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工位臨窗,風景自然是特別好,任牧一坐這邊來就喜歡上這個角落,如果不是離他的小師妹太遠了,這個工位絕對是天堂。
眼見三區最折騰的新人被發配到最角落來,一組的詩佴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上來打招呼。
詩佴長得比較黑,這個膚色在女孩子中不是大眾型,從她脖子到胳膊上可以看見各種藍色水墨文身,可見從前的詩佴絕對也是風流過。
為什麽說是從前呢?
這就要說現在,詩佴這孩子每逢開大會,必被李躍罵。她來青青家教也有小半年了,到目前為止一個月的業績也就兩三萬,這種水平在好高騖遠的李躍眼裡,簡直就是來拖後腿的。
李躍罵人,必然是大吼大叫震的會議室都藏不住聲音,詩佴坐遠一點還不行,李躍手指頭一扣桌子,還喊她到跟前來挨訓。
不管詩佴從前多麽浪,如今的她除了時不時真的感到莫名其妙才會解釋以外,大部分被訓都是一言不發的沉默以對。
任牧每次看見詩佴被李躍罵的像孫子一樣,都會偷偷看看詩佴,從她身上那極具古惑仔小太妹風格的文身上浮想聯翩,幻想著詩佴會不會下一秒從桌下抽出一把兩米長刀,挽一朵漂亮的刀花,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取下李躍人頭……
可惜任牧意外的是,看著有一身惹不起的文身,偏偏詩佴卻是全區最能低眉順眼挨罵的人。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從良之後,不再過問江湖事?
任牧還真是挺能想的。
眼見詩佴上前來,手掩著嘴巴,一副不敢讓聲音飄走的樣子,湊過來神秘兮兮的說,“任牧,你犯什麽事了?新人對業績要求不是那麽嚴格吧?你也發配到角落裡來!”
不待任牧回答,詩佴直接開始分析原因,“早上李躍在你們組那邊發好大火,我坐這邊都聽到了,他就像有毛病一樣,我正在給家長打電話,他一吼起來聲音全鑽到我話機裡面去,搞得我這邊家長還在電話裡問我為什麽我們公司這麽吵。”
“那豈不是給家長的感覺就是咱特別不正規?”任牧這麽說是有原因的,做電銷的都希望一通電話盡量給客戶好印象,朋友圈那麽多雞湯文都是為了給那些加過微信的客戶去看,平日裡哪個不是為了營造‘專家’的形象花很多功夫。
“那可不!我這個家長意向本來很強,被李總監這麽一鬧,好了!現在人家又變成‘要考慮考慮’,真是急死我了。”
李躍每天都在大會上吼著要大家趕緊開單,恨不得三區每天都有五六萬的進帳,這樣他才能在上面老板那裡有面子。
可是他管理三區的風格除了吼就是罵,不管什麽場合或者時間,完全是他心裡有一出是一出,你敢說他影響你工作了?他立馬告訴你他有一百種方法搞死你。
任牧私下和小師妹分析就說,三區最輕松的崗位就是總監,一天到晚屁事不乾,喝著咖啡上上班,只需要會三件事就可以坐穩總監的位置。
而這三件事就是,開開會,吹吹牛,罵罵人。
完了!
當時任牧這麽說總監,把小師妹逗的笑到前俯後仰,後來小師妹一想,還真是這麽回事兒!
“這種事你急也沒用,李躍那王八蛋才不管是不是他的原因,他肯定都會說是你能力不行,完了還給你吹牛逼說他自己從前做基層的時候多麽厲害!”任牧向來不把上司放在眼裡,在他心裡李躍無非就是個比自己還他媽能裝逼的人。
他毫不客氣的和詩佴說著,就是這麽狂。 詩佴知道任牧的性格,典型的年輕氣盛,見他罵起總監來毫不掩飾的樣子,心裡暗讚,眼裡也冒著見到知己的光。
“也是,一天到晚總把‘不要找借口,我只看結果’掛在嘴邊,除了只會給我們壓力,也沒見他多麽厲害。”詩佴早就不爽李躍了,任牧一番話說到她心裡去了。
“早上你和張慧一下樓,不一會兒就聽見他在那邊開始吼,我估計你到這邊來坐,也應該有一部分這個原因,才把你發配到這邊來。”
詩佴說者無心,任牧卻敏銳的察覺一絲不妙的信息,突然意識到自己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沒有想明白的事情。
“啊!你說什麽?”
如果自己被安排在角落來坐是在和小師妹下樓之後才下的命令,那就說明今天的換座,不是出於任牧慘不忍睹的業績。
任牧突然知道李躍早上因為自己和張慧而發火,然後自己就換了座位,他一下子從不能和小師妹面對面上班的憂傷,切換成被某個王八蛋棒打鴛鴦的怨恨。
“你不知道?”詩佴奇怪的看著任牧,“我還以為你知道,早上的時候李躍還罵你們經理,說她沒有管理好團隊,原因就是你。”
詩佴接著說,“要是你業績好,那還好說。現在你進青青家教一個多月了吧,沒有業績被發配到這邊來,也是你的命。”
詩佴還是覺得是業績原因,她想歸根結底都是因為任牧業績做的不好。像二組那邊幾個人,天天沒事就遲到,開早會很少有到場的,可人家業績月月都是達標百分之兩百,李躍不就從來不為難人家嗎。
任牧聽著詩佴給他分析,雖然心裡知道她說的有道理,可是這一會兒,他的心思完全被李躍拆散他和小師妹這件事情的可怕性給懵住了。
就算再不服氣也沒辦法,人家是總監,你是小員工,隨便一句不要互相干擾上班就可以解釋一切。
而且人家憑什麽需要給你解釋?
上司給下屬安排座位,本來就是他的權利,你不依?呵,你以為是你家啊,由不得你不依!
不服從就滾蛋!
窗外的藍天白雲,習習微風從半開的通風口吹進來,這個天氣能有這麽一個天然的空調,換幾分鍾前,任牧絕對會得意洋洋的倚在窗戶前眉開眼笑。
此時只剩不服氣以及因為束手無策而苦惱的他,對身邊這絕妙的寶地再無半點好感。
“行了,快收拾好開始打電話吧,不然一會兒李躍過來看見我倆在這裡閑聊,又有理由發神經了!”詩佴的黑皮膚一點也不影響她的白眼珠子,就像她日常忍受李躍的訓話一樣,完全不影響她私下裡對這個賤人的鄙夷。
“好好打電話,祝你好運,早點開大單!”詩佴給她同是天涯淪落人的知己鼓勁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