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水月洞天之中,飄來嫋嫋炊煙,卻並非炊什麽,而是在燒烤。
那隻幼麒麟蹲在火堆對面,一會兒看看蕭楚,一會兒看看架子上的一隻烤全羊,吞一下口水。
時辰恰好,外焦裡嫩,蕭楚就把全羊從架子上解下來,用腳踩著羊的身體,拽住一條羊腿撕拉一聲扯下來,放在身後,一轉身,剩下的羊已經沒了。
蕭楚一愣,左瞧右看,去哪兒了?然後看向坐在對面的幼麒麟。
那幼麒麟瞪著蕭楚,嘴巴上油乎乎的。
蕭楚道,“哼!你也不把噎死了?”
這種吃貨蕭楚根本懶得理它,抬手正要拿放在身後的羊腿自己吃的時候,摸啊摸,去哪兒了?回頭一看,身後的羊腿也沒了,一回頭,正看見那幼麒麟把羊腿往嘴裡塞!
蕭楚上去把幼麒麟按在地上,好不容易從它嘴裡把剩下半個羊腿搶了回來!
吃完飯後,一人一麒麟離開了峽谷。
收了這火麒麟,蕭楚也覺得好玩,而這火麒麟之前被禁錮在極北荒原的石柱下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如今終於被解救出來,如今跟了蕭楚,這麒麟跟個鄉巴佬進城一樣,什麽都好奇都覺得新鮮。
於是蕭楚就帶它要麽招搖過市,要麽遊山玩水,總之如此鬧騰玩耍著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大半個月。
而蕭楚之前是準備去藥王谷的,原本當然是可以帶幼麒麟一起去的,但又怕去了吳子明和沈旭兩個人見他收了一隻靈寵,又嘲笑他附庸風雅,所以他決定讓幼麒麟在一個地方等他回來。
來到一個小村莊,村口剛好一個大叔拉著牛車準備回村。
蕭楚上前,“大叔好,你們這是什麽村啊?”
“下河灣拐驢村。”
“嗯?”蕭楚眼睛一瞪,這名字……好像以前聽說過,細細一想,記得以前聽銀月一點紅那個手下阿才說,他心儀的對象小花姑娘好像就是在一個叫驢拐村的地方。
也不知那阿才有沒有來找他的小花。
不過,和他們之間的角色扮演故事早已結束了,蕭楚也只是突然想到這事兒而已,於是隻道,“大叔為何自己拉牛?你家牛呢?”
“唉小兄弟別提了,牛那天在河邊吃草,被人偷走了。”大叔歎息道。
“真悲慘。”蕭楚笑道,然後又道,“大叔,我路過此處有一些事情需要趕路,我這兒有個畜生,你如果不嫌棄的話,能否讓它在你家寄宿幾日?這幾天就讓它幫你拉車乾農活。”
“如此自然甚好了!”大叔擦了一把汗。
然後蕭楚就把躲在他身後的那幼麒麟給推了出來,“就是它。”
“這是什麽東西?不過長成這樣,能乾重活?”大叔上去揪了揪幼麒麟的胡須摸了摸它的犄角道。
幼麒麟瞪著大叔。
“這個您放心,它要是乾不了重活,這世上的牛都能吹上天了。”蕭楚笑道。
“好好好!感謝小兄弟!你隻管去吧。”大叔樂呵呵道,上去就給幼麒麟脖子上套了繩子。
“你在這兒好好幫忙,別惹事,等我回來接你。”蕭楚道。
幼麒麟大眼睛巴扎巴扎水汪汪看著蕭楚,看上去應該是一隻非常聽話的靈寵了。
如此蕭楚也是放心了,離開了村子,身形化影,一路往東方藥王谷而去。
萬界大陸有一個奇怪的榜單,紅字榜。
這個榜單的因何命名,現在人也說不清了,據說名為“紅字”,是和了殷紅之血,
又有某罪大惡極者被通緝,也是書紅色字體,故而名“紅字”。 但如今這萬界紅字榜上的人,是沒有人敢通緝的,人們說起這榜單,都是心懷敬畏的。
若說當今流古神廟統領萬界宗門世界的話,那紅字榜單上的人,便是在這體制之外的存在,能上榜單者,多是放浪形骸的絕頂高手,從來不鳥什麽宗門秩序,神廟曾經也有意將這些人收攏於手,但後來發現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很多時候,連他們的人都找不到。當然了,這紅字榜上的人,一般也不插手宗門世界的事情,所以正常情況下,雙方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這吳子明,名列紅子榜首已經很多年了,在當年惡靈入侵之前,他就已經是榜首了,而那沈旭,以藥王稱號,曾在萬界大陸的煉藥師中,是首屈一指的,只是也早已不現世多年了。
如果按照萬界宗門修真之道的級別劃分,這二人,早已視成就了仙道之軀了。
這一日,吳子明和沈旭在下棋。
他們兩個這一局,已經下了許久。上次蕭楚千裡傳音於吳子明的時候,他們兩個就已經下了有半個月了,如今還在繼續。
當然了,中途比方說上個廁所泡個澡,吃個美食浪一浪也是有的,回來了繼續下。
吳子明黑子落下,突然道,“我突然有種預感,第一上仙,可能來到了這藥王谷。”
沈旭點點頭,白子落下,“我覺得這種事情用不著預感,畢竟他已經坐在棋盤旁邊了。”
兩人回頭,蕭楚正坐在棋盤旁邊,看著這一局,搖了搖頭,“藥王要輸了。”
“死地後生是常有的事情。”沈旭道,“就比方說上仙您,這段時間玩的就是這種遊戲吧?”
“看來吳子明這家夥把我的事都告訴你了。”蕭楚道,端起旁邊的茶水喝了一口。
吳子明哈哈一笑,“你玩完了?”
蕭楚點點頭。
“我倆很好奇,故事的結局是什麽?”吳子明看了沈旭一眼,二人都看向蕭楚。
蕭楚聳聳肩,“癡情女子負心郎,千篇一律的橋段,是我把故事情節沒有編好,一點新意都沒有,白白浪費我的時間,你們兩個為什麽這麽看著我?是不是覺得這樣有點殘忍?”
“沒有啊。”
“哦,早知道,就再殘忍一點了。”蕭楚一笑,“不過也有意外收獲。”
“說來聽聽?”
“布下了一個局,”蕭楚道,“過段時間,你們等著看戲吧。”
“叛亂的種子?或者諸侯爭霸的苗頭?還是魔影初現的老套故事?”吳子明道,然後看向沈旭一笑,“我早就說了,這家夥不是省油的燈,現在玩心太重了,我倒真的挺懷念多年前的第一上仙隱鋒的,那時候的上仙隱鋒,一片昂揚的熱忱,‘我衝入黑暗的時候,也為自己留了一口墳墓’,多麽令人激動的話。”
“我覺得,你這樣不好,就比方說,那銀月一點紅,雖然殺了很多人,但也是有緣由的,若是以前的上仙隱鋒,絕對不會這樣戲弄她。”沈旭道,淺綴一口茶,看向蕭楚,“修真大道,說到底,應該是以天下蒼生為懷,而不是戲弄他們。”
“如果我只能活一百年,聽到你這番話我當真會熱血沸騰,”蕭楚一笑,“但可惜,我是不死的,這就挺麻煩了。你為他們創造一個崇高的時代,他們卻貪圖肉身的趣味,你為他們創造一個火與劍的時代,他們向往太平,而當你為他們創造一個太平年代的時候,他們又嫌這樣的年代太過安逸沒有傳奇色彩, 我說什麽好呢?凡人,一個字,賤。”
“所以與其如此,我既為神,就好好陪他們玩遊戲,讓他們在我的遊戲中喜怒哀樂,犧牲、存活、崇高、卑賤、成功、失敗,這樣挺好,大眾討厭平庸,他們喜歡有戲劇性的生活,他們總是幻想英雄的時刻。”
“在辯論方面,我從來沒有贏過你,”沈旭苦笑道,“我雖然是你的朋友,但我不喜歡現在的第一上仙。”
吳子明說,“我也是。”
然後兩個人繼續下棋,不理蕭楚了。
天空中,飛過一串烏鴉,嘎嘎嘎叫著。
蕭楚有些尷尬,咳嗽了一下。
還是沒人理他。
“我說,著藥王谷景色真怡人啊,呵呵、呵。”蕭楚尬笑道。
吳子明和沈旭繼續下棋,沒有抬頭。
“你們不要這樣,我就你們兩個朋友了。”蕭楚繼續尬笑。
兩人還是沒抬頭。
蕭楚摸了摸下巴,心想真他媽的,就不能和這兩個家夥談哲學!話說回來,這些黑暗哲學的命題,其實都是自己當年大學時代在圖書館書海中看到的一些皮毛,此時不過就是拿出來炫耀一下,這兩個家夥!
你們這兩個……中二傻&¥逼。蕭楚心想。
“我帶來了一個新鮮的故事,要不要聽聽?”蕭楚道。
兩人沒抬頭。
“極北荒原,禁錮了萬界歷史上很多的強者,我想這禁錮者,應該是一些新的東西,我覺得這些東西,可以作為接下來故事發展的高潮。”蕭楚道。
兩個人這才抬起頭,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