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鄧正鋒、王少強領頭,余下的人也一個個的從緊急艙裡面依次出來,站在緊急艙周圍四下打望。
入目是齊胸高的茂盛草地,隻有幾棵低矮的孤樹點綴其間;傾倒的緊急艙大半被淹沒在了草從之中,大概兩三千米外草地的盡頭是鬱鬱蔥蔥、生長極為繁茂的森林。從先前觀測器傳來的畫面可知,這片森林無邊無際,艙內電腦能在這無盡的原始森林中找到一塊平坦的草地也算難得。
望著有些殊異的K星森林,眾人此時都有些茫然無措,下意識的看向先前幾乎記住了所有人名字,第一個要打開艙門的羅安素。
羅安素目光在眾人緩緩掃過,腦海中那些二十年間的記憶與面前的青澀臉龐慢慢重合:
圓圓臉的是王少強,他性格開朗,為人豪爽通達,以後在致遠集團裡面很吃得開,五年合同到期之後,輾轉於K星各大勢力之間,靠著不斷結交的人脈做些倒買倒賣的勾當,竟然漸漸混成了K星黑白勢力都極有名的大商人。
王少強旁邊的高個子是李民德,李民德不如王少強那麽長袖善舞,卻也是一個極有手段的人物,先是靠著雲麗雅的關系當上了致遠集團裡面一個小基地的副主管,後來不斷努力,跳槽到保金財團,最後成為了保金財團在K星有數的主管之一,重生前羅安素能在保金財團的某個基地裡混吃侯死,也是得了他的幫助。
李明德旁邊的眼鏡好像叫馬恆,他簽的是三年短約,三年之後,回到洛陽星讀大學去了,後來斷了聯系。
馬恆旁邊是隊伍中唯一的女隊員雲麗雅,雲麗雅身材高挑,人也長的極為漂亮,算是K星開發初期的稀缺資源,來了K星一年後就與資源集團某個中層結了婚,算是過上了無憂無慮的貴婦生活,雖然後來丈夫死的早,但她與李民德關系不一般,孀居生活也算精彩。
雲麗雅旁邊是先前表現冷靜的鄧正鋒,後來成為小隊的隊長,據說出身自洛陽星的某個小家族,鄧正鋒為人講究,本身亦極有能力,後來的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在登陸兩年後的K星土著大暴動中,他大放異彩,為致遠集團立下許多汗馬功勞,合同尚未結束,便有其他集團的橄欖枝爭相遞過來,隻是時運不濟,天妒英才,到K星三年之後不知道怎麽死於意外,滿腔壯志煙消雲散。
鄧正鋒身邊是趙尋星,趙尋星與鄧正鋒從小一起長大,算是鄧正鋒的忠心擁躉,到了K星也一直追隨,三年後鄧正鋒意外死亡之後,他也不知所蹤了。
而站在人群邊上一直存在感最低,如同一個透明人一般的小胖子張韓,居然是某個擁有數顆行政星大家族的豪門貴女,因為不滿家中聯姻安排而隱姓埋名喬裝打扮進入K星殖民集團,無驚無險的混了年余,最終還是回到家族在九年後結了婚。
據說她的夫家也是擁有十數顆資源星的超大家族,兩人的大婚儀式轟動一時,成為近幾十年來星際間少有的盛事。那時羅安素一直在K星中下層晃蕩,這件事還是K星著名商人王胖子給他說的,其時大業初成的王胖子一邊一個勁的感歎有眼無珠錯過了這麽個背景深厚的大美人,一邊又唏噓鄧正鋒無福死的早,因為初到K星時,就屬鄧正鋒與張韓關系好,對她頗多照顧。
那時候年深日久,當年一起到K星的整隊人死的死,散的散,但在三個月後,羅安素還是收到了一份來自昔日女扮男裝隊友頗有分量的紀念品,一時之間,正有些潦倒的羅安素也不禁深深後悔當年有眼無珠,
沒有趁機搞好關系,隻是那時誰又能想到,後來在K星地下武裝團體之間流傳、天價難買的整套仿生人皮軟甲,居然隻被拿來用作少女喬裝改扮? 至於張韓旁邊一黑一白兩個保護人種,屬於星球開發行動裡的標配,羅安素根本懶得關注。
看著眼前這些青澀的小夥伴,心念一動:“這些人,以後也會是不錯的夥伴,不過,我首先要做的是――抓緊時間去運通洲找到那份傳承!”
目光不著痕跡的在張韓身上看了一眼:“但在此之前,我還要做一件事,在讀檔歲月裡,因為武器艙出現問題,化名張韓的韓瑤外甲損毀,鄧正鋒把自己的那套讓給了她,王少強說韓瑤與鄧正鋒關系最好,肇始應該就是這裡。”
“反正我的那件外甲也用不著,何不趁機刷刷好感,讓給韓瑤,雖然讀檔歲月裡韓瑤只在K星待了一年,但趁著這一年的機會交好於她,以後和她、甚至是她夫家的家族交往就有了橋梁,反正歷史已經證明了,韓瑤是一個相當念舊情的人,和她交好,總不會錯的。”
當然,雖然王少強說韓瑤是個絕色大美人,但羅安素自始至終也沒見過她的真面目,自然也就談不上男女之情了。
…………
“各位,根據我們事前的培訓課程,K星可並非什麽鳥語花香的地方,幸好鄧正鋒方才臨危不亂,及時釋放了武器艙,我想,接下來我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去找到外甲和武器,正鋒,你覺得呢?”
在讀檔歲月裡,鄧正鋒確實起了一個隊長的帶領作用,對整個小隊安全回到基地功不可沒,所以羅安素也不介意給他刷刷聲望,何況,羅安素接下來要到海峽對面的運通洲去,也需要他繼續帶領好小隊。
鄧正鋒衝著羅安素點點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顯示屏道:“根據K星引力和實時風速,以及登陸船啟動製動引擎的時機計算,登陸船的殘骸應該墜落在離我們二十公裡遠的西方,在……那個方向。”未來的鄧隊長伸手一指,眾人望去,不遠處是望不到盡頭的原始森林。
雲麗雅遲疑道:“也就是說,我們需要僅穿著一層薄薄的隔離服,手無寸鐵,步行穿過起碼二十公裡的異星森林,才能找到有可能已經全部的損毀的外甲?……我記得之前培訓課上好像有提到,K星的森林裡面有為數眾多的食肉凶獸?”
眾人面面相覷,羅安素道:“不用擔心,緊急艙裡的探測電腦可以看到武器艙的具體位置,我想應該沒有那麽遠,最多就十來公裡也說不定。”
馬恆苦笑道:“聽起來似乎也沒有好多少啊。”
羅安素攤攤手道:“沒辦法,這就是所有選擇裡面最好的那個。”看了看手腕上的顯示屏,連接緊急艙上的電腦確認了位置,一馬當先,分開齊胸高的草就往前走去。
王少強想了想,緊隨其後,李明德也跟了上去。
眾人面面相覷,未免覺就此走向未知的陰暗森林實屬不智,畢竟緊急艙上的驅逐聲波有沒有效還兩說,K星上的凶猛巨獸卻是真實存在的,這一點大家在來K星前的培訓視頻裡已經看過無數了。
鄧正鋒看著羅安素越走越遠,對著眾人苦笑道:“我們也走吧,不管怎麽樣,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新星球,找到武器總是第一位的。”
…………
羅安素一邊走著一邊踩開路徑方便後面的人,走的也並不是很快,何況K星這些瘋長的野草裡面,也是有些難纏的大蟲子的。
走在他身後的李明德和王少強自然也發現了這些猙獰的異星生物,不免心中憂慮,這低矮的草地尚且如此,遠處那高聳的森林裡,又會是何等景象?
隻是見著羅安素渾不注意的驅趕那些生物,腳步一路向前沒有一點遲疑,心中又生出一些信心來。
“正鋒,人全部跟上了吧?”羅安素問。
“全部跟上了。”鄧正鋒在公共頻道答道。
“各位,這一路上可能有些長相怪異的蟲子,不過不用擔心,一般隻要不主動攻擊它們,它們不會有咬人,還有……我的老師是洛陽星的邰教授,他為致遠集團服務過,知道一些K星的信息,據我所知,類似於我們現在看到的這種地形的地域,一般沒有大型動物的出現,所以大家盡管放心,至少,在這個森林之中是沒什麽危險的。”羅安素安慰道。
假作真時真亦假,鄧正鋒扯了扯嘴角根本不信,隻是在這種需要提振士氣的時候,當然要說一些極有把握的話,就算羅安素不這麽說,他也會說些類似的話,但既然羅安素出來領了這個頭,他就順勢往後退了一步,因為,此來K星,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往張韓的方向極隱蔽的看了一眼,鄧正鋒心中思量:“這次登陸艙遇襲,是因為她嗎?”
…………
整個小隊沒人答話,顯然,相對於接下來的未知旅程,羅安素的寬慰並不能緩解大家心中的惴惴。
茂盛的草地很快就走到了盡頭,高大的K星森林雖然擋住了光線,使得林間顯得陰鬱,但也讓林間的空地上沒了那些瘋長的雜草,不用擔心時不時竄出來的醜惡大蟲子。
羅安素知道這裡是K星土著各日能族的禁地,這地方他之後還來過幾次,最多有點小蟲小獸,根本沒有什麽大型凶猛動物,算得上安全,而原本的讀檔經歷也證明,他們會很平靜的渡過了頭幾天,真正的危險與曲折是走出了這片禁地之後才發生的事。
他看了看隨身電腦確認方向,就毫不遲疑的走了進去,小隊的其他人可沒他那麽義無反顧,影影憧憧的高大森林給了行走其間的人們最大的壓抑感,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防備著哪一棵粗大的樹乾後可能撲出來的凶猛巨獸。
在讀檔歲月裡,他們整整跋涉了七天,才真正走出這個森林,羅安素當然沒時間陪著小隊走七天,讓完外甲刷完好感,他就要抓緊時間去運通洲了。
所以,他把脫身的地點放在了武器艙以西幾公裡的大河,那條河水流既緩且清,盡頭還有個幾十米落差的懸崖瀑布,看起來秀美平靜。但誰也想不到,這河裡有K星的一種水生獸袋魷,當年的小隊純粹是因為運氣夠好才躲過了袋魷的襲擊,沒有傷亡。
但是如今,羅安素卻需要那隻袋魷提前出場,讓它配合演出,以使自己掉下懸崖,借機遁走。而之所以要從懸崖瀑布上掉下去,一是小隊成員難以援手,二是到時候從運通洲回歸也可以說是被水流衝走,借口近乎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