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晨,妄谷的天灰蒙蒙的一片,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有不間斷的秋雷劃過天際,不甚明亮,而雨勢也愈來愈緩,似傲嬌的姑娘欲走還留。
木屋外,化霆道君坐在一隻躺椅上晃悠悠地喝著酒,延邊的雨水在他頭頂上分散而落,一滴都未曾滴在他的身上。他不時地看向天空,嘟嘟囔囔地不知在說些什麽。
嬴舞雩此時從屋子中走了出來,明亮的眸子偶有精光迸出,龍行虎步之下隱隱有一絲不同凡俗的意蘊,可見此次真正意義上的修行於他而言的確有質的變化。
“師尊。”嬴舞雩行禮道。
“咕嚕咕嚕……嗝!”化霆道君打了個響嗝,擺擺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嬴舞雩看向四周,見周遭屋子都沒有動靜,顯然那幾位前輩沒有回來,不過,同樣的,清兒師姐也不見了蹤影。
“你師姐,咕嚕……咕嚕……,不在,午飯自己解決。”
嬴舞雩見師尊嘟囔幾句後,醉地兩眼熏熏,隻得無奈應聲道:“是。”他心知,今天,是去不成秋芷湖了,這讓他頗為失望,畢竟,在湖畔修行不足一天,功效實在太過顯著,他此時已經完成了洗脈的第一個周天。
他轉身回房,準備繼續專研腦海中浮現出的一段段紫霄雷經的口訣,此時躺椅上的化霆道君兩隻醉眼微抬,斂著一絲犀利的光芒,他看向妄谷口處,視線凝結。
“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化霆道君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在嬴舞雩剛踏入房門的那一刹那,猛一揮手,身後的木屋登時憑空消失,露出鬱鬱蔥蔥的山谷本貌。
而本是烏雲低沉的天空眨眼間一片清明,秋雷細雨全都匯聚於道君身上,再不複見。
他站起身子,左腳踏前一步,只見‘嗡嗡’有雷光閃過,佝僂的身影已然消失。
……
妄谷之外,有山峰高高聳立,其間松柏成群,怪石嶙峋,有一流小澗在其中徐徐淌過,衝刷著乳白色的圓石,去向未知的深處。只見一男子立於並不甚高的雲端,偶見些許鳥類自山中飛起,便微微抬手,就有靈禽爭相飛來。
這男子一襲青衣,頭戴高冠,鼻如鷹鉤,面容有些瘦削,但那一雙招子卻分外明亮,靈動非常。他撫了撫立於右手之上的鳥兒,忽地手中迸出一絲焰火,將那鳥兒瞬間煉成一團火球,而後猛地朝身後一擲。只見不遠處的虛空雷鳴電閃,一道人影漸漸浮現,正是化霆道君。
道君手指指著這一團火球,嬰兒拳頭大小的球體周身被一團團的藍紫色的水雷包裹,不能動彈,但他神色卻異常凝重。反倒是對面背著身子的青衣男子輕聲笑著,好似頗為輕松。
下一刻,就見火球忽地盤旋而飛,又化作先前那隻一般無二的鳥兒,只不過這鳥兒渾身烈焰彌漫,開始吞吐起周身水雷之氣,壯大自己。於是,烈焰中開始夾雜著絲絲雷電之力。
化霆道君神情愈發凝重,眼神驚疑不定地頻頻看向青衣男子,隨即冷哼一聲,神念一動,上空登時有若劫雲密布,轟雷滾滾,點點落雨開始伴隨著雷鳴電閃應聲而下,聲勢可怖。
青衣男子依舊未曾回過身來,那火鳥兒卻是一聲凶戾的怒鳴,身子猛地掙脫困住它的道道水雷,一尺身軀迎風一漲,化作一隻十丈大小的擎天巨鵬,翎羽呼風,巨喙吐火,兩目奔雷,直直地迎著那無邊無際的暗藏雷靈的落雨衝去。
只聽落雨打在巨鵬身上,有道道煙氣升騰而起,巨鵬似是吃痛,凶戾更盛,一身翎羽盡張,任由那如刀似劍的雨水穿過翅膀,爆出層層血霧,血霧之中滴滴混入雨水,確是凝成一隻隻水形的巨鵬,霎時間,鋪天蓋地,重重圍住那朵劫雲。
直到此刻,化霆道君才難以抑製住自己的驚駭,神色難看地將那劫雷召回,而那青衣男子此時亦是轉過身來,雙眸精光迸射,看向前者,有些尖利的聲音緩緩道來:“青鵬子見過三老太爺,三老太爺,別來無恙。”說話間,那巨鵬化作青煙消散不見。
化霆道君死死地盯著青鵬子,眼中閃過不甘,憤懣,嫉妒,無奈等諸多複雜的情感,最後化作一聲苦笑,他搖頭道:“我沒想到區區兩年來你的化鵬之道居然已經完善到了這般地步,若非飛紅那丫頭傳訊於我,讓我參加她的成道大會,我只怕會懷疑你已然入了道門。如今,你就算不曾成道,紫府之下,只怕也只有烈陽真君能穩壓你一頭了。”
二人自雲端落下。
“飛仙、烈陽兩位道友放眼萬古也是一等一的人物,青鵬子自然不敢與這二位並肩,不過,三老太爺年事已高,雖是紫府之身,二十年前卻已被老太爺打成重傷,兼之陰雷噬體,這一身本事十只剩七,可不如青鵬子遠矣。”青鵬子文縐縐地道了句,手中微微搖晃,一把折扇浮現。
化霆道君聞此神色漲紅到了極點,他厲聲喝道:“怎麽,小兔崽子,聽你這口氣,你想反悔不成?”
青鵬子眼中陰厲一閃而逝,搖頭說道:“青鵬子這一身本事八CD是恩師教導,三老太爺是恩師至親的叔叔,青鵬子豈敢放肆。”他話音剛落,就見遠處一道柔弱的女聲傳來:“夫君所言甚是,我夫妻二人縱然被逐出紫霄宮,亦是紫霄門徒,但凡有不利於師尊和紫霄宮的事,我等皆不會袖手旁觀。”
有若春風拂面,一片和煦,身著水藍色宮裙的清麗仙子出現在青鵬子身邊,依著後者,看向化霆道君。
“雨丫頭你也走到了悟道境?”化霆道君看著這十八九少女面貌的女子眼中有雨幕瀟瀟之景,臉色顯得更加難以置信,“難不成你們真的從先天之氣中尋到了什麽秘密?”他自然是知道青芒山那奇怪的奪氣規矩,也知道眼前二人與紫霄宮甚至是仙朝有不為人知的瓜葛,方才做了兩年盜匪卻絲毫無事。但先天之氣之妙,古今多少人都未能從中解析出什麽秘密,只能遵循著代代相傳的修煉之路,他不相信眼前的夫婦驚才絕豔到了蓋壓古今的地步。
“或許吧。”青鵬子夫婦二人對望一眼,這般說道。
“哼,說正事,你來此是想帶走我徒弟?”化霆道君目光盯著二人說道。
“陰雷劍體,呵呵,三老太爺既然敢放任身具這等體質的小家夥在秋芷湖畔修煉,不就是為了引我二人到此。”青鵬子目光閃爍,兩眼之中滿是意味不明的神色。
“不錯,陰雷劍體意味著什麽想必你等清楚。”化霆道君說道。
“我夫婦二人若是不清楚也便不會來了,不過在此之前,有個問題還想請教三老太爺。”宮裙女子雨妙竹此時出聲問道:“我等十數日前便知道有位身懷紫霄宮嬴氏玉佩的少年出現在青芒山附近,初時我二人以為,這小家夥真是嬴氏子弟,但如今看來,似乎與嬴氏毫無瓜葛,不知三老太爺可否解惑?”
化霆道君聞此,露出一絲陰惻惻的笑容,他望著一旁湍急的小澗,忽地道出一句讓二人臉色驟變的話:“誰說他與嬴氏毫無瓜葛,水中撈月,不過是看的角度不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