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的屋子很破舊,附近的農房也早已人去樓空。
韓禦把兩擔紅薯卸到院子裡,隨口便問:“老奶奶,您為什麽叫我們不要走那邊啊?”
老婦人擠著滿臉的褶子,笑著反問:“你們為什麽要到那邊去啊?”
不是,韓禦就奇了個怪。
我們要不要到那邊去,跟能不能到那邊去,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嗎?
見韓禦不說話,老婦人歎了口氣,說:“我在這村子裡住了一輩子,是舍不得搬了,像村子裡的其他人,早就搬城裡去住了,還不是因為山的那邊有古怪。”
韓禦裝著不知,問:“有什麽古怪?”
老婦人道:“早幾十年前,國家還沒有提倡火化的時候,村子裡的人過世了,都是葬在後山。一直以來,也沒出什麽問題。可是這兩年,常有人發現後山不正經,說有什麽毛人跑來跑去。有幾個膽大的去看過了,結果沒一個活著回來的。村子裡傳言,說山上埋的老人,都變成了僵屍,吃人啦!”
很好,這是一個很傳統的鬼故事的開篇。
然而韓禦已然涉身其中。
桑離問道:“您說是這兩年才出的事?那麽這兩年,有什麽外人來過這裡嗎?”
老婦人笑了笑,沒說話,從屋子裡端出兩碗水來:“剛才真是謝謝你們幫我挑擔子,來,喝口水,我慢慢給你們講。”
韓禦接過瓷碗,正要喝的時候,忽有一個青年人走了進來。
這青年人約摸二十五六歲,皮膚黝黑,略微粗糙,看上去是個做農活的人。
“這是我孫子。”老婦人介紹道。
那人盯著韓禦和桑離看了看,神色並不友善。
大概初次見面崩著臉,是這家人的優良傳統吧。
韓禦衝那人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了。
再次低頭準備喝水的時候,韓禦忽然發現那青年卷起的褲腿裡,爬出一隻黑乎乎的甲蟲。
韓禦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又立即盡量掩蓋住自己的詫異,隨手把盛水的瓷碗放到了院子裡的洗衣台上。
不喝,
不敢喝!
“老人家,你們忙,我跟我姐還要趕路呢。咦對了,如果不走你說的那條有問題的山路,還有哪條路徑可以越過霍鬱山啊?”韓禦道。
那青年道:“只有原路下山,然後沿著公路一直走了。”
韓禦連聲道謝,給桑離遞了個眼色:“姐,我們走吧。”
沿著原路下山之後,韓禦回到了車上,默默的點了一根煙。
桑離問:“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問題?”
韓禦點了點頭:“這祖孫二人都有問題啊!還好沒喝她家的水,否則不知道會不會變成僵屍啊!”
“你怎麽知道?”
“我看到那中途回來的青年男子的褲腿裡爬出一隻黑色的甲蟲。這種甲蟲我見過,就是從那埋邪物的地方爬出來的。也就是說,青年男子剛才極有可能在埋邪物的地方乾些什麽。老婦人不讓我們走那邊,就是擔心我們撞破了她孫子的事。”
“會不會是青年人剛好經過那裡,偶然沾上了甲蟲?”
“不可能!如果他們沒問題,老婦人明知後山有古怪,會不阻止他孫子去那邊?再說了他孫子也是本地人啊,豈不知道後山有古怪?明知有古怪還敢去的,他本身就有古怪。”
“萬一……山上其他地方也有這種甲蟲呢?”桑離仍是抱著一絲懷疑的態度。
“桑離姐,
乾我們這行的,寧願小心一點,也不要輕易相信陌生人。”韓禦說。 韓禦現在也算是明白到,八百多年前的妖道怎麽那麽容易就把桑離給綁架了。
不是妖道手段高,而是桑離太傻太天真,太容易輕信別人了。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桑離問。
“沿著這條公路,把車子停到後山山腳去,然後我們再悄悄潛回村子裡。只要一旦確認這祖孫二人就是養屍人,即刻動手!”
蔭屍和僵屍已經被韓禦消滅了,韓禦這一趟來,就是為了消滅養屍人,阻止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
一隻鬼,可能有邪,有正,有惡,有善;
但是養屍人,沒有一個是善茬。
能夠把人家祖先的屍體挖出來搗騰的,他說他是為了做善事,你會信嗎?
也不管你信不信,他的所作所為就已經站在了道德和法律的對立面。
韓禦站在保護自我的立場上,先把祖孫二人列為了重點嫌疑人,小心提防,但真正要動手的時候,還是得有確切的證據才行。
韓禦啟動車輛,沿著公路緩慢的行駛著,主要是為了考察一下附近的地貌特征。
滑行了幾百米,山澗小徑上忽然衝出一個人來,正是剛才那位青年男子。
那人攔在公路中間,朝韓禦勾了勾手指。
“膽子倒還不小!”韓禦冷笑一聲,拉開車門。
桑離依舊是坐在車上,看著韓禦走到那人的跟前, 交談著什麽。
“你是韓禦吧?”那人問道。
韓禦皺了皺眉頭:“你認識我?”
那人笑了笑:“第77號鬼差,沈雲。早就聽說韓捕頭的身邊有一隻千年厲鬼,否則我也很難確定韓捕頭的身份。”
韓禦倒是有些驚訝,他一直在找沈雲,沒想到竟以這樣的方式見面。
真是踏破鐵靴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沈雲在系統中的排名很靠後,如果他就是那個自己要找的鬼差,連齊老鬼都可以打爆他的頭啊。
他敢單獨與韓禦攤牌,真是勇氣可嘉。
“沈雲?我知道了,你有什麽想說的嗎?”韓禦問。
“我知道你們是為了徹查養屍人之事而來,實不相瞞,我奶奶就是你們要找的養屍人。”沈雲波瀾不驚的就這樣把他奶奶給賣了。
這倒是又出乎了韓禦的意料啊。
當然,韓禦也不可能聽他這麽一說,就噌噌噌的跑上山去把他奶奶給乾掉。
“所以……”
“我這次回到渝市,就是為了解決我奶奶的事情。”沈雲說的毫不含糊。
“大義滅親?”韓禦開玩笑的問。
“談不上,我只是替我父母報仇罷了。”沈雲道。
韓禦沒有說話,你他娘的有什麽話一次性說完好不好,別跟青蛙似的,戳一下跳一下。
於是,沈雲接著道:“原本這是我的家事,所以不曾想過驚憂韓捕頭,也沒打算跟張少翔提及。不過,你既然跟我抱著同樣的目的,我想我們可以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