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後,李憶便徑直的下播了,然後將手機上的網易直播軟件隨手卸載掉,長舒了一口氣趴在床上,感覺心裡輕松了許多。
原來當一個明星也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啊,李憶想道。既然選擇退出了,那就無須再患得患失,做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去。想到這裡,李憶突然想起了那個雙目失明的莉莉,單純善良如同天使一般美麗。
第二天一早,李憶早早地起床,走出了家門。東方的雲層中還有朝霞那彤紅的色彩,映滿了半邊天。空氣中飄蕩著些許的微風,趁著太陽還未曾荼毒大地,李憶抓緊坐上公交趕過去。
下車後走了一段路,隔著老遠李憶就望見一個穿著綠色碎花裙子的少女,在老爺爺的攙扶下緩緩地往前走著,看背影極像是莉莉。
李憶趕忙往前快跑了幾步,追上了那兩個在前面不緊不慢的身影。“莉莉,爺爺好”隻聽見少年先是驚喜的喊了一聲,然後扭頭對著老人問了一聲好。
莉莉茫然的回過頭來,感覺聲音有點熟悉,卻一時間想不起來,歪著頭瞅著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倒是那個攙扶她的老人笑眯眯地說了句:“好精神的小夥子。”
見莉莉想不起他是誰,李憶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忙解釋道:“我是給你唱《莉莉安》的那個大哥哥呀。”
誰知,莉莉還沒有說話,那個老人倒先有些恍然大悟的說道:“原來那首《莉莉安》就是你唱的啊。”說完後,松開攙扶著莉莉的雙手,讓她一個人站在原地,老人竟圍著李憶轉起圈來。
邊轉圈邊點頭說道:“嗯,不錯,小夥子不錯。”眼裡露出滿意的色彩,伸出雙手拍了拍李憶的肩膀,來表示自己很滿意。
“呃。”李憶此時感覺哪裡有什麽不對,老人好像是誤會了什麽。原來莉莉每天都在她的“心聲”店裡放著少年之前錄的那兩首歌,老人每次來接她的時候都會聽到。
最開始的那兩天,老人每次都聽完再走,因為他感覺這兩首歌裡面的情感要比現在流行的歌曲,要豐富的多。老人以為莉莉也是喜歡這兩首歌所以才每天都放,誰知過去了半個多月的時間卻依舊是每天放著。
而且從那以後,少女就對綠色的裙子情有獨鍾,每天聽她奶奶給她找衣服的時候都叨叨:“怎麽又要穿綠裙子啊,也不換換。”隻有在髒了的時候洗一洗,晾幹了繼續穿。結合著《莉莉安》裡的歌詞,老人總感覺有些不對。
所以今天一聽到,這個小夥是唱《莉莉安》的人,老人頓時來了興趣,猜想自己的孫女是不是喜歡上了這個小夥子。所以便如同審視孫女婿般,打量起了這個站在面前的少年。
李憶訕訕的笑了幾聲:“爺爺,我和莉莉是朋友。”老人認真的點了點頭:“嗯,我知道,好朋友嘛,就得做好朋友。”邊說邊用手指了指李憶。
因為身高不如李憶高,所以隻能踮起腳尖附在少年的耳邊,輕聲說道:“莉莉打小沒有幾個朋友,希望你能好好對她。”
說完後,老人又再次拍了拍李憶的肩膀,對著莉莉大聲地說道:“莉莉,我突然想起來你奶奶叫我抓緊回家,有點事,我就先走了,就讓這個小夥子把你送過去吧,我下午再來接你。”
然後對著李憶眨了眨眼,舉起大拇指比劃了比劃,哼著小調轉身就走了。
這時,卻聽到一直站在一側靜靜不語的少女出聲說道:“大哥哥,真的是你嗎?”說完竟踉踉蹌蹌的要往少年這邊走來。
李憶見後,忙快走幾步,攙扶住少女的胳膊,低聲說道:“對呀,大哥哥這不來看你來了。”
入手處一片冰涼,裸露在外的小臂如凝脂一般無比的柔滑潔白。莉莉顫顫巍巍的伸出雙手,身體前傾,往上空探去。李憶怕她摔倒,隻得將雙手輕扶著她的腰,隻感覺雙手柔弱無骨盈盈一握,怕是世間再也沒有了吧。
少女將雙手貼在李憶的臉龐上,仔細地感受少年臉龐的輪廓,輕聲說道:“聽馬姐說,大哥哥你很帥,而且很容易讓人有親近之感。”突然,話鋒一轉,落寞的神情從她臉上浮現,只見她將手放下,低下頭:
“可惜,我什麽都看不到。”
看到這一幕,李憶有些難過,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又將手放在少女的胳膊上,開口說道:“走吧,先送你過去,就在前面。”
此時太陽已經有些高了,升到半空中,散發著它那無窮的熱意。李憶抬頭望了一眼太陽,不動聲色的換到了少女的右邊,扶著她的右手往前走去,身影不快不慢,剛剛好將左邊的少女都蓋在了他的影子裡。
莉莉因為從小便不怎麽在外面待著,所以有些受不了太陽的毒曬,臉頰隱約有些紅暈。正在心裡默默盤算著還有多久才能到前面的陰涼處,卻突然感覺到周身的熱意一散。“不對,應該還有大約二百步的距離才到的。”
少女雖然雙目失明,卻在聽力和內心的活動中比正常人要強很多。想一下剛才大哥哥突然站在了她的右邊,她哪裡還不明白為何自己會感受不到被曬的熱意。
“謝謝你大哥哥。”莉莉輕聲地說道。李憶笑了笑,邊走邊說道:“莉莉,你雖然什麽都看不到,但是你可以用耳朵去聽,用心去感受啊。這種猜測出來的結果,與那種一眼就能看到的,要神秘有趣的多嗎。”
聽完後只見少女陷入了沉默,不再說話,兩人就這樣沉默著走到了“心聲”,那個古香古色的店門前。莉莉從口袋裡拿出鑰匙,遞給李憶,兩人打開門進去後瞬間感到周身一片清涼。
進了屋子後,莉莉自顧自的坐在沙發上。這麽些年,對屋裡的一切她都再熟悉不過了,不用拐棍都可以進出自如。
“大哥哥,你能帶我出去旅遊嗎?我想去聽一聽外面的世界。”剛剛喝了一口水的少年,聽到莉莉的這句話連忙放下杯子問道:“你想去哪?”
“我想去好多好多的地方,想去南方聽一聽小橋流水的聲音, 想去北方草原聽那馬蹄奔騰的噠噠聲,還想去青藏高原站在上面聞一聞雲層是什麽味道,還有大理的蒼山洱海,還有好多好多,我都想去。”
隨著不斷的訴說,少女臉上的表情越發的落寞,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李憶都有些聽不到了。少女的神情突然有有些亢奮,閉上眼睛有些大聲地說道:
“不過我和你們都不一樣,我這一輩子隻能是從這裡生,從這裡死,除了這裡我哪裡都去不了。命運不允許我有朋友,更不允許我離開這裡。小哥哥,你走吧,以後別來了。”
兩行清淚從少女那精致的臉龐上滑落,像是兩行飽滿的珍珠,晶瑩剔透。李憶感覺到很是心酸,走上前輕輕地拍了拍莉莉的肩膀,將她那無聲的淚水用紙擦去:“別哭,我帶你去。”
莉莉沒有說話,顯然是認為少年隻是為了寬慰她而已。她的爺爺奶奶本就是退休工人沒有多少收入,父親雖然留給她了一個店鋪,但她卻不舍得賣掉,所以家中隻能是溫飽有余。讓爺爺奶奶拿出錢來帶她去旅遊,少女隻敢從心裡偷偷想過,卻從不提起。
今日這是因為少年的話,所以觸動了心事,這才當做發泄似的說出來,也沒有抱有一絲希望。從她剛出生的時候,她的人生已經注定,這輩子都不會再有希望了。
卻感覺到少年的手掌輕輕地放在了她的頭頂之上,抓了抓她的頭髮,將之前披散在肩上整齊的秀發揉的有些碎,掌心的溫熱不知怎的讓她的心底突然有了些希望,少年的聲音再次響起:“放心,哥哥現在就帶你去,騙你是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