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軒猶豫了。在來之前,他原本想的很好,要將這殘酷的消息告訴她。可是,他現在卻難以說出口。
有人曾經跟他說過,時間是最好的良藥,一切的痕跡都會隨著時間的逝去而變淡,最後消失。可是消失的永遠只是表面的傷痕,真正疼痛的記憶會潛藏在骨髓裡,無法治愈,無法遺忘,在時光的長河中不斷發酵,一生恐怕都無法得到解脫。
所以,有的時候,疼痛雖然不是最好的選擇,卻是最適合的選擇,哪怕是短暫的忘記,也是美好的。
想到這裡,李明軒緩緩站了起來,一步一步的慢慢朝世正走過來。
世正沒有絲毫的察覺,她依舊專心致志的翻看照片,她已經將全身心投入到這些照片上。嘴角也不自覺的隱隱勾勒出燦爛的笑容。
只不過,她嘴上的笑容越燦爛,李明軒眸中的擔憂也更加深。
“世正啊。”李明軒拉開凳子,坐在了世正的對面。
世正微微一愣,猛地抬起眸子,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李明軒的身高有一米八五,她雖然也不算矮,可在李明軒的對比下,就顯得嬌小無比。
但是她現在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好輕輕抿了口咖啡,不動聲色的把照片收進了包裡。
“那是鄭在賢的照片吧。”李明軒低著頭,冒出這麽一句話。
這一刻,空氣都似乎在一瞬凝固。
兩人之間的氣氛再次降入冰點,只是乾坐著,一時間無話。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李明軒放下手中的咖啡,遲疑了一會,還是說道:“我希望你可以忘記他。”
猶如一聲驚雷劃破寂靜的夜空,世正的內心泛起了驚濤駭浪。
她沒有料到,平時看起溫柔柔和的李明軒,竟然會是一個這麽霸道的人,自己就連和自己哥哥接觸的機會他都要有所限制?僅僅只是因為他喜歡自己?
世正的臉色陰沉下來,說道:“我為什麽要忘記在賢oppa?李明軒XI又憑什麽要我忘記在賢oppa。”
“我知道這是一個自私的想法,自私到讓人難以接受。”李明軒輕笑一聲,攪拌著桌上的咖啡:“但,我還是不希望你一直思念著她,這樣帶給你的只有痛苦。”
“可是為什麽會痛苦呢?”想到鄭在賢,她的內心就泛起陣陣漣漪,臉上再次不自覺的露出微笑。在不知不覺中,她對這個自小在一起的哥哥好像有了不可明說的感情。
“我覺得,你遲早會知道這件事情,也有權利知道這件事。”李明軒歎了口氣,猶豫著,就像是要說出這世間最艱難的話:“鄭在賢,走了。”
“走了?oppa他出國了?”世正喝了口咖啡,笑著問道。
“他是永遠的離開了,不會再回來了。”李明軒說道。
“開..........玩笑的吧。”世正的笑容變得勉強起來,心中帶著一點可憐的僥幸,瘋狂的希望只是李明軒在嚇唬她:“你是在嚇唬吧,你一定是在嚇唬我吧。”
只是,看著李明軒嚴肅的臉,無論如何都不像是假裝的臉上,這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演的太逼真,要麽就是........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會就這麽去了,他這麽一個好的人,怎麽會..........”世正語無倫次的反駁著雙手在桌下已經緊緊攥緊:“不可能我絕對不會相信的。”
“對不起,
這是真的。車禍,巨大的車禍,鄭氏父子,包括他們的司機。就連屍體都..........”李明軒歎了口氣,低下了頭。 一瞬間,世正熱淚盈眶,滾燙的淚水瞬間流出。
她沒有想到,一周前的告別,竟敢就成了永別。他們還一起約定了,一定會去看自己的出道舞台,難道,那個男人,就這麽違背了約定?
不,不會的,怎麽可能這樣。
世正這樣想著,胸口的地方傳來刀割般的疼痛,嬌小的臉上淚水肆意的流下,卻又咬緊嘴唇,要裝出正常的樣子。
“所以,還是忘記了更好。與其這樣日日思念下去,盼著一個根本不可能回來的人,還不如就這樣算了,迎接新的生活。”李明軒有些心疼的伸出手想要抹去世正的淚水,卻又尷尬的伸回去。他畢竟只是一個外人。
“我知道,我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輕輕的抹去鹹濕的淚水,小聲說道:“很小的時候, 我就明白了這一點。他是一隻鳳凰,雖然暫時的停泊在湖中,卻總有一天要重回藍天。而我只能是一直小鴨,在地面上目送他遠去。我不需要他的回眸,我只希望能夠靠近他一點點,一點點就好。”
“我本就沒有奢求,我只是想在他的婚禮上,或者在我的婚禮上,目送他的遠去,可為什麽連這個小小的奢望都要擊的粉碎呢。我很難忘,我真的忘不了,因為這裡疼。”世正伸出右手,放在了左胸上。
她哽咽著,淚水依舊不受控制肆意的留下,滴落到桌面上。
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在遭受了痛苦後,將心裡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
“忘了他,我才不要!”放下右手,世正撇了撇嘴,帶著尚未落下的淚珠說道。
“你真的,就那麽喜歡他麽。”李明軒攥緊了雙拳。
“這個問題,你應該很清楚吧。”世正低下頭,又擦了擦眼角的淚珠:“我喜歡他,這個從小陪我長大的oppa,這個願意包容我的oppa,比你想的要多的多,甚至要比你見到的還要多得多。”
“不過,我到現在都沒有真正的和在賢oppa擁抱過一次。”將手放回桌面,世正說道:“不是以兄妹的身份,而是以真正的對等的身份。”
說完,又自嘲似的笑了笑:“這個可能就是我們的通病吧,貪得無厭,得到了oppa的關心,卻又想更進一步。”
這時的世正,眼角終於沒有了淚水,但李明軒很明白,這個善良開朗的女孩只不過在偽裝著,偽裝著千瘡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