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享譽帝國的商業世家在慶州地面兒總負責人,錢缺自是極其精明幹練,行事風格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簡短交待幾句場面話之後,就直接進入正題,宣布精品拍賣會正式開場。
錢缺雙掌一拍,隨即就見三四十名身穿月白宮裝的妙齡少女魚貫而入,依次走上拍賣台,橫向排成一排。每個少女手中都捧有一個銀盤,盤內各放一物,用紅綾覆蓋,瞧不真切,誘人遐想。
很顯然,銀盤之中所盛物事就是今天的主角——要拍賣的一系列精品寶貝了。
也許是幼年做乞丐那會兒當賊當多了的原因,鳳九最是聽不得寶貝什麽的,一聽見手就癢癢。倒不是說少年獵人有多麽貪心,純粹就是從小偷東西偷太多養成不良惡習,只要見到希奇玩意就想偷來或者騙來,總之搞不到手心就癢得厲害,非得騙到包包裡才感覺舒坦。
至於東西合不合用,是不是自己所需要的,偷騙得手之後如何處理,是隨手扔掉還是束之高閣,卻是沒個定數,並不在意。
鳳九時常覺得自己有這樣的心理絕對是一種病態的表現,可卻怎麽也改不掉這個壞習慣,這會兒見這許多寶貝就在眼前,惡習又一次發作,就像貓兒聞到魚腥,一顆心兒癢得厲害,急切想瞧瞧新鮮,炒得神乎奇玄高大上的精品拍賣會究竟有什麽好寶貝。
好在錢家人辦事爽利,並沒有讓他心急多久,隨著一個二十出頭,容貌秀美的漂亮姑娘上台,拍賣會開始了。
只見那漂亮姑娘落落大方地朝眾賓客福了一福,又指向拍賣台上一柄尾系紅綢的紅木槌,含笑道:“小女子錢彥妮,專為各位貴客執槌。在此,彥妮以我錢家千年商譽向大家保證,本次精品拍賣會所拍寶貝件件皆為真品,絕無贗品假貨,假一賠百,請貴客們放心競拍。”說完,芊手輕拍,身後手托銀盤排成一排的少女之中,排左手第一位那個少女上前兩步,把銀盤放在拍賣台上。
錢彥妮撩開盤上紅菱,廳內登時金光大閃,晃得眾賓客眼睛一花,隨即響起陣陣驚歎之聲。
好家夥,果不愧為精品拍賣會,這拍賣的第一件寶貝就引起莫大轟動!
奇怪的,和驚歎不已的賓客們大不一樣,一見這第一件精品寶貝,鳳九卻是既不驚也不歎,而是懵逼懵逼的,哭笑不得。
這顆圓滾滾、金閃閃的玩意兒他實在太熟悉不過,玩在手裡放在包包裡都有十好幾天,赫然就是一刻鍾之前自己用來交換九幽墨盒的那枚銀翅暴熊四階妖丹。
則這賣主兒應該就是……
斜眼一瞟,只見一隻賊忒兮兮的特大耗子竄進廳來,蹦上一張靠背椅,手捋短須,開心笑著。
還有一個人笑得也很開心,就是坐在鳳九旁邊一桌的超級敗家子白開心,挑釁地看向鳳九,幸災樂禍道:“土包子,睜大你的狗眼瞧瞧清楚,你先前所作所為是多麽的愚蠢。”手一揚,根本不等錢彥妮正式公布起拍價,便大聲叫道:“二十萬兩!”
他這一叫價可了不得,大廳之中登時嘈鬧一片,全是爭先恐後叫價之聲:
“二十二萬!”
“二十五萬!”
“二十八萬兩!”
“切~!四階妖丹才兩萬三萬的加價?都是些不識貨的土鱉,一口價,三十五萬,老子要了!”叫價三十五萬這人聲如洪鍾,充滿霸氣,正是那凝出道元鎧甲,像猩猩一樣魁梧的黑面巨漢。
他這一開口,嘈雜的拍賣會場登時鴉雀無聲,
沒有人再舉牌競價,倒不是大夥兒不知道四階妖丹之稀罕珍貴。 四階妖丹市面價位大概值二十來萬兩紋銀,不過因為貨品稀缺,常常有價無市,被炒上三四十萬也不稀奇。場上眾賓客都十分默契沒有競價的原因,沒人願意為了一枚四階妖丹而惹禍上身,為此得罪一名金星武士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兒。
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把黑面巨漢當回事,就在錢彥妮準備敲下第三槌,宣布黑面巨漢為競拍獲勝者之時……
“四十萬兩!”
一個軟膩膩、嬌滴滴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黑面巨漢本來自信滿滿十分倨傲的神情驀地一凝,怒意頓生。
不過當他瞧清出價之人是那個不但同樣凝成元鎧,甚至比自己還要高出兩個等階的美豔婦人之時,這份怒意忽然化成凝重,重重的”哼!”了一聲,雖有不甘,卻是也沒有繼續舉牌出價,似乎並不太願得罪這位比自己更高位階的金星武士。
咚!
錢彥妮一槌定音,沒有任何意外,美貌豔婦以四十萬兩紋銀之高價成為最終勝利者,把稀罕玩意四階妖獸銀翅暴熊妖丹收入囊中。
“損人不利己”白開心則是賤笑嘻嘻,對著鳳九擠眉弄眼,嘴巴張得大大的,作出一個“傻逼”二字嘴形,顯然是嘲笑先前鳳九用價值四十萬兩的寶貝隻換了一個破玉盒。
鳳九卻是絲毫不受嘲諷,回以一個“老子高興”的嘴形之後就不再理他,仍然興致勃勃地繼續觀看拍賣會。
哪知讓鳳九大失所望的,接下來一件件精品競拍下來,竟同拍賣第一件銀翅暴熊妖丹情況如出一轍,冷冷清清,完全沒有分毫你爭我奪熱鬧的競拍場面。不知道是不是所拍精品吸引力不足,還是金星武士分量太重,總之,只要黑面巨漢出價競拍,其他賓客就不會再舉牌加價,而一旦美貌豔婦出價競拍,黑面巨漢則也就偃旗息鼓,放棄競價。
只有他二人都不出價之時,場面才會熱鬧起來,眾賓客你一言我一句紛紛競價,這才稍稍有了一些拍賣大會的氣氛。而鳳九所關注的另外兩人,黑衣老和尚和蒙面少女則是從始至終都未舉一牌,未出一價,似乎眼界甚高,根本瞧不上之前那許多精品寶貝。
如此冷清之精品拍賣會自然是乏善可陳,對鳳九這樣喜歡湊熱鬧的少年郎來說,完全不具絲毫吸引力,滿心期望化作飄渺雲煙,看得昏昏欲睡,直到一件寶貝的出現。
那是一支尺許長,潔白無瑕的玉角。
“五階妖獸白玉角虎玉角,萬毒克星,佩之百毒不侵,作藥引則可煉製四品靈藥祛毒丹,即使是瀕臨死亡毒入骨髓者,也能一丹祛毒,從閻王殿拉回來,起死回生,起拍價一百萬兩!”
錢彥妮一價拍出,大廳之內登時熱鬧起來,賓客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不過十分尷尬的,卻不是因為東西太好,引發轟動,而是價格高得離譜,引起不滿:
“不是吧,一百萬?!”
“靠,好黑!”
“喂!錢家大妹子,你是不是眼花看錯報價哪?白玉角虎玉角確實稀罕不假,祛毒丹效果良好也是不假,但起拍價一百萬是不是也太離譜啦!”
“就是,市面價不過才三四十萬,一百萬實在是太黑太離譜了!”
“錢家妹子,想錢想瘋了吧!”
……
冷嘲熱諷之中,錢彥妮大窘,玉頰緋紅,熱得發燙,恨不得找條地縫一鑽而入。
作為富甲一方的千年錢家精心培養的新一代拍賣師,錢彥妮絕對是全魂兵大陸拍賣師行業之中翹楚,不但見多,而且識廣,當然十分清楚一支白玉角虎玉角價值幾何。
誠如眾賓客所言,雖然白玉角虎玉角十分罕見,但白玉角虎畢竟只是五階妖獸,獵殺難度並不算太高,頂了天也就值三四十萬兩紋銀,這還是因為白玉角虎數量極其稀少的緣故,全大陸,只有神山才有的稀罕品種。
如是數量龐大且十分常見的五階妖獸,比如火炎蟒、青銅巨豺等等,除卻獸丹之外,其筋骨皮角就遠遠值不了這許多銀子,而最現實的例子就在身邊,同為五階妖獸的大地暴熊獠牙就隻值兩萬兩紋銀。
作為錢家精英,錢彥妮不是不明白其中道理,先前也苦口婆心地相勸那位委托拍賣白玉角虎玉角的客人,讓他面對現實,適當降價,明明白白告訴他,他開的一百萬這個價碼非常非常不合理,一定賣不掉不說,反而會惹人恥笑。
哪知那位貴客固執得很,王八吃秤砣鐵了心,非要定死價格:
一百萬!
“少一文錢都不賣。”客人如是說。
這是一個讓錢彥妮光是想想都面紅耳熱的離譜價格,理所當然不會應允如此荒唐事,開什麽玩笑,如是拍不掉錢家的商譽可是會大大受損,當即就要拒絕這樁荒唐委托,誰知那客人又猛拍胸口保證:“放心好啦,一定能賣掉的。萬一真賣不掉,這支玉角我就不要了,用作賠償你們商行聲譽損失。”
這客人是如此豪爽,錢彥妮再也無可推脫,決定硬著頭皮試一試,萬一碰上冤大頭,說不定真能拍賣成功,不但可以為家族賺取不少傭金,還可以提高知名度,哪知這剛一開口喊價,就差點被口水淹沒,窘得手足無措,登時就後悔起來。
不過她乃受過嚴格培訓的專業人士,職業素養那可是杠杠的,答應別人的事兒,就是再難也一定要堅持完成,強忍尷尬,頂住難堪,輕敲拍賣槌,咚,“五階妖獸白玉角虎玉角,起拍價一百萬兩,有貴客瞧上眼嗎?有瞧上的請出價。”
“嘖嘖,帝國皇商,千年錢家,居然開出如此不靠譜的價格,老子真是大開眼界!”
“錢妹妹,一百萬太少啦,公子爺我再加價一百萬,買下這玉角…………還有你!”
“哈哈,老子加一百五十萬!”
……
台下登時噓聲大作,錢彥妮又羞又怒且悔,窘極了,漂亮臉蛋漲得通紅,客人們卻是仍不罷休,一點也不體諒姑娘家的難處,奚落嘲笑不絕於耳。
事至此時,錢彥妮心中早就後悔不已,千不該萬不該心存僥幸,相信那個比姑娘家還要漂亮的哥兒,如不是他那甜美得令人心醉難以拒絕的陽光笑容,給人十分值得信賴的感覺,自己又怎會應允如此離譜的價格?
他向自己千保證萬肯定,信誓旦旦一定有冤大頭以此高得離譜的價格買下這根白玉角虎玉角,不知怎麽的,向來理智的自己那會兒就好像失了心瘋,迷失在他那陽光俊朗的笑容之中,居然真的相信世上會有如此荒唐之事。
可是
眼下……
說好的買家呢?
說好的冤大頭呢?
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極度失望的錢彥妮死馬當作活馬醫,敲響了第三次拍賣槌,“極品祛毒材料,白玉角虎玉角,起拍價一百萬兩!有貴客出價嗎?”
“錢妹妹,不是說了嗎,不要說一百萬,就是三百萬本公子都要了,但要加個添頭,就是你,哈哈……”
“我靠,這錢家小妞真是想銀子想瘋了。”
“錢家大妹子,聽老哥哥一句勸,流標吧,這個價格根本拍不出去的。”
……
沒有買家,更沒有冤大頭,有的依然還是奚笑和嘲諷。
錢彥妮心灰意冷,徹底失望了,一想到自己那麽相信他,卻被無情出賣,眼眶兒霎時就紅了,咚的再一次敲響紅槌,正要宣布流標……
忽然!
一個慵懶懶、憊賴賴的聲音悠悠響起:
“這麽好的極品玉角怎麽才賣一百萬?起碼也值兩百萬!兩百萬,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