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知道他是說酒樓上自己和師兄出言恫嚇之事,不由臉上一紅。
那紅袍人哈哈大笑道:“你小子命在旦夕,居然還有心**,真是我輩中人哪。”他一擊之下,僥幸得手,也是大出意料之外,他見羅安素輕功遠比自己為高,心下駭然,原本只是想趁此機會阻得一阻,便從大石後逃了,不料一掌居然得手。
眼見羅安素受傷不輕,便不想逃了:這少年輕功不弱,假以時日,必將遠勝於己,此刻他受了重傷,正可就此輕易除去。
但他依然不敢托大,遠遠看著,見羅安素將那少女放下,雖然臉色蒼白,但行動未見遲滯,心下暗驚:尋常人受了自己這一掌必是肋骨折斷,內髒碎裂,死在當場,沒想到這人卻只是吐了口血,眼見他直起身子站立未定,趕緊又縱身向前,‘呼呼’兩掌,左掌擊向羅安素面門,右掌卻按向羅安素小腹,打法之奇,見所未見。
羅安素經驗不足吃了一掌,心下又驚又怒,運起內功,隻覺內息流轉,到了左胸,便有些阻窒,這時見那紅袍人又撲將過來,一時有些懼怕,不知如何應付,拔腿便逃,那紅袍人在這石岡中輕功不及他,又如何追得上,只是在背後罵:“小子,你不是逞英雄嗎,怎麽這會兒隻知逃跑了,你師父是誰,趕緊回家去吧,別辱沒了師門。”
羅安素不去理他,一心只是在亂石間縱躍,邊跑邊運氣,但一口氣到了左胸總是過不去,自知這下受傷不輕。
他自學成之後,從未與人動過手,華玉峰身受重傷,在那懸崖平台之上,也只是教他如何運氣,如何出拳,又如何使劍,卻從未與他對打,須知這武功擊技之術,不與人對打,便是練一百年,也是無用,當下羅安素邊與那紅袍人周旋,邊在心中急想,華玉峰教他的招數在腦中一一閃過,但從未用過,也不知靈或不靈。
那紅袍人老也追不上他道:“老子不陪你玩了。”回身向那少女走去,羅安素大急,知道只要一出這亂石崗,自己便追不上他了,於是一閃身,攔在那少女身前,心下計議已定:說不得,無論如何都要和這紅袍人打上一架了。
那紅袍人原本就是要激得他回身,此時見他攔在身前,更不打話,呼地便是一拳。
羅安素凝神避過,此時不能再逃,隻好打起了精神與他周旋,但他從未與人打過架,雖然華玉峰教他的都是上乘功夫,可沒有對比,又怎知功夫是上乘,還是末流呢。
那紅袍人的武功極為怪異,出掌收臂完全不在情理之中,再加上他寬大的袍袖之內暗含迷藥,許多高手,都因此而折在他手下。須知高手比拚,不僅得知己,還得知彼,而他的對手見他招數怪異,完全不在情理之中,心下已自怯了三分,待得凝神看他的招式,不知不覺卻中了迷藥。所以,他雖然壞事做盡,卻從未逢敵手。
但羅安素從未與人對敵,見他招式怪異,也不以為意,還以為凡是高手,定當如此,再加上那紅袍人剛才在官道上已放了一次迷藥,但見羅安素毫無反應,這時也不敢再放。因此不知不覺間,那紅袍人的武功威力,已去了一小半。
當下羅安素凝神對招,拳腳來往間已過了二十多招,羅安素這時心下方始漸漸安定,華玉峰所教如流水般在心中閃過,便照此應用,只是那華玉峰聰明絕頂,各門各派,均有涉獵,一時招數太多,反令羅安素無所適從。
比如對方一腳踢來,既可以閃身避過,同時攻他下盤;又可以中宮直進,以攻為守;還可就此點他腿上穴道,另對方半身麻痹;更可繞到他身後擊他背上要穴。
但往往羅安素還沒想明白,對方一腳已然踢來,於是隻好又趕緊逃開,因此狼狽萬狀,招招遇險,隻把那少女看得嬌呼連連,一顆心似乎要蹦出來。
拆到五十多招後,羅安素漸漸有些明白,不似開始那般手忙腳亂,但那紅袍人卻有些焦躁,手上加勁,怪招連連,數度搶攻。
但不論怎麽搶攻,羅安素總是有辦法逃開,攻到一百多招,羅安素已漸漸得心應手,雖然左胸受傷,累得左手有些不便,但華玉峰的武功何等了得,雖然受傷,卻漸漸已佔上風。
那紅袍人心下漸生怯意,慢慢邊打邊往那小石岡的外邊逃去,羅安素覺出了他的用意,又哪裡肯放,漸漸的又把他逼回了石岡之中。
羅安素自學成以來從未出過手,這時與紅袍人對打,漸漸領悟到了自己武功中的妙處,欣喜難捺,隻盼那紅袍人越戰越勇,怪招迭出,就此戰下去。此時的羅安素就像一個孩童得了一件新奇的玩具,愛不釋手,有好幾次他都能把那紅袍人立斃掌下,但都手下留情,反而故意腳下踉蹌,惹得那紅袍人出掌來擊。
那少女不知就裡,兀自替他擔心。紅袍人越打越怕,一心只要逃跑,心念電轉,見那少女關切的眼神,心生一計,撇下羅安素,直奔那少女而去。羅安素隻道他要逃跑,忙伸手去阻,一瞥眼間,見到了那少女,不由暗道了聲‘慚愧’,自己只顧打架,倒險些把救人的事給忘了。
那紅袍人手一揚,只見一陣紅霧從他袖中射出,直奔那少女而去,羅安素一驚,忙飛身去攔,他在那紅袍人右肩上輕輕一拍,那紅袍人一個踉蹌,這毒霧便失了準頭。
但那紅袍人原本就是要聲東擊西以便伺機逃跑,此時見毒霧射偏了,雙手又從懷中掏出兩樣暗器來,雙手一揚向那少女激射而去。
羅安素忙從懷中掏出兩枚銅錢,‘叮叮’兩聲響,銅錢後發先至,打落了那紅袍人的兩枚暗器,這暗器原是他的拿手好戲,在那懸崖中的小平台上,不會暗器可沒鳥肉吃了。
但就這麽阻得一阻,那紅袍人已趁機遠遁,頃刻間去得遠了。
羅安素看著他的背影,雖然有些不舍,但想到救人要緊,便不想再追,過得片刻,那紅袍人逃上了官道,那是再也追不上了。
羅安素走到那少女身邊問道:“他點了你的什麽穴道?”那少女道:“好像是,好像是雲門、尺澤還有風市、環跳。”
原本羅安素的內功已有小成,只須在她身上輕輕一拍,內力到處,自然可解。
但他知道自己的內功與青山派的內功頗有淵源,怕被那少女覺出,隻得老老實實的替她推宮活血。那是死功夫,便是不會武功之人,只須認得穴道,也是能做的。
那少女見他受了那紅袍人一掌,居然若無其事,顯然內功遠在自己之上,但還如此解穴,不禁臉上一紅,還道羅安素有心如此,想要說話,卻低下了頭,臉上更紅了。
幸而那紅袍人點的穴並不難解,羅安素雖不敢用內力,卻也很快解開了,那少女慢慢站起身來,羅安素見她秀發蓬松,衣衫凌亂,沾滿了自己的血跡,樣子狼狽不堪,不由心起憐惜之意,脫口而出問道:“你是誰的……嗯,你叫什麽名字?”他原本想問:你是誰的弟子。幸而見機的快,改了口。
那少女臉上一紅道:“我叫雲麗雅。”
羅安素點點頭,他並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見她比自己還小了一兩歲,不禁心下暗暗好笑,青山派門下弟子何止數千,難道自己個個認識啦,就算她說了自己師父是誰,自己也未必認識。
於是問道:“你能走嗎?”那少女紅著臉點了點頭,她見羅安素聽了自己的名字之後嘴角含笑,不知在想些什麽,芳心輾轉,臉卻更紅了。
羅安素見她臉紅,還道是因剛剛解穴,氣血運行所致,當下也不以為意。
忽然,羅安素‘咦’了一聲,只見地上有兩樣東西,他撿起來一看,一件似乎是女子的發簪,另一件形製古樸,青銅材質,不知是什麽東西。他想了想,記起來是那紅袍人從懷中掏出來的暗器,原來並非暗器。只見方方正正的寸來長,甚有份量,一時不知是什麽東西。想是那紅袍人急切間掏出來當暗器給打了,見它好看,想著多半能在城內當鋪換點銀錢,便不客氣的揣入懷中。
羅安素見雲麗雅已經站了起來,於是當先便行。
不想他剛走了兩步後面便‘啊’的一聲,他回頭一看,雲麗雅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那紅袍人的點穴手法甚是霸道,雖然解開了,但一時半會,氣血還不能運行如常。
羅安素原本當先而行,此時見她不能行走,便停了下來,伸手扶住了她。
羅安素記掛唐長明等的激鬥,此時足已過了小半個時辰,不知結果怎麽樣了,這時見她不能行走,不禁心下暗急,於情於理,自然是不能將她獨自留在這荒野之中了,羅安素稍一猶豫,伸手到她膝彎之後,打橫抱起道:“我抱了你走吧。”說到這個‘抱’字,不禁臉上一紅。
雲麗雅羞澀難當,想要拒絕,卻已經被攔腰抱了起來,當下隻來得及閉上眼睛,瞬時,隻覺耳邊呼呼風聲而過,全身僵硬,緊張無比,也不知是因為懾於這少年的輕功高明,還是被他身上的男子氣息所熏染。
羅安素抱著雲麗雅奔下了那小石岡,回頭望了一眼,想起適才的激鬥,心中猶自興奮不已,不由細細回想剛才的每招每式,對錯得失。他的武功傳自華玉峰,而華玉峰為人放蕩不羈,武功之中,往往多是不合常理而任意妄為的招數。
但他仗著絕頂聰明,化不可能為可能,於死地中求生,於敗境中取勝,竟然自成一門。只是這門功夫紛繁複雜,變化多端,不是一般人能練得。再加上華玉峰教授的時候往往不加講解,羅安素要問時,他一通“笨蛋、傻瓜、木魚腦袋”罵將過來,羅安素也不敢再問,華玉峰自己聰明,便覺自己武功的傳人也是聰明的。
羅安素經此一戰,對自己所學武功的了解,自是加深了不少。想著自己剛才的出手與招架,羅安素在心中暗暗思量,就好似再打了一遍一般,對自己的得處暗暗得意,對自己的失處更是扼腕不已,只不過得的少,失的多。
這一番奔跑自然不比剛才追敵時出盡全力,再者捧了一個人,羅安素也是自然而然的只求平穩,不求速度。因此雲麗雅躺在他懷中甚是舒適,初時還覺有些害羞,但後來見羅安素眼望前方,一張塗抹泥汙的臉上忽而微笑,忽而搖頭歎息,又忽而若有所思,表情甚是豐富滑稽,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羅安素聽見笑聲, 低頭一看,心道:“她為什麽要笑?”忽然‘啊’的一聲放開了手,原來他接著想:“我懷裡為什麽有個姑娘?”他一時出神,倒忘了眼前之事。
羅安素很快醒覺,忙伸手去抄,此時雲麗雅已堪堪便要落地,幸得羅安素身手敏捷,才不至摔在地上,但他也是向前衝出幾步才穩住了身形,這一下尷尬狼狽,羅安素臉上一紅,不禁大窘,正想說些什麽,忽聽得一聲嘶鳴,原來是那匹黑馬找來了。
羅安素也呼嘯一聲,那黑馬搖首跳躍,甚是高興。羅安素撫了撫它,對雲麗雅道:“你坐馬兒吧。”把她扶上了馬背。自己跟在馬下快步而行。
雲麗雅看了看羅安素,心下感激,忽然記起一件事,道:“洛,洛大哥。”她在酒樓上聽過羅安素說自己的名字,羅安素倒是一驚:她怎麽知道我是羅安素,隨即釋然:自己的現下的名字是洛城,於是‘嗯’了一聲,看著她。
雲麗雅忽然滿臉通紅,原來她是想問羅安素昨天為什麽要跟著他們,但想了想,又問不出來。
想著自己昨天因為被他跟在後面,當時不知他是何用意,自己和師兄初入江湖心下著慌,為了安全起見便只要了一間屋子,這些自然是讓他看到了。
斜眼睨他,一顆芳心就像在雲裡霧裡,飄飄蕩蕩,也不知是喜是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