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時間一晃又是十來天過去,臘月將盡,正月喜迎,又該過年了。經過多日悉心休養,加之如妖獸一般的超強恢復力,鳳九全身傷勢已然大好,又活蹦亂跳起來,恢復正常狩獵生活,成天領著兄弟們捕魚抓雀、獵虎殺豹,時不時還打打牙祭,坑幾頭高階妖獸,小日子過得愜意快活,滋潤滋潤的。
這一天,臘月二十一,妖精洞五大妖王興高采烈狩獵歸來,鳳九做好晚飯,安頓好眾兄弟之後,如同前些天一樣,就又一頭扎進房間,再不出來,甚至就連每天必休晚課——吞呐月之精華也是暫時中斷了好幾天。
近些天來,他一直孜孜不倦地潛心研究剛坑到手的寶貝,特別是那件無上神器——神器麻繩。可惜十分遺憾的,無論如何推敲,怎麽研究,都是擀麵杖吹火:
一竅不通。
這會兒鳳九又是心極不甘地看著手裡神奇麻繩怔怔發愣,麻繩三尺來長,不知是何種材料做成,柔柔軟軟,摸起來如絲線一般順滑,散發出的卻是像九幽寒鐵一樣純黑金屬特有的黝黝黑光,甚是奇特。
當初老江湖烏井虎祭起這根神奇麻繩,連克飛天蜈蚣、黃金帝王蟹、魔鎧雷象等等八頭八階和八階巔峰妖獸領主,戰無不勝,所向披靡,那是何等威風,何等霸氣,早就深深印在小獵人心裡,歷歷在目,記憶猶新。
明明是同樣一件寶貝,在別人手裡神奇犀利,而在自己手中卻是軟兒趴趴就和普通麻繩沒多大區別,只怕無論是誰都難以接受,鳳九當然更是絕不甘心,搜腸刮肚,冥思苦想。
只不過……
“哎~”
鳳九一聲輕歎,十分失望地暗暗揣測:“如此厲害的仙家法寶應該有其特有的馭使法訣,怕不是我這樣一個區區凡人所能駕馭,一味空想不過是白日做夢,不可能弄明白的,白白浪費時間,暫且先擱一邊吧,以後等機緣一到,自然水到渠成……”
話雖如此說,心中卻是灰心失望到了極點,定定注視著神奇麻繩,極度不甘心地喃喃自語:“羅天仙網如此,這根寶貝麻繩也是如此,憑什麽仙家寶貝就只有你們能用?你們自己守不住自己的寶貝,能怪誰?咱可是憑真本事贏來的,憑什麽就不能用?”
一提起羅天仙網,瞬間又聯想起另外一件事,一件讓人開心的事,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少年漂亮的臉蛋之上又習慣性地勾起一抹狐狸偷雞的狡猾笑容:“天字第一號大案麽?嘻嘻,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賊拉風,是時候該下山啦……”
…………
…………
月光如水,耀映上少年孤獨的身影,一反平常之吊兒郎當、嬉皮笑臉,俊美面龐之上流露出的竟是濃濃孤寂和悲傷。
少年情緒低落,神情憂傷,不知心裡在想什麽,一會兒神色又苦又甜,憂傷而溫柔,一會兒卻又是咬牙切齒,滿是怨恨。他就這麽靜靜站仙女峰之巔,靜靜地眺望神山西南方向,那裡是帝國東北重鎮慶州府,生他養他的地方,有童年,有歡樂,更多的卻是淒苦和淚水。
“九哥,夜了,山裡風大,小心身子,回去吧。”鳳九重傷初愈,席千千擔心哥哥傷勢複發,體貼地送來一張毛絨絨的老虎皮,小心仔細搭到鳳九身上。
身子縮了縮,裹緊獸皮,鳳九對弟弟溫柔笑笑,暖心道:“這下暖和了,再呆一會兒。”
“哦。”席千千乖乖應聲。
哥兒倆就這麽肩並肩靜靜站著,
看向山下慶州府方向,誰都沒有說話,神色嚴肅,似乎心事很重。 過了好一會,還是席千千率先打破沉默,問道:“九哥,咱們明天就要下山嗎?”
“嗯。”
鳳九點點頭,說道:“前些天聽闖進內山那個老家夥無意之中提起,三個月前,中秋之夜咱們設的那個局,十多天之前已經發酵,在外邊卷起狂風暴浪,影響之巨,朝野震動,鬧得沸沸揚揚,婦孺皆知,被帝國刑部列為天字第一號要案。”
“天字第一號要案?哈哈……”
席千千先是一怔,旋兒大笑:“九哥,果然一切都在你神機妙算之中,哈哈,第一步效果就炒得如此火爆轟動,火候已經是完全足夠,接下來應該可以開展第二步計劃了吧?”
“嘿嘿~”
鳳九一陣狡猾鬼笑:“早就說過,你九哥我乃九天之上文曲星君下凡,仙家妙算,料事如神,坑死人不賠命,什麽時候失過手?”
“是是。”
席千千連連點頭,比個大拇指,笑讚:“有咱九哥在,不管是誰,任是老謀深算、奸猾似鬼,也得喝咱哥兒的洗腳水。”
“那是當然!”
鳳九傲然道:“還有八九天就快翻年了,算起來時間上也差不多正合適,新一屆惡人榜即將發榜,是時候開展第二步計劃了。明天咱們先下山去慶州府打探打探消息,再決定接下來如何行動。”
“好,那明天咱們就下山。”
席千千乾脆地道:“那我現在趕緊先去準備準備,收拾行裝。”說完,轉身就走。
“等等。”
“怎麽?”
鳳九道:“多準備一些值錢的好東西,把咱們這些年存的山貨都帶上吧。”
摳摳腦門兒,席千千納悶道:“這次下山不是打探消息嗎,帶山貨幹什麽?”
鳳九笑道:“十天之後慶州府三年一度的鑒寶大會就要開幕,咱們順便也去逛一逛,湊湊熱鬧,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可以換到一些好東西。”
席千千眼睛驀的一亮,喜道:“要是能換到一兩手合用的道元武技那可就太好了。”
“就是這個意思。”
點點頭,鳳九神情凝重,十分嚴肅道:“開弓沒有回頭箭,第二步計劃一旦開始實行,咱哥兒就絕沒有回頭路可走。計劃之中咱們離開慶州將要去的那個地方陰邪恐怖,公認天下最陰毒邪惡之地,藏在裡邊的大魔頭一個比一個厲害,一個比一個凶殘,聽說還有生吃人頭的,想想都害怕。接下來一路之上不知要血拚多少場,一定艱難無比,凶險萬分,說是九死一生也毫不為過,這回咱哥兒能不能跨過這道坎還真不好說,多有幾手武技傍身,計劃成功率也會提高一些。”
一聽“生吃人頭”幾個字,席千千不由連打兩個哆嗦,黑臉兒都嚇白了,憂慮道:“道元武技威力強大,可遇而不可求,九哥,你說咱們這次能換到合適武技嗎?”
“能,一定能。”
鳳九信心十足道:“千千,你說巧不巧,聽說本屆鑒寶大會期間還真有一套超極品道元武技要拍賣呢。”
“超極品?”
席千千霍然動容,問道:“什麽等別?”
鳳九道:“金星甲等!”
“金星甲等?!”
“金星甲等”四個字把席千千驚得一聲大叫,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趕忙揉揉雙耳,確認道:“九哥,你剛才說啥?金星甲等?”
“是。”
鳳九肯定地點點頭,神色十分嚴肅,凝重道:“不但是金星甲等,而且還是戟法元武,不但是戟法元武,並且還更是短戟,雙的!”
“短戟,雙的”四字一出,席千千眼睛瞬間就紅了,似乎受衝擊太大,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哎~!”
良久良久,席千千忽然失望之極地重重長歎口氣,旋即扭轉身子怒氣衝衝地就朝山峰下走去。
鳳九忙一把拉住他,奇怪道:“你幹嘛去?”
席千千一挽袖子,氣忿忿道:“老子去揍死那三個貪吃的王八蛋,哪怕只剩一枚八階妖丹也好呀,咱們也大有機會換到那套超極品的金星甲等雙戟元武,這下子可好,那三個吃貨把六枚八階妖丹一枚不剩全偷吃乾淨,不揍死它弎老子就不是席爺爺!”
“哈哈~”
鳳九大笑:“算啦,都是自家兄弟,吃都吃了,還能怎麽辦?再說了,它們三個各服下兩枚八階妖丹,對修為也大有好處,我瞧它三個這一次至少各進化了大半階,小菜花已經晉級四階巔峰,大炮和七七也很快就要突破到四階,算起來,也不虧。”
聽哥哥這一說,席千千這才消了些氣,不過猶是十分遺憾,可惜道:“九哥,我也不是不知道八階妖丹對它哥幾個來說是大補之物,能增長道行,突破晉階,有著不可抗拒之誘惑,並不是舍不得讓它們吃,可它哥弎倒是一點都不客氣,吃乾抹淨,抹溜個精光,好歹也至少留一枚呀!只要有一枚,咱們都有大把機會。”
“算啦算啦。”
鳳九笑道:“一人兩枚正好分均,大家公平,要是刻意留一枚,五枚怎麽分成三份?誰多誰少都不合適,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至於那套金星甲等雙戟元武,嗯……走一步看一步,再想辦法吧。”
“只有這樣了。”
席千千鬱悶地道,頓了一下,又問道:“九哥,此次慶州事了之後咱們就要離開神山去那個地方嗎?”
“對。”
鳳九點點頭。
遙望慶州府,似乎想起什麽傷心往事,憂傷地歎口氣,幽幽道:“是呀,終於是時候要離開了,走之前把一切該整理的都要整理乾淨,欠的情該還要還,受的恩該報當報……”說到這兒,不知是回憶起什麽深仇大恨,神色驀地一變,憂傷悲苦換成怨恨滔天,雙目之中凶光暴閃,冷酷狠辣,咬牙切齒恨聲道:“當然,要收的帳也必須一分不少全部收回來!”
席千千驀地一震,赫然動容,舔舔唇,神情凝重,小心翼翼問道:“九哥,這麽說這一次是要幹了?”
“乾!”鳳九眼中凶光閃射,神情狠戾而狂暴。
“好。”席千千磨拳擦掌,乾脆而堅定。
………
………
陽光明媚,和風徐徐。
第二天,鳳九和席千千起了個大早,哥兒倆一人背了一大包袱山貨,在菜花、大炮、七七三兄弟戀戀不舍的目光之中,離開仙女峰下山而去。當然,一如以往下山一樣,送行路上小菜花又哭得個稀裡嘩啦,眼淚都流成了一條小河,鳳九溫聲細語安慰了好一會兒才安撫住。
兄弟二人長年與妖獸為伍,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難得出山一次,最近一次下山還要追溯到去年臘月,也沒走多遠,就在神山山腳小鎮簡單采辦了幾件年貨。時光如梭,一晃一年過去,又該過年了,打算今年搞隆重一些,去州府大城多采辦些年貨,讓兄弟們高興高興,熱熱鬧鬧過個好年。
除此之外,前往州府大城還有一個重要目的,那就是慶州府每三年舉辦一次的鑒寶大會又將如期而至。說起這鑒寶大會,那可真是了不得,絕對算慶州府每三年裡一等一之頭面大事。
每逢與會期間,慶州府就擠滿了來自天南地北、番疆外域各種各樣修道者,其中還有不遠萬裡跋涉,異域他鄉遠道而來,紅胡子的密宗番僧,又或是海外飛島裡遨遊四海的美麗人魚。
這些修道者男女老少、僧尼道俗、山精水怪形形色色,應有盡有,不盡相同,但有一點又是相同的,每一個修道者無不是腰纏萬貫,身家豐厚,富得流油。
按理說,這等盛會那是有錢人家的天堂,和鳳、席兄弟兩個屌絲獵人不會有半分錢乾系,不過他二人之前在五階妖獸白玉角虎和大地暴熊身上狠狠撈了一票,包包頭鼓了,底氣也足了,心思便活泛起來,琢磨著趁此機會換些稱心武具,如是運氣好,能淘來一兩式武技功法那當然最好不過。
本來兄弟二人心高氣傲,目標相當之明確,就是為了那部稀世奇寶,金星甲等的雙短戟道元武技,可惜的是,有資格換取這本道元武技的六枚八階妖獸內丹全部被妖精洞三大吃貨偷吃一乾二淨,讓鳳九心尖尖都在發痛,這下子竹藍子打水一場空,哥兒倆只能望寶興歎, 無奈放手。
兄弟倆有整整一年沒下山了,這次就像放風一樣,一路之上心情好之極也,有說有笑的,鳳九嘴邊又哼起了最愛之青樓名曲“銷魂十八摸”。他哥倆一直窩在深山之中,就沒見過人,下山一路走來,對什麽都很感興趣,不管是田間耕作的農夫,街上挑擔的小販,橋上堆雪人的孩童,當然更有青春靚麗的姑娘,都要指指點點,打量評論一番。
他哥兒倆評論別人,別人也在打量他倆,凡是見了他兄弟二人的,無不暗暗翹起大拇指,大讚:“好一雙英秀的哥兒。”
和仙女峰兩大壞蛋妖王做鄰居,白玉角虎和大地暴熊兩個爛兄爛弟真真兒倒了血霉,被坑到了姥姥家,肉吃了,筋抽了,這還不夠,一身漂亮皮毛也送給他哥兒倆做成了新衣。
鳳九用白玉角虎雪白漂亮的皮毛為自己做了一整套虎皮襖子、虎皮裙、虎皮長靴,又用大地暴熊黑得發亮的皮毛給弟弟席千千也照樣做了一整套裙襖。
兄弟二人一白一黑,一個英挺俊秀,一個豪邁雄壯,氣宇軒昂,英姿勃發,當真兒少年英雄,賺足了眼球。尤其是一眾懷春少女,盯向俊美絕倫的鳳九,無不呆若木雞,眼睛都瞧直了,就差沒流口水。
鳳九是個玩世不恭的憊賴性子,素來騷包愛現,喜出風頭,見一眾少女神不守舍的模樣,不禁暗自得意,正想擺幾個英明神武的pose,忽聽遠處人群之中有人高喊:“鴻運禪師開壇講法啦,大夥兒趕快些啊,晚了可沒位置!”
“老神棍?”
鳳九頓時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