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戈趴在課桌上，定定的看著青陽君的側臉。

　　他從未見過這麽美的女孩兒。

　　像雨後的荷花、像剝了殼的煮雞蛋，又在碧湖裡遊動的天鵝……

　　連網絡上那些化妝品、高光和PS堆砌出來的大明星，和她一比，似乎都少了幾分清麗感。

　　楊戈第一次為自己沒有好好的學習國文而感到後悔，以至於現在想要找幾句優美的句子來形容她時，絞盡腦汁也隻想到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青陽君在認認真真的聽課，做筆記。

　　哪怕楊戈已經這樣直勾勾的看了她半節課，她也沒有看楊戈一眼。

　　就好像這個名為同桌的生物，隻是一團空氣、一塊石頭、一搓泥土，平平無奇，不值得她看一眼。

　　楊戈無法忍受這種沉默。

　　年少慕艾，他想靠近這個美得像天鵝的女孩兒……

　　他鼓起勇氣，低低的對青陽君說:“你好，我叫楊戈。”

　　然而，他迎來的卻不是青陽君回應，而是一顆從天而降的粉筆頭。

　　他錯愕的一抬頭，就又看到了老孔那張面無表情的大方臉。

　　“楊戈同學，請你站起來回答一下，1997年南美行省的設立，標志著什麽?”

　　楊戈訕訕的站起來，求助的看向自己的4個損友。

　　然而4個損友都向他攤手，表示愛莫能助。

　　也是，大家都是學渣。

　　隻是……

　　“你們4個要不要這麽幸災樂禍啊，魂淡！”

　　他在自己心底咒罵著，將最後的希望寄托於自己的新同桌。

　　他撇向青陽君一眼，然後……

　　呃，還是看那4個幸災樂禍的魂淡吧。

　　孔慕山見楊戈不斷左顧右盼，支支吾吾的始終說不出個所以然，臉色漸漸浮起怒色。

　　“咚咚咚。”

　　鐵尺大力的敲擊黑板，粉筆灰簌簌的往下掉，“我講這章‘解放南美’講了整整兩節課，你竟然還連這種送分題都答不上來?”

　　他真是恨鐵不成鋼。

　　在他的眼裡，楊戈、大熊、羅寧這幾個孩子，雖然調皮了一些，但本性不壞，骨子裡頗有正義感，隻要把一半，不，三分之一的心思放到學習上，怎麽著都能考一個好大學！

　　為什麽放著陽光大道不去奔，非要當一個沒文化的盲流呢?

　　楊戈一見老孔真怒了，心裡也著急……

　　他們幾個怵孔慕山，不是因為他那把鐵尺。

　　他們和校外那些小混混約架，對方就是拿牛肉刀，他們都能繃著頭皮半步不退！

　　他們怵孔慕山，是因為孔慕山是這麽多老師裡，唯一一個不歧視他們的老師，也是唯一一個，真心為了他們好的老師。

　　所以哪怕孔慕山的教育手段很嚴厲，揍起人來是真疼，他們幾個也不會和孔慕山犯混。

　　少年人或許還不懂人情世故，但誰是真心為自己好，誰不是，他們心頭明白得很。

　　眼瞅著孔慕山已經拿著大鐵尺大步走過來，楊戈突然想起，自己在網上看到過的一篇關於“全球一體化”的帖子裡，似乎提到過設立南美行省事件，連忙不管三七二十三，急聲說:“標志地球村時代的開端。”

　　孔慕山急促的腳步陡然一滯，愣了兩秒。

　　回過神來，他的表情慢慢緩和了，朝楊戈點了點頭道:“隻答到了一點邊，滿分30分，你這個答案頂多能給你5分，坐下吧。”

　　楊戈如蒙大赦，

“嗖”的一聲縮回椅子上，打定主意，以後再也不在老孔的課上講話了。　　孔慕山回到講台上，將大鐵尺輕輕放回講桌，說:“剛才這個問題，用書面語言來答，應該是，標志著人類社會的主要矛盾，由不同大陸之間人種對抗矛盾，轉變為人類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後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

　　什麽主要矛盾次要矛盾的，楊戈聽得頭大，他只知道，如果帝國沒有一統全球，他和安德魯、安德烈兄弟倆，絕對不可能一起蹲在高中廁所裡抽煙，因為那兄弟倆是地道的英格蘭裔。

　　當然，現在誰要敢問那兩兄弟:你們是英格蘭人吧?

　　他們絕對會跳起來一人給問的人一個大嘴巴子，怒罵道:“你才是英格蘭人，你全家都是英格蘭人，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爺們兒是地道的長平人好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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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帶好課桌裡的貴重物品，於6點前離開校園，6:30開始清校……”

　　放學了，廣播站的大喇叭反反覆複的播放著清校通知。

　　楊戈慢悠悠的收拾著自己的課桌，等到教室裡的同學走得差不多的時候，他把羅寧叫過來，小聲問道:“死騾子，上次你帶進來的棒球棍，拿出去了麽?”

　　羅寧陡然一驚:“臥槽，你要不提這一茬兒，我都忘了！”

　　“法克！”

　　楊戈怒罵著給他一拳，“你還敢不敢再作死一點?趕緊去把東西帶上，我們一起送出去！要是清校清出來了，你就等著老班請你吃鐵板燒吧！”

　　“行行行”，羅寧慌張的轉身就跑:“我這就去拿，你們在校門口等我！”

　　“像你這樣的逗逼，在電視劇裡絕對活不過五集……大熊、大安、小安，走了！”

　　楊戈罵罵咧咧的關上課桌，提起書包招呼3個損友回家。

　　4人閑聊著慢吞吞的往校門口走，半道上，忽然看到好些個面熟的不良少年迎面往教學樓方向走，心下奇怪。

　　“哎，大冉，快清校了，你們還回教學樓幹嘛?”

　　“你懂的……阿戈，你們還有沒有什麽違禁物品沒拿的，也趕緊回去都帶上，這次清校好像動真格的了，校門口停了好幾台警車。”

　　“臥槽，不是吧?”

　　楊戈心頭一驚，連忙追問道:“條子不檢查書包吧?”

　　“不檢查，大著膽子走！”

　　楊戈回過頭，有些擔憂的抓頭皮。

　　“我聽說……”大熊悶聲悶氣的開口了，“前兩天十九中那邊的，打群架打死人了。”

　　言下之意，這次清校，就是十九中打架打死人引起的。

　　“臥槽，不是吧?十九那群爛仔有這麽生猛?”

　　楊戈吃了一驚，嘴上不信的反問道，心裡卻是信了大熊的話。

　　這貨平常話很少，總是給人一種木訥的印象，配合他年紀倒數的成績，和三屆長平市中學生運動會男子鉛球冠軍的戰績，更是讓所有同學都以為這貨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莽夫。

　　但隻有他們哥幾個才知道，這貨其實非常聰明……他們5個經常一起開黑打魔獸爭霸，每次都是說好的混戰，但打到後邊都會變成他們4家打這貨1家，就這樣，還輸多贏少！

　　面帶豬像、心頭嘹亮，說得就是這種貨！

　　安德魯也有些擔憂，“要不， 讓騾子把棒球棍塞到體育器材室去?”

　　安德烈:“我覺得可行。”

　　楊戈看向大熊。

　　大熊不說話。

　　楊戈搖頭:“不保險，咱們學校根本就沒有棒球隊，一旦清出棒球棍，最後肯定還得查到我們哥幾個頭上。”

　　四人一邊閑聊，一邊往校門口走。

　　路過便利店的時候，楊戈忽然站住了。

　　便利店門口，一群穿球衣，渾身汗漬漬的高大青年攔著青陽君，嬉笑著起哄，楊戈光看他們那副流裡流氣的模樣，就知道他們肯定沒說什麽好話。

　　安德魯順著楊戈的目光看了一眼，低聲說:“高三體訓隊那幫人。”

　　大熊輕輕推了楊戈一把:“走吧。”

　　楊戈明白大熊的意思。

　　但他隻是略微一猶豫，就轉身朝便利店走去，“沒事兒，今天我們不敢惹事兒，他們同樣也不敢惹事兒。”

　　大熊沒有再說話，隨手把書包從肩膀在摘下來拎在手裡，就跟在楊戈的身後往便利店走去。

　　他們5個私下相處的模式很怪。

　　遇到事，誰都可以拿主意，意見不同，少數服從多數。

　　不過一般隻要楊戈拿了主意，那麽羅寧、安德魯、安德烈就會聽楊戈的。

　　大熊很少拿主意，但隻要他開了口，楊戈就會聽他的。

　　但隻要楊戈堅持，大熊也會放棄自己的看法，支持楊戈。

　　這種模式不是誰約定的，是他們在長時間的相處中，慢慢形成的。

　　楊戈走過去，遠遠的吹了一聲口哨，“喲，哥幾個，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