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尹正觸碰到張威的傷心事,他整個人都蔫蔫的,無精打采。
“話說還有吃的嗎?我餓了。”
尹正四處打量,現在已經不是飯點,好像家裡沒什麽可吃的。
“冰箱裡面,自己拿自己熱。”
張威擺擺手,合上眼睛假寐。
伴隨著廚房轟的一聲響,片刻後尹正端著盤子回來了。他的頭髮有些卷曲,臉有些黑。
“氣門調這麽大,這是炒菜還是烤人乾啊!”
尹正忍不住怒吼,剛才他一打開那個煤氣灶,火焰就差點覆蓋整個廚房。他總算是明白老頭子做菜為什麽賣相那麽難看了,這種火勢不把房子燒了都算好的。
“還好我特麽身手敏捷,該死的,這老頭子不會是想把我坑死再生一個吧!”
尹正心裡嘀咕,把盤子放在桌上準備開吃,這是便宜老媽做的菜,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你懂啥,我這是在鍛煉控火能力。”
張威抬起手,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在他手掌不斷跳躍,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這就是你的超能力嗎?看上去也不怎地,溫度都沒有。”
尹正表面上不屑,心裡確實警惕,火焰沒溫度,一種情況是能量太低,有形無質。這個火焰明顯不是這種情況,那就是能量太過凝聚,外面不會表現出來。
看起來,這個張威還是有點能耐,或者說這個世界的異能者都比較強勁給力。
“哼哼,你沒見識我不怪你。”
張威控制火焰,宛如水流一般淌過茶幾。片刻後,茶幾乾淨如初,上面的茶具一個都不見了。
“怎麽樣,厲害吧!”
張威得意的大笑,他這手控火能力的確不錯。很多擁有異能的人,往往都是控制力不足,對周圍環境造成很大的破壞。
“你完了,媽媽回來會打死你!”
尹正想到的卻不是這個,銷毀這麽多茶具,一向節約的葉素不打死這個狗熊才怪。
“我怎麽沒想到…”
張威懊惱的拍著頭。
“兒砸!把你的零花錢貢獻出來。”
“幹嘛!”
“去按照這個款式買一套新的,要看不出來那種。”
“…”
吃過飯,尹正黑著臉去超市,他要買一套茶具彌補這個狗熊老爹的過錯。還算不錯,知道這個老爹零花錢居然比自己還少,尹正心中也有些偷著樂。
“茶具,嗯,這邊。”
尹正翻翻找找,總算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來,給你。”
“五百八,優惠價。”
“我去,這麽貴。”
尹正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宰了,不過超市都是明碼標價,應該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就這麽多,愛要不要。”
尹正隻好乖乖給錢,這個女孩子看上去年紀也不大,穿著暴露,還是一臉煙熏妝,此時不斷跟一個人用手機聊著天。
“噫嘻,好像有什麽有趣的東西。”
尹正走出去打一瞬間,好像在這個女孩身上看到一絲慘綠色的光芒。
“這就是傳說中的原諒光環嗎?感覺你要拉砸啊!”
尹正不動聲色的走出去,這個不知被腐化之靈標記的家夥,很有可能會被轉化成怨生之種。
“拿去,這個花了我五百八,報帳。”
尹正把茶具放在桌上,把腿一翹,躺在沙發上。
“剛才看到一個綠油油的收銀員,老爹你管不管?”
尹正很好奇這個老爹,他一天不工作,也不知道在做什麽。不過記憶裡張遠每次放學回家,他都在家等候,很少有不在的時候。
“這個我不管,我的能力不是調查。專業的事情要交給專業的去做。”
張威老神在在,直接用新買的茶具泡茶。
“這樣搞得我都想馬上去學校上課了。”
尹正無語,給自己泡了杯花茶。
“不知不覺又三年,又要搬家了。”
張威起身,臉上帶著懷念。
“搬家?情況已經惡劣到這種程度了嗎?”
尹正敏銳的讀懂張威話裡的含義。輪廓縣在張遠記憶裡,人還是比較多的,但是隨著社會發展,人越來越少,這很不正常。
它就像是長了毒瘡,被世界遺忘了,或者說不斷割離。伴隨著臨界質的不斷析出,在選中一批擁有腐滅抗性的人之後,留下一個巨大的世界傷疤。
“世界神…”
尹正輕輕念叨這個詞語,這是脫胎於混沌神系的主神蓋亞所產生的一類神明。他不同於星靈,更多時候只是規則運行體。而星靈,更多時候只是單純的超級生命體,兩者各有優勢。
“我們什麽時候搬家?”
“還有幾天,等這片區域處理完畢,確定不會對外界產生不好的影響之後,我們開始搬家。”
張威打開地圖,指向一座城市。
“以後就搬這裡了,靜海市。”
那是一個北方的城市,尹正對比距離,和自己的學校直線距離也就兩千公裡左右。也好,這樣可以省下一段時間趕路了,不過自己的學校好像在北極來著。
尹正仔細回憶記憶裡的地圖,叛逆學院在極點位置。那裡也是世界防禦節點之一,擁有著強大的力量守護。
一輛車奔馳在無人的公路上,尹正一家人坐在上面。根據尹正了解,他媽媽葉素也是異人,在輪廓縣作為聯絡人員,負責匯報這裡的腐化情況。
張威開著車,面無表情,不知在思考什麽事情。車速飛快,這條路已經很少有車輛來往了。等到徹底無人問津之後,也是腐化的最終階段。
那個時候,世界會強行排除這片區域,然後形成傷疤。其他的區域會漸漸補全這片空處,而所需的物質則是從其他地方獲取。
“就是這裡了,素素,你帶著孩子在這裡住幾天,我回去處理完那片區域就一起去新家。靜海市那邊已經處理好了,只等我們搬過去。”
張威在葉素額頭吻了一下,兩人擁抱分別。
“你小心些,切斷腐化之靈的觸手就趕緊撤退。”
葉素有些擔憂,但是她不是戰鬥人員,不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成為拖累。
“再見!”
在這座一百公裡外的小城,一家三口告別。張威坐上車,漸漸順著來路遠去。
“走吧,遠兒。”
葉素拉著尹正的手,走進一片院落。在進門後右手的第三個房間,葉素掏出鑰匙打開門。這是一棟三層樓的平房,乾淨整潔,看樣子有人時常打掃。
“孩子,你住樓上,現在先去收拾一下,等會兒我們出去吃飯。”
尹正嗯嗯點頭,帶著自己的小箱子上樓。床鋪已經準備好,沒有什麽可收拾的。
“每一次清理,都是一場可怕的經歷。”
張威把後背緊緊靠在座椅上,隻憑借直覺操控方向盤。
一百公裡,也不過是一個小時的時間,很快,車輛停在輪廓縣外面。張威翻身下車,身上已經穿上一套火紅色的皮甲。
“十裡,準備好了嗎?”
他低沉的詢問,在黑暗中傳來回應。
“差不多了,已經沒有正常人在這裡生活了。他們都已經被強行遷走,現在只剩腐化的空城。”
深灰的大衣下面,是一張冷酷堅毅的臉。他倒提著一把和人一樣巨大的弩炮,身上有著薄薄的輕質鋼甲。
“慢慢清理,不要刺激腐化之靈的暴走。”
除了兩人,還有其他裝扮各異的異人。
輕柔的微風吹過,一道人影鬼魅般出現在尹正白天買茶杯的超市。
“最後的時間段被感染,你也是夠倒霉了。不過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鋒利的匕首不斷劃過收銀員的身體,很快她被切割成一片碎塊。綠藻從她的身體不斷冒出,很快又因為失去營養枯萎。
“腐化之因,嫉妒,欺詐。”
黑影不停,不斷穿梭在各處人家,所有還存活的人通通被他擊殺。
“感染者已經全部清除,可以執行下一步作戰了。”
黑影對著對講機說了一句,然後把它收起,這個等會兒作戰就用不上了。
一道猩紅的光束對準珠寶店,那堆滿白骨的儲物間。十裡在一處建築物的旁邊靜靜蓄力,最後,一顆子彈擊中儲物間。
劇烈的爆炸震動了整條街,儲物間的傳來一聲淒厲的嚎叫,像是百鬼撓心。
“準備,它還沒死去,準備補刀。”
十裡一擊中敵,然後迅速改變方向,尋找下一個狙擊點。
“唉,老劉啊,畢竟街坊鄰裡好幾年,還是我來送你上路吧!”
張威身上凝聚著幾張旋轉的火焰盾,一步步走向珠寶店。
“吼…嘶…”
一具掛著腐肉的白骨從儲物間爬出來,暗紅的瞳窩看著張威。
“都變成這個鬼樣子了。”
張威眼中閃過悲哀,火焰從他手上滴落,順著地面流向白骨。
不知情的人可能會覺得,老劉的兒子劉旺旺會是腐化之源,不過他早已死去的父親,才是一切都根源。
白骨眼中紅光猛的熾盛,猛的跳起,砸向張威。
“老朋友,你已經死了,還是安息吧!”
張威抬起手,包裹著厚厚的火焰,握住白骨咽喉。原本滴在地上的火焰,也像是毒蛇一樣把白骨纏緊。
嗤嗤嗤的聲音不斷響起,白骨身上的腐肉快速氣化,然後是白骨,最後一小撮灰燼飄落在地上。
但是這不是終結,怨生之種的變化不只是這麽簡單。
肉眼看不到的虛影迅速從灰燼中散出,附著在另一具白骨上面。
“老劉啊,你已經死了。”
張威平靜,再次把白骨化為灰燼。
“重生吧!我想看看,你的怨念能夠支撐多遠。”
小小的儲物間,總共不過十幾具白骨。這些骨頭被埋藏在地下,或者是其他地方,警察也沒能發現。
所以白骨都毀掉之後,虛影死死看著張威,憤怒的嘶鳴,然後消失不見。
“又一個熟悉的人逝去…”
張威臉色落寞,他不知道老劉經歷過什麽,或者是心中有怎麽樣的扭曲。但是平日裡,他們相處還算愉快。
火不斷滴落在地上,張威大步遠去,背後的居民樓門市燃起熊熊烈火,徹底失去舊日的情景。
“吼吼吼,嘶…”
暗中不斷響起可怕的嚎叫,清掃者面色沉重,小心出沒在大街小巷。這些怪物可怕的不是他們的力量,也不是憎惡的外表。
除去外面的軀殼,核心的怨生之種才是真正的邪異。哪怕是清掃者,也有可能被寄生,在邪力與臨界質的碰撞中承受無盡的痛苦。
在沒有正常人生活之後,這個縣城也徹底恢復平日裡隱藏起來的外貌。
隨意走進一個店鋪,都有可能竄出形態各異的怪物。清掃者也是人,體力注意力也不是無限的,多多少少會有中招的那一刻。
“注意,我們已經開始接近中心了。”
全身籠罩在特殊防護服之中的低級成員,在解決掉周邊的感染者後開始聚集。
“準備。”
各式各樣的異能開始凝聚,有風雨雷電等自然界的景象,也有一些特殊武器之類。這就是在世界源力支持下的異能,形態萬千。
“破甲弓!”
一張晶瑩的大弓快速張開,射出一道水晶般的光束。伴隨著哢嚓一聲脆響,有某種無形的屏障被打開了。
其他人根本不用指揮,在聲音響起之後,就齊刷刷的把異能打了過去。
“繼續繼續,不要停。”
張威大步走過來,手中火焰聚集成一條長龍,扎進那片結界之內。
各式各樣的力量集火轟炸之後, 這棟看似百貨大樓的建築終於支撐不了,直接倒塌。
一顆猙獰的頭顱猛地從大門伸出,卻被十裡一槍擊中,炸開一地。漆黑的血漿汩汩流淌,很快在地上匯聚成一個小池子。
橘紅色的火焰流過去,劇烈燃燒起來。
“再確認一遍,這個地方還有其他什麽異種沒有。”
人群中一個被保護的嚴嚴實實的中年人走過來,閉上眼睛感知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集合,進攻下一隻觸手。”
一群人四散,各自隱匿在城市的建築之中,卻又向著既定的路線敢去。
“小鄧怎麽沒看到?”
張威皺著眉頭,他發現原本計劃中的名單上,少了一個名字。聆聽世界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