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海之中,海心山下。
一位長袍白發老者負手而立於海邊。
“軒兒,你說,老海對面那遙遠的東方,是怎樣一片土地?”老者道。
他身後一個年輕人微微弓著背,頷首,畢恭畢敬,“父親若是感興趣,此遭歸來,孩兒願帶人前往東方大陸探索一番,為父親帶回好消息。”
老者揚天哈哈大笑,回頭看向那叫軒兒的男子,“你向來都懂老夫心中所想,有時候老夫真想,你其實並非老夫的義子。”
年輕人低著頭,面帶微笑,“孩兒早已視您為親生父母,再生之恩無以為報,隻願永生伴於父親左右,孝敬您老。”
“老夫也不過隨意說說罷了,”老者再次看向海面,“有時候老夫也想,那些東西,到底是什麽,連一直支持我們的古仙都無從得知,莫非這一切真的和東方大陸有關。”
“不管是什麽,孩兒認為,武文上仙既然是默認的態度,可能是當真對‘它們’有所忌憚,但也可能是為了必要的謹慎,眼下神廟只要滿足它們的要求,將那女人獻祭於它們即可,若是滿足了它們,它們依舊不肯離去,我們再做下一步打算。”年輕人道。
老者點點頭,“也只有如此了,你此番去,切記一定小心,神廟的聖使已經走訪了萬界其他那幾位散仙,確定那兩次相助銀月一點紅的神秘黑衣人,並非他們中人,但越是如此,隱藏的危險可能就更大,能殺死元平的人,一定非等閑之輩,但無論如何,一定要將銀月一點紅活著抓回來。”
年輕人頷首,“孩兒謹記。”
“準備一下,出發吧,今天日子不錯。”老者轉過身去。
年輕人跪拜,然後離去。
一支由十數人組成的小隊伍,已經在山下整裝待發了。
這十來個人,由流古神廟精心挑選組成,其中有來自萬界宗門中的佼佼者,也有來自流古神廟的精英,而帶領這支小隊伍的,是一個叫名火風軒的年輕男子。
很多人對這個火風軒並不了解,因為他平日極其低調,多數人只聽說,他是神廟流古大長老當年收養的義子。
一行人離了海心山之後,便朝大陸方向而去。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萬界南方的邊緣地帶,雁蕩界,河陽城。
將河陽城中,一個叫蘇倫雪的女子,活捉回神廟。
海邊的老者,目送著這一行人遠去,然後轉過身,他的身形隨風消散,遠離了海心山,一直向東方而去,而後出現在了老海之上。
他浮空站立在海面上,靜靜地等待著什麽。
過了一會兒,一條白色的浪花,如海水凝聚的海龍一般,自海面升騰而起,在空中席卷為一個圓形的巨浪。
老者面對那圓形巨浪,緩緩俯首,下跪,“參見我神……流古海王武文上仙……近日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小道內心惶恐,還望上仙為神廟指一條明路……”
圓形巨浪在海面上空緩緩旋轉著,一個金身人影出現在圓形之中,金光環繞看不清他的樣子,一個聲音傳來。
“本仙歷經中古仙時代,至今七萬八千年,但依舊無法看清它們到底是什麽,本仙不知它們是何時隱匿於這萬界的,也許在多年前惡靈軍團入侵萬界之前就已出現,抑或者,在這個時代之前,在中古仙時代之前,甚至更久遠之前,它們就已經悄然降臨隱匿起來,只是如今才逐漸暴露出面目罷了。自創世太仙時代以來,到元仙、古仙至中古仙時代的近乎所有的修真得道之強者,
與它們無法接觸、無法交手、無法知曉,最終這些得道強者,一個個都下落不明,修真之道日薄西山,不是沒有緣由的,唉……有為法已盡,無為道不足,這不是本仙的緣,本仙無法插手,也不能插手,否則,怕也會有劫難引到本仙身上。” “可是、如果滿足了它們的要求,將那銀月一點紅獻給了它們,它們若還是不離開,這萬界今後恐怕將永無光明……”老者面色蒼白。
金光中有聲音傳來,“世間大道,亙古至今,從來都是兩相平衡的,它們屬於位置的黑暗,但不要忘了,黑暗走到終極,也不過盛極必衰陰陽互輪,自會有光明來平衡,修真大道也是同樣,眼下走向衰落瀕臨滅亡,卻不知福禍相倚,或許是為了等待新的赤子重生也未料。爾等只是未成不朽之軀,未見滄海桑田千萬年之輪回巨變,才有此擔心,卻不知真正應該擔心的,是它們,為什麽要萬界中一個普通的女子?這背後到底有怎樣的緣由和目的,這才是本仙所擔心的。”
聽到這話,老者拜倒叩首,竟老淚縱橫,“上仙,我知神廟這些年,弄壞了修真之道的風氣,如今虧我流古神廟為萬界守護,卻只能任人宰割成了半個傀儡!但這並非上行下效之故,我等從來都是遵循上仙您的教誨,只是這萬界人心,早已松懈腐朽,證不得不朽之道,但若說到根源,的確是我流古神廟之責!是小道領導無方……”
金光中傳來一聲歎息,“一切自有輪回因果,爾等也不必過分自責,但本仙的時代已經結束,再不便插手當世,你神廟信奉我流古一道,日夜祭拜,也是難為了,吾不忍爾等墮落走向覆滅,就此告知——雖說千萬年以來的修真大成者一個個都以被泯滅,修真大道看似已走向衰落,黑暗即將覆蓋,但前方並非一片晦暗,能夠平衡那黑暗者,依舊存在著。”
老者吃了一驚,抬頭道,“武文上仙的意思是,那能平衡黑暗者,就在當世?可是,我等從未聽說過當世還有這樣一位強者啊,莫非上仙說的是當年的第一上仙隱鋒?但第一上仙早已失蹤多年,他的時代已經結束了啊……而且,若連歷史上那些修真集大成者都束手無策,即使上仙隱鋒依舊活於世,恐怕也……”
金光中人道,“本仙並不清楚關於上仙隱鋒的事情,他當年雖名列上仙,但我仙界對他依舊是一無所知,他也獨身於我仙界之外。至於我所說的那個平衡黑暗者,是仙界的時空輪預言,而且本仙雖然看不清,卻的確能感受到那個人的確存在於當世。本仙自詡是這七萬八千歲以來資歷足夠的得道者,但卻無法看清那高人的存在,只因那高人不允許被他人感知到,他隱於凡間,不知何時蘇醒。”
聽武文上仙如此道,老者心頭震撼,如今這世間,果真有這樣的存在,居然連武文上仙都自歎弗如?
“那麽,上仙可知,若有朝一日黑暗降臨萬界大道不保之時,此高人可願出手相救?”
金光中,良久,“他雖是修真後輩,力量卻在本仙之上,本仙感知不到他力量的盡頭,自然也不能感知他的意志。”
言罷,金光逐漸散去,凌空的巨浪複歸大海,那流古老者叩首拜送武文上仙。
雁蕩界。
河陽城。
近幾日,河陽城出了一些怪事,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了。
先是西城楊寡婦平日裡發善心投食喂養的一群流浪狗,突然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時候,這些個流浪狗,組成河陽城禽獸界有名的黑色會組織“哈狗幫”,平日裡在一隻哈士奇狗子的帶領下,在大街上都是牛逼哄哄橫著走作威作福,不是搶別的流浪狗的骨頭,就是逼尼姑庵的小花貓給它們按摩舔爪唾沫浴,抑或者欺負那些阿羊阿牛咬人家的尾巴蹄子以此為樂,吃飽喝足之後就形體暴露地躺在大街上曬太陽,在河陽城禽獸界是有名的流氓組織。
但那天早上,楊寡婦驚訝的發現,這五六條流浪狗,坐在天字藥房後院牆一堆黑藥渣旁邊,面朝朝陽,兩條狗後腿盤著,閉著狗眼,氣息吐納整齊劃一,竟然如修真者一般在打坐,而為首的那隻哈士奇狗子,微微眯縫著的狗眼的眼神中,竟然有了一絲睥睨人類的輕蔑與孤傲。
此怪事一。
怪事二,是老武家那個病秧子小兒,武陟元,武陟元得了肺癆已經有幾年了,左鄰右舍今天推斷他明天會死,明天推斷他後天會把五髒六腑都咳出來,所以那天晚上,一晚上都沒有聽到武家房內傳來咳嗽聲,鄰居們都推斷這小夥終於死了於是大家好心過來幫武家寡婦準備為她那可憐的兒子合計著辦喪事的時候,還沒敲開門,就聽見武家寡婦“啊呀我的媽呀”一聲尖叫,就見那圍牆內,一個身影嗖的一下躥上天空,在空中停留一圈,而後就朝西方飛去了……病秧子武陟元,飛走了。
而第三件怪事,則來自聖武堂的那些武者們,就是在河陽城老百姓眼中,那些無能無用連飛都不會並且永遠也無法和修士媲美的小小武者們。
而這件事,還得從那天夕陽下的奔跑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