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奇,為什麽會妖族願意浪費一隻凝蘊期的妖獸。”唐不惑看著不遠處凶戾的鵬妖,冷冷道:“一隻無法施展妖蘊的畜生,既失靈智,空有妖力,今日,我便生擒了你。”
“唳!”太青鵬似乎聽懂了唐不惑的話,憤怒地嘶鳴著,隨即眼睛之中射出兩道青光,青光在半空中變作兩隻擎天鵬影,攜風成漩,四周空間開始崩塌。
“雕蟲小技!”唐不惑身前水藍色的伏妖聖劍憑空凝出,一道茫茫渺渺的人道光輝形成天幕網絡,隻是一觸之下,青光鵬影便化作虛無。
太青鵬見此更怒,展翅間狂風如刀,雲霧似箭,被困住的此方天地開始動搖震顫,無窮無盡的攻勢疾風驟雨般齊齊轟向唐不惑。唐不惑轉頭對後方仙朝守軍道了聲:“小心防禦。”伏妖聖劍便飛將出去,一路破開颶風箭雲,好似一點在烏雲密布中破雲而出的金光,直直地插向太青鵬的眼睛。
太青鵬眼神狠厲,巨喙猛地往後一吸,天地為之一空,便要將伏妖劍吸入腹中。“嗡――!”伏妖聖劍忽然化作數百劍影,那當時讓陰蘿吃盡苦頭的聖人虛影顯化,神色淡漠地看向太青鵬,右手緩緩地落下一枚棋子,正要點中太青鵬的腦袋。
鵬妖見狀驚栗一叫,上方那柄吞吐雲氣的血色長劍此時射出一道紅光,裡邊無窮血氣凝成各種妖獸淒厲吼叫的影像,眨眼間便將聖人虛影團團圍住。
“呼呼呼――!”好似狂風吹霧,虛影還未落子,竟然便消弭不見。
唐不惑神色瞬間凝重,自語道:“這到底是什麽劍?”但手中卻依舊捏訣,使出了當時擊敗陰蘿的青府法門,劍出聖人。頃刻間,天地人道金字浮現,映襯地雲霞金紅,一個個比之前更加凝實的聖人影像再次顯露,聖人落子,棋盤縱橫十三道,道道是劍,聖人教書,字字珠璣,人道之音直攻心神,聖人伏妖,一身正氣立於天地之間,歌道:“妖邪汙穢,盡皆虛妄!”……
如此之多的招數重疊匯成了這招道法之下堪稱最強的青府高階法術,若是此時唐不惑已然進階青府,凝聚法相,隻怕太青鵬當場便會被此招斃命。
但太青鵬一身長鳴,頭上血劍再次湧現出道道血氣,凶戾的氣息霎時間布滿這一方天地。血氣滴落,下起血雨,天地被染成了紅色,太青鵬青色的羽毛被淋得鮮紅,身後凝現出無數失去頭顱的妖獸本體。那聖人諸多影像在血雨之下轟然崩塌,唐不惑此時神色首度顯現出一絲駭然,好似極為忌憚這血雨,忙捏訣道:“伏妖劍,回來!”
“唰!”飛劍立時飛回,但那紫纓已然被一滴血水滴中,變作黑紅之色。
“該死!”唐不惑當時便一陣神色恍惚,顯然是本命玄器受到侵蝕所致,他來不及心疼,待下令時,都伯已經大吼道:“此乃至邪妖血,結成囚靈結界,絕不能讓妖血汙染整個州城!”
“是!”仙龍府兵各自升騰起靈氣,先前那面掉落的旗子登時光芒大盛,飛於半空,封鎖住這方天地。
“此劍至少集結了數十種七品以上的成年妖族的精血,以我今日的境界還難以匹敵,兩院院主呢?州尉大人?州城內青府境界的修士一個也不在麽?”唐不惑眼見血雨落下,忙問都伯道,他此刻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遠遠超過他的想象。
“不是不在,而是我們被一道結界攔住了。”蒼老的聲音在此刻宛如天籟,數道人影忽然憑空而立,發話的正是那武院院主。
眾人來不及接話,武院院主身旁一個身著儒袍的長須老者手中猛地浮現出一卷散發著金輝的書卷,化作點點晶瑩,紛紛迎向血雨。
血雨碰見晶瑩,發出呲呲的聲響,兩相對峙,各自不落下風。長須老者見狀,白眉一緊,當下也顧不上心疼那書卷,從中撕下一頁,指尖輕點,喝道:“夫浩然之氣,其身正,其氣正,故天地正……”一頁書便在老者說話之際燃起純金色的焰火,漸漸融化成一團金色長流,“去!”老者一指,長流橫空,似衝刷汙穢般將天地間所有鮮紅洗盡,於是,天地方才複歸清明。
眾人見此長舒一口氣,而後看向上空那柄煉妖血劍。
“此事太過於古怪了。”一個甲胄在身的中年男子皺眉道,“往時仙朝城中也不是沒出現過半妖禍亂,但拿一隻太青鵬煉半妖,妖族老祖瘋了麽?”
“不錯,更讓人費解的是這煉妖血劍,居然全是各類上位妖族的血,這幕後存在到底是人是妖?”官員打扮的無須男子亦道。
武院院主搖搖頭,他此刻心裡也有諸多疑惑,但還是說道:“無論如何,先擒拿此妖再說吧。”
當下四位青府境界的修士各自顯露法相,登時,天地色變。
那武院院主身後忽然浮現出一派荒古景象,一位身高百丈的散發巨漢生有六臂,獸裙赤腳,裸著上身,只見他兩臂持尖槍,兩臂持金劍,兩臂持銅棍,屹立在天地之間。手持人道書卷的老者則笑撚長須,將書卷往空中一拋,身後顯化出一個書樓,書樓內無盡聖賢經典上熠熠生輝,隱隱有縷縷聖音傳出,恍若金珠墜地。甲胄男子周身忽地凝起一層赤紅色的火焰,身後九道遮天蔽日的火龍虛影遊蕩這一方天地,而那位白面官員手持一道金印,一股浩瀚,尊嚴,華貴的氣息彌漫開來,雲霧飄渺,身後隱隱顯露出一角天宮。
“王大人和許大人到底是差了兩位院主一籌。”唐不惑看著四人的法相,心中暗道。
而這時,那太青鵬眼中的凶戾忽地漸漸消退,血紅色的瞳孔變作漆黑,“哼。”一聲冷哼,就聽它口吐人言,“不愧是仙龍仙朝一州院主,青雲榜上名副其實,甚好甚好。”
這聲音渾厚有力,語調中滿是無需掩飾的霸道,與張白業的聲音截然不同。
“大人,這不是張家小子的聲音。”一旁的都伯上前道。
四人對望一眼,由那長須老者上前發問道:“閣下是哪一脈的妖族老祖,不知我仙朝法令麽?兩萬年前我朝初代聖上便已然通告天下,化半妖於城中塗炭生靈百人以上者,形神俱滅。兩萬年來,還沒有妖族敢如此放肆。”
“那今日,你等便算是見識到了。有能耐,便讓你朝天子來殺我吧。”太青鵬冷冷說道。
“放肆!”包括唐不惑在內的五人齊齊喝道,均滿臉怒容,唐不惑更是走上前來,伏妖劍遙遙指著鵬妖,怒聲道:“我朝歷代聖上在位時,天下從無出言不遜之輩,我記住你了,待我成道之日,必然殺你以證我封號之名!”
太青鵬聞此神色死死盯著唐不惑,道:“伏妖文士?很好很好,敢以伏妖為名,那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些後輩到底繼承了那李扶搖多少本事。”話音剛落,它身後立時湧現出一個好似轉輪的青色異象。下一瞬,它眼口三處竟射出三道碧綠光柱,光柱於半空中迎風變化,形成一個小三元法陣,初時隻有巴掌大小,但每過一刻,便大一倍,到最後,鋪天蓋地,直若泰山傾軋,將眾人籠罩在內。
“法蘊?”武院院主一把將唐不惑拉至身後,同時身後法相巨人手中的金劍飛起,虛空隱現,撲向光柱。
隻聽“鏗――!”的一聲,兩柄金劍居然被光柱攔腰射穿,化作齏粉。
“讓我來。”甲胄男子雙手一按,身後九道火龍齊齊吐出滔天火焰,呼嘯之間,眾人眼前遍布火海。但三道碧綠光柱射入火海,登時旋轉,火海便隨之飛旋,形成外部的風火之輪,好似如魚得水,竟慢慢壯大,到最後穿過之時,已經是鋪天蓋地,三柱擎天,那九條火龍一身悲鳴,神聖非凡的氣勢突然間萎靡不堪。
“休得放肆!”眼見二人敗下陣來,白面官員對長須老者道了聲:“周老助我。”手中金印忽然向四方天地吸收道道紫氣,與此同時老者身後影像忽地融入到官員身後的一角天宮之中,於是,天宮被雲霧遮掩的位置忽然散去一些,露出一層白玉台階,紫氣鋪在台階之上,漸漸匯聚成一位持著書卷的賢者。
賢者好似真人一般,看到碧綠光柱傾瀉而下,忽而歎息一聲:“何苦來哉。”手中書卷便灑下點點金輝,這一灑之勢,卻是有如天地一清,三元陣法飄然不見,連帶著這一條街道包括附近住宅全都隨之化作虛無。
太青鵬打量起這一道天宮台階上的紫色人影,神色之中有一絲絲的異樣,“人道玉階,在世聖賢,哼,兩萬年了,都沒成功的殘次品罷了。”它輕聲哼道。
“閣下此時退去還來得及。”武院院主冷聲道。剩下幾人未曾說話,顯然是默認了。
唐不惑此時也沉默了。剛才那招歸風三元柱不過是太青鵬妖蘊法門中最弱的一招,卻需要靠四位青府真人合理抵擋。此妖真實實力隻怕還在州守大人之上,雖不知此妖到底有何膽氣敢如此肆無忌憚, 但眼下形勢,自然是先放其走最好。
“哼!”太青鵬環顧四周,眯著眼不說話。下一刻,它頭頂的血色長劍嗡嗡抖動,天地間風雲色變,中央隱隱出現了一道數十丈長的裂縫。裂縫中隱約看到有一人影,他彎弓射箭,一股星光之力聚集箭尖,夾雜破碎虛空之意,月半弦張,“唰――!”一箭自裂縫中來,以流星之勢射向州城的西南面。
做完這一切後,那人手一招,長劍向他飛去,而太青鵬此時恢復凶戾的神色,一聲尖利的嘶鳴,飛向裂縫,越飛越小,最後,停在那人影的肩膀之上。
人影在轉身便要離去的那一刻,忽地回頭看了眾人一眼,那一雙好似獵鷹的眼神似蘊含著太多東西。
“噗――!”包括唐不惑在內地五人被這眼神一瞪竟齊齊吐了口血,眾人神色駭然,再看去時,裂縫已然漸漸閉合,人影消失不見。
“天下紫府實力的妖族琅琊台皆有記錄,此妖到底是何來歷,竟如此強悍?”白面官員臉色難看,澀聲問道。
“能一個眼神便傷了我等,隻怕,不像是……”長須老者抹去嘴角猩紅,凝重說道。
“這些倒還在其次,我隻好奇,他此番舉動到底意欲何為,那一箭……”甲胄男子說到此處,忽然瞳孔一縮,他看向那一箭飛去的方向,難以置信地道,“那一箭,射的是聖上的方向,聖上一定感應的到的,他在挑釁聖上?!”
“什麽!”眾人大驚。
“他怎麽敢?他是誰?”武院院主低聲吼道。
四下無言。
隻是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