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大陸,修真門派中,有四極大陣,天罡北鬥陣,陰陽誅仙陣,九宮八卦陣,以及五雷天牢陣。
而其中,這五雷天牢陣,以封禁為主,但凡鎖陣,可說是一隻蒼蠅都逃不出這陣法去。
這火風軒於城外做陣,其他人為他護法,陣法成時,一座巨型金鍾樣的光芒從天而降,將整座河陽城扣在了下面,那看似透明的金鍾體上,卻時而閃過藍白相交的雷電。
觸者,則化血身亡。
這天早上,河陽城的大街小巷沸騰了起來。
人們圍繞著貼著告示的地方,有的人以為這是惡作劇,不以為意,有的人說早上趕著牛出城喂養,剛要踏出城門,牛就化成了一灘膿血,有的人驚恐,有的人心態依舊皮實,因為照那告示上的說法,這並非針對城中百姓的禍害,而是為了捉拿那銀月一點紅。
“……茲今日起,全城百姓與此事無乾者,莫要妄自出城亂走,殺陣已布,神捕天降,全為捉拿魔女銀月一點紅,若非此事中人不聽勸告,造成傷亡者,概不負責……”
有人在大聲念著那告示,有人說原來那萬界公敵銀月一點紅居然隱藏在咱們河陽城,真是這小城百年來最大的新鮮了,有人說聽說魔女化名為蘇姓人家,而且就在西城區這邊,還為了遮掩門面開了藥房生意呢,於是更有人說要麽咱們來個牆倒眾人推,大家一起上把蘇家圍了,如果能提前拿下那魔女,還能得到獎賞呢。於是有人回應你這個想法非常好,你快去做吧,我們剩下人要回家躲著去了。
過了一會兒,大街上,一個人都沒有了。
整個河陽城,陷入了沉寂。
蘇倫雪昨夜喝多了酒,晨起之後,蘇宅中已經空無一人,她有些詫異,也是料想到阿才他們應該是昨夜走了,免得向她告別再有傷感,但是……相公他去哪兒了?
她揉著微微發痛的太陽穴,推開了門。
今日街上很是異樣,為何也是空無一人?
她詫異地向前走去,沒走多遠,就看到一堵牆上,一排新帖出來的告示。
上前去,看完了告示,蘇倫雪重新回到了蘇宅。
自己新近殺了宗門世界三個重要人物,如果說早就料到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這也是假,但這麽快,就能尋到這河陽小城來,而且對她的底細一切都摸得這麽清楚,這倒是讓她吃驚不小。
但眼下……相公去了哪裡?蘇倫雪心頭有些著急,而她的職業素養讓她習慣將事情最壞的結果首先羅列出來。
如果相公早上出去,那自然也是看到了這告示,如果這樣的話,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了。
這是蘇倫雪不願意看到的局面,因為她寧可這一切是自己親口告訴蕭楚的,而不是通過那一張張的告示讓他得知!
如果是這樣的話,相公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恐怕是不會再回來了,因為他也許會對自己……感到害怕。
如此一想,蘇倫雪內心一痛。
但也許,相公只是上午外出,去了聖武堂?還沒有看到這些?或者……已經出了事情,相公被那些人抓去了,想要因此來要挾自己?
蘇倫雪心亂如麻坐立不安,手中的銀劍被她不斷摩擦著,雙目出神癡癡想著,耳朵卻細聽門外動靜,期盼能聽到相公回來的聲音。
為什麽……要這樣?一切原本馬上就要朝很好的方向發展,為什麽又變成了這樣……
但窗外飄起了雪。
蘇倫雪走到窗口,
看著外面紛紛揚揚撒下來的雪。 她突然想到當初給自己起“蘇倫雪”這個假名字的時候,當時彤兒問為什麽要起一個雪字,她說,因為想到當年哥哥被殺害的時候,也是飄雪天,卻是六月飄雪天,當時那被血染紅的雪,讓她這輩子也忘不了。也不想忘記。
如今,又下雪了。
蘇倫雪的身子突然開始微微發抖,一股莫名的憤怒充斥了她的全身!
當年你們製造那般無恥的大冤,害死了我的哥哥,害死了那麽多火字軍豪傑,我銀月一點紅這些年冤冤相報又如何?難道這也為老天不容?!死老天,你瞎了狗眼嗎?!如今我已打算收手,和我的相公就此隱去,你們為何卻要逼到我的門前,還想讓我再一次家破人亡?!
既然如此,我銀月一點紅今日,便和你們徹底來個了斷,今日,不是你們要尋拿我銀月一點紅,而是我銀月一點紅,要你們退無可退,不來個你死我活決不罷休!
如此一想,提著銀劍正要出門,腦海中蕭楚的樣子又一閃而過,蘇倫雪一愣,停住腳步,癡癡地站在那兒發愣。
相公啊,不管你現在如何,小雪將死之人,見不到你,但至少給你一個交代吧。
她坐在桌旁,拿起筆墨,給蕭楚寫了一封信:
“相公,若你還會回來我們的家,那是小雪我今生萬幸,因為你終沒有負我。但我卻負了你,因為我欺騙了你,對不起。你妻子的真實身份,就是那萬界人人得而誅之的女魔頭,銀月,一點紅……那幾年,你的妻子,我,手上沾滿了宗門中人的鮮血,所有人都說我是殺人不眨眼的魔女……相公……我不是有意欺瞞你,我也想過,有一天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但我害怕,那一天真的來了,你會像那些人一樣,對我恐懼,然後逃離我……不過沒關系了,現在我突然覺得很輕松,一切都該做個了斷了。我雙親在我和哥哥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我們從小沒少被人欺負,兄妹二人相依為命,哥哥將我撫養成人,而哥哥死了之後,我在這世上孤零零再無親人,接下來那四年我為哥哥復仇,殺人無數近乎走火入魔,我讓自己變成了一個冷血女子,為了自己的使命,沒有任何感情……直到這一年的夏末, 我遇到我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在河陽城中,那個老媒婆把你帶來,我第一次見到了你。當時我想,這個男人看上去憨厚老實呆頭呆腦,好駕馭。如今我知道,那個老媒婆,是我一生中難以為報的大貴人了。這段日子裡,我曾不止一次想等江湖恩怨都過去了,我要為你生個大胖小子,我們一起隱居到山野,好好過日子,遠離前半生的紛爭,你耕作,我織桑,我們的孩子在屋前騎著竹馬繞青竹……那時候我知道,我骨子裡並非一個冷血的女子,你讓我明白,我其實也想要和其他女子一樣,過上平凡而幸福的小日子……但如今看來,你我二人,終歸是情深緣淺,謝謝你曾所給過我的平靜,我已很知足了。”
寫到這裡,蘇倫雪低下頭擦了一下眼睛,再次抬頭,卻早已滿面淚痕。
“相公,等我死了以後,那些人不會為難你的,我把從宗門掠來的金銀,都藏在咱們家院子池塘的水下,你帶上金銀錢財,離開河陽城,找一個好婦道人家——千萬不要再這麽倒霉,遇到我這種女人,小雪對不起你,我會天上保佑我的相公,讓他遇到一個值得為他所愛的女子。
汝妻,絕筆。”
寫完入封,蘇倫雪起身,擦幹了眼淚,一回頭剛好看到那個鏤空的金屬銅球,法寶“化空域”,就在床邊枕畔。
這是蕭楚早上離開的時候,留下來的。
他不想欠別人什麽。
蘇倫雪拿起這金屬銅球,緩緩抬手撫摸,然後輕輕放在了信封上面。
銀劍豎立身後,蘇倫雪打開了門,走出了蘇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