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戈站在書房面前，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輕輕的敲門。

　　“篤篤篤。”

　　“進來吧。”

　　楊戈推開門，看向書案後的老爸。

　　縱然他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到那些在血霧中沉浮的扭曲面孔，他仍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頭皮發麻。

　　隻是他沒發現，就在他推門的一刹那，他印象中那個天塌下來都不會眨眼一下的老爸，竟然狠狠的皺了一下眉頭……

　　“爸，我有點事想跟您說。”

　　楊父從書案後走出來，說:“坐下說吧。”

　　楊戈走到沙發前，坐到自己老爸的身旁，兩手端端正正的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就像是幼兒園的小朋友上課一樣。

　　他們父子倆很少像現在這樣促膝長談。

　　既因為楊父很少插手乾預楊戈的人生走向。

　　也因為楊戈打小就習慣什麽事兒都自己琢磨。

　　反正在楊戈的記憶中，他和老爸像這樣坐下來聊天的次數，屈指可數。

　　“爸，我應征入伍了。”

　　楊戈的第一句話，就讓楊父的眉頭又猛地皺了一下……隻是楊戈不敢直視他老爸，沒發現。

　　“你念書念得好好的，怎麽突然想到去當兵?”

　　楊戈搖頭:“不是我去征的兵……這幾天發生了一些事。”

　　頓了頓，他問道:“爸，您知道前天下午，天降虹光那件事麽?”

　　這個事兒他沒準備瞞他老爸，父子之間，本來也不存在什麽秘密。

　　楊父的目光閃動了一下，突然反問:“你被虹光波及到了?”

　　這話，問的楊戈一愣。

　　據大熊所說，帝國上層已經出手封殺了天降虹光的消息，目前社會上隻當那千道虹光是一場百年難得一遇的流星雨，根本不知道那些虹光的特異。

　　怎麽現在聽老爸的語氣，他好像早就知道這事兒?

　　他忽然想到自己老爸周身纏繞的那些鬼魂，心裡隱隱的抓住了什麽。

　　“是的，就前天下午，我跟人打架的時候，一道虹光直接落在了我們當中。”

　　“然後昨天一大早，帝國軍部就派人來了，將我們這些虹光感染者集結起來，宣布我們應征入伍，戶籍就地轉入長平軍分區，學籍轉入帝都安國軍校。”

　　“我們現在所在的班級，就叫安國軍校附中十六班，上課、吃飯、訓練，都和其他同學分開了。”

　　說話的時候，楊戈一直都在偷偷觀察自己老爸的臉色，試圖從中找出一絲絲震驚、驚愕、難以置信的神色。

　　但他失望了。

　　自家老爸還是那副平平淡淡的神色，就好像他說的是八百年前的老黃歷一樣。

　　楊戈突然感到氣餒，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充點卡送的。

　　沉默了半分鍾後，楊父終於淡淡的開口問道:“你自己是怎麽想的?”

　　“我自己是怎麽想的?”

　　楊父點頭:“是的，對於應征入伍這件事。”

　　楊戈認真的想了想，說:“暫時沒什麽想法，反正隻是每天多了體能訓練而已。”

　　楊父卻出乎他意料的搖了搖頭:“當兵，不比做其他工作，帝國養兵千日，總有用兵之時，到時候，你會必須要去做很多很多你不想做的事。”

　　這個問題，楊戈自己也思考過。

　　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帝國現在在他們身上投入這麽多的人力物力，總有一天會要他們十倍百倍的還回去。

　　可關鍵是……

　　“我明白，

可關鍵是，我現在沒得選啊！帝國軍部應征我們入伍的時候，就壓根沒經過我們同意！”　　“那如果，你有的選呢?”

　　“有的選?”

　　楊戈猶豫了一會兒，“我的幾個好朋友，都在十六班……”

　　言下之意，他不想扔下自己的好朋友，自己當逃兵。

　　聽到楊戈的回答，楊父驀的歎了一口氣，抬起大手輕輕撫摸楊戈的頭頂，“小戈，你從小到大，我都很少告訴你，你要做什麽、你要成為什麽樣的人，是因為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的路，也隻能是你自己去走，我不能替你做決定、也無法替你去走你的路。”

　　“所以關於當兵這件事，我希望你能經過慎重的考慮後，再告訴我答案，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尊重你的選擇，更重要的是，你自己要尊重你自己的選擇！”

　　楊戈從沒想過，從自己老爸的口中，會說出這樣一番語重心長的話。

　　突然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也讓他第一次在自己心底問自己，自己真的想當兵嗎?

　　“哢嚓。”

　　書房的門開了，一顆俏麗的腦袋伸進來，笑靨如花的說:“你們爺倆關起門來聊啥呢?”

　　楊戈連忙求救的看向老爸。

　　楊父溫和的笑了笑，說:“小戈在跟我聊他學習上的事兒……對了小戈， 睡前交20篇心經給我。”

　　楊戈一愣，心理當場就嚎開了:“夭壽啊，又抄心經，還抄二十篇?我今天沒做錯什麽事啊！”

　　……

　　凌晨。

　　楊戈躺在床上，一遍一遍的想著老爸的話。

　　或許是這兩天發生的事太多，也太密集，沒有讓他思考的時間。

　　直到這會兒，他咀嚼老爸的話，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好像已經站在了一個巨大的岔路口前，自己現在的選擇，會直接改變自己的一生！

　　是改變，不是影響！

　　而且還是一輩子！

　　他輾轉反側，猶豫不決。

　　如果他現在回到之前的生活……暫且先不論自己如何回到之前的生活。

　　他覺得自己會像老媽所希望的那樣，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上大學，畢業，經歷一段或幾段愛情，再成家、立業，要是運氣好，或許還能自己開一家公司，混個老板當當，過一過有事兒秘書乾、沒事兒乾秘書的腐敗生活，慢慢成為一個挺著大肚腩的油膩中年男人。

　　那樣的人生，似乎是平平淡淡的，但仔細想想，其實還有點小期待。

　　但如果自己選擇繼續一條路走到黑，那或許自己以後的人生，就會是一片軍黑色，就會被槍支、硝煙、打打殺殺所覆蓋，像今天早上發生在校門口的事，或許也會成為常態。

　　這樣的人生，或許會足夠精彩，但注定會失去很多普通人的樂趣，也會失去很多很的選擇。

　　楊戈不知道該怎麽選了。

　　他畢竟還隻是個17歲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