導致不少人開始相信真理教派的說法，也開始有了第二批離開森林的精靈。

　但是絕大多數的精靈還是堅持即使和最早的月亮井波動不一樣，它們還是月神賜予的神物，於是開始了大清理，清剿神教內部有其他心思的教徒。

　這些教徒除了離開，只能隱藏起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隱藏起來的教徒慢慢的佔據高位，也有了自己的勢力。

　圖窮匕見，神教內部開始出現第二個勢力，他們不願意放棄手中的權利，也秉承用月亮井控制民眾的想法，但是並不認同真的有月神。

　同時他們也試圖不通過月亮井，讓親信擁有能力，但那麽多年過去，卻始終沒有成效。

　這才是他為什麽那麽重視馬裡昂的原因，如果能在外界擁有一個新的月亮井，甚至有朝一日馬裡昂從真理之塔那裡學習到不用月亮井，他說不定也能學來。

　但是說這些事還遠著呢，現在他要做的是把馬裡昂研究明白，搞清楚這個人，然後牢牢綁在自己的船上。

　如果堪用，就培養他，如果不堪用，就架空他，讓自己的人把他扶植成傀儡。

　所以接下來，澤西亞就開始詢問馬裡昂的領地在哪裡，怎麽發展的種種問題，而且問得很詳細。

　馬裡昂卻不願意，這是自己的私事，澤西亞問得那麽清楚，怕不是有什麽不好的企圖，那當然不能和他說。

　於是兩人一問一答，卻都沒有說到什麽實際的問題。

　慢慢的兩人都沉默了下來，在這一番交談中，兩人都感到了觀念上的巨大差異。

　澤西亞因為生長在銀月神國，即使屬於新派，相信月神只是虛構的形象，但是君權神授確實刻骨銘心，對於權利是要緊抓手上的，什麽國王，皇室都只是傀儡。

　而馬裡昂可不是銀月神國的人，根本不吃他這一套，說來說去根本沒有讓對方了解自己領地的打算。

　“主教大人，我確實是真心請教能力的問題，甚至親自來到這裡，但是如果付出的代價太大，並不是我想要的。”馬裡昂開口打破沉默。

　“難道你不怕我把你抓起來嗎?”澤西亞面無表情，眼前這個年輕的領主是真的不給他面子，這是多少年沒有過的感受。

　“來這裡之前我就考慮過了，我的領土和銀月根本沒有什麽可比性，而且對你們來說是一塊飛地，即使你們佔下來，對你們也沒有什麽用。而且我的領民沒有精靈，你們掌控起來也麻煩，這麽多麻煩的事，即使你們不介意其中的資源，但是肯定也有不少麻煩事，既然這樣，還不如我有可能和你們達成協議，給你們帶來的好處。”

　馬裡昂侃侃而談，這些事情他和整個府衙都有聊過，這其中肯定有風險，而且不小，但是伴隨著風險的同樣也是巨大是回報。

　“不得不說，你這番話很有道理，但是我還是需要好好想想。”

　澤西亞緩緩開口，他其實已經認同了馬裡昂的說法，但是談這些利益方面的事情，就不需要他親自談了。

　他主要還是確定要不要把這個外來者投入到這片泥沼中，投入進去又會有什麽樣的效果。

　“很高興和你聊了那麽多，讓我對外界的事物又有了新的了解。”

　澤西亞臉上堆笑，話裡已經透露出讓他離開的意思。

　“能和您這麽睿智的長者交談才是我的榮幸。”馬裡昂停頓一下，“我們今天剛來到聖城，想要找一個落腳的地方。”

　“沒問題，我會讓人帶你們去。”澤西亞點點頭，拉了一下桌子邊的鈴鐺，很快一個年輕的精靈就走了進來，“霍普牧師，你陪領主大人走一趟吧。”

　霍普畢恭畢敬的對澤西亞行了個禮，便身手示意馬裡昂兩人跟著他一起離開。

　“主教大人，希望還有見面的機會。”馬裡昂站起來對澤西亞點了點頭。

　“只要領主大人抱著善意來，銀月神教就是你的朋友。”澤西亞同樣點了點頭，目送三人離開了書房。

　“麻雀，我要知道他說的東西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三人離開了一會，澤西亞在空房中忽然開口說話，但房裡也空無一人。

　然後卻有一個聲音響起，“他說的關於地形，勢力分布和方方面面的事情都不假，加扎特島也確實存在，但是我們並沒有上面的情報，晨曦皇室雖然重視，但是優先級並不高。”

　這個沙啞的聲音首先肯定了馬裡昂的話，接著又說道，“這個領主我可能有所耳聞，最近晨曦帝國正在流行一些叫做瓷器，絲綢之類的東西，這些東西來自海外，如果沒猜錯，應該就是這位領主。”

　銀月神國看似躲起來自己玩，但其實一直有在對外布置密探，也傳回來很多消息。

　馬裡昂的名字在晨曦帝國沒人提及，因為只在上層社會流行，普通民眾根本用不起，上層社會則不想提。

　但是總有一些傳聞，這個聲音的主人就憑著這些傳聞，猜出了馬裡昂的身份。

　“也就是說，他很有錢?”澤西亞有些意動。

　神教當然很有錢，但是神教的錢是神教的，要用於維持教會的發展，同時神教對外的名聲不能差，這又需要大筆的支出。

　這些支出兩個派系都是默認的，他們內部雖然鬥得很厲害，但是並不想這艘大船倒下。

　所以刨除掉龐大的開支，剩下的才是他們爭奪的財富。

　但是派系中還有更小的派系，不可能方方面面的照顧到，只能想辦法從外界搞錢，銀月神國的有錢人就那麽多，早就被瓜分完了。

　所以如果馬裡昂很有錢，那他就成了個香饃饃。

　“我不知道，我們的情報沒有到達加扎特島，如果只看晨曦帝國傳回來的情報，那他很有錢。”沙啞聲音雖然說著不肯定，但是語氣卻不是這麽一回事。

　“派人盯著他們，再讓人好好查查外界的情報。”

　隨著最後的命令發出，書房裡也安靜下來，澤西亞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桌面上的事務中。

　馬裡昂的到來雖然是個驚喜，但是並不是最緊要的事，派系鬥爭已經焦頭爛額，他有一大堆事情要處理。

　而另外一邊，馬裡昂和西薇婭由霍普牧師領著離開了大教堂。

　王志等人在外面等了一天，外表看著還冷靜，但其實已經急得不行，看到馬裡昂走出來立刻圍了上去。

　“陛下，您沒事吧?”

　“如果有事，還能這樣走出來?”馬裡昂無奈的笑了笑，關心則亂，說的就是這樣。

　“霍普牧師，不知道我該去哪裡落腳?”安撫了王志，馬裡昂轉頭看向一邊的霍普牧師。

　剛才出來的一路，馬裡昂都在試圖打聽這位霍普牧師的消息，但他始終一言不發，現在到了外面，總不能不說話了吧，不然怎麽安排他們。

　“請您稍等，來接您的馬車正在過來。”霍普終於不再沉默了，只是表情也冷淡得很。

　“請問我們要住在什麽地方?如果可以的話，我們想找個旅店住下。”馬裡昂笑了笑，“我們第一次來銀月神國，想要多走走看看，了解一下這裡的風俗文化。”

　“很抱歉，澤西亞主教讓我把你們安排到教會的莊園裡。”霍普這一下倒也回答得很快，但是其中的意思，馬裡昂卻聽得心裡一沉。

　這很明顯就是軟禁了，就算他們沒有惡意，但是對於馬裡昂來說也不是什麽好事。

　一旦真的發生什麽事情，住在外面的旅店，更加容易逃走。

　但這話卻不好說，馬裡昂和西薇婭對視了一眼，只能默認了這個結果。

　澤西亞給馬裡昂安排的莊園很大，就在聖城的內圈，離大教堂並沒有多遠。

　銀月神教是建築另有一番風情，可惜現在馬裡昂和西薇婭都沒心情欣賞。

　在吃過了晚飯，洗漱完畢之後，兩人回到大廳裡。

　“你對今天這一行怎麽看?”馬裡昂先開口詢問了西薇婭。

　“對方顯然有所求，但是我們不知道是什麽，所以顯得我們很被動。”西薇婭看得很透，一下就說到了重點。

　“是啊，所以他們到底要什麽?我們需要更多的情報，但是現在這個情況，我們卻完全沒有辦法，即使對方如我們願，讓我們住在外面，那些普通的精靈，估計也不會知道多少。”

　馬裡昂歎了口氣，頭疼的很。

　“至少現在看起來，那位主教，對我們還存有善意，即使這次得不到對方的讚同，讓我們學習魔力的使用辦法，但是從容離開應該沒有問題。”西薇婭繼續說道。

　“嗯，雖然看上去像是白跑一趟，但其實只要能建交，對我們就是好事，說不定以後還能開展貿易。”新安縣不缺錢，缺的是物資，雖然現在不知道能從銀月神國交易到什麽，但是達成貿易關系，本來就是件好事。

　兩人分析了一通，隻覺得眼前都是迷霧，看不見方向，只能默默等待對方的決定，這感覺讓他們都覺得心力交瘁。

　無奈之下，只能互道晚安，先回房休息，等養足了精神，明天再想辦法。

　一夜無話，第二天吃完了東西，馬裡昂就提出出去逛逛。

　“他們會讓我們出去嗎?”王志擔心馬裡昂執意出去，但是對方不同意的話會起衝突。

　“沒事，直接走出去，我們不是囚犯，他們如果不想把關系弄得那麽差，應該不會拒絕這小小的請求。”

　馬裡昂搖搖頭，昨晚回房之後，他又想了很久，一直沒怎麽睡好，所以現在一吃完東西，就開口下了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