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大早，歐陽月就駕著他的“專船”，踏朝霞而來了。

　　晚秋已經準備了豐盛的早餐，招呼大家用餐。

　　吳凡好像睡得很好，把自己收拾得利利落落，看上去倍兒精神，而倩如卻頂著一雙紅紅的眼睛，一句話不說幫著端飯。

　　吃飯當中，吳凡跟方孝孺說:“在下有一事相托，不知方兄是否方便?”

　　“隻要老朽能辦到的絕無二話，吳先生請講！。”方孝孺熱情且誠懇地說。

　　“在下今日就要跟歐陽兄去辛安鎮了，如果能夠找得到林家人，還得煩勞幾位把倩如姑娘送回林家。”吳凡看了一眼倩如，“可是，假如一時找不到林家人的下落，我想暫時把倩如姑娘留在這裡，不知方兄是否方便?”

　　方孝孺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一旁的晚秋搶先插話道:“要我說，就算是找到了林家人，倩如也用不著再去給他們家當下人了，從今往後，倩如就留在這裡跟我做伴兒，法師您就放心該幹啥幹啥去吧！是不是爹?”

　　方孝孺聽得高興得合不攏嘴，說到:“晚秋說的話正合我意，就讓倩如姑娘留下來吧，多一個人還多一份熱鬧。”

　　吳凡又回頭征求倩如的意見，而倩如還是低著頭，一臉不開心的樣子，訥訥地說:“我想跟著你，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吳凡說:“聽話，你怎麽能一直跟著我呢?如果今天我們找不到林家人，就照我剛才說的，你先留這兒，我有時間會回來看你的。”

　　倩如不再言語，默默地掉了幾滴眼淚。

　　晚秋看見了，安慰說:“倩如，你別難過了，吳先生還會回來的，咱們走吧。”說完拉著倩如去了隔壁的房間。

　　早飯後，方老先生一家和倩如送無道法師和歐陽月上船。倩如總有一種感覺，今天一別，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走進無道法師的身邊了。

　　吳凡用咒語催動風向，小船順風而行，兩岸景物匆匆掠過，仿佛那些虛度的時光一般，只在眼前一閃，已成黯然。

　　辛安鎮鄰水而建，有著家鄉古鎮的婉約秀美，這裡的人家前門有街道，後門有碼頭，出門可乘車馬，亦可搭船舶，處處體現著生活的情趣和建築的智慧。

　　街面上一些店鋪正在開門營業，商品大都屬於自產自銷，商家不吆喝，顧客也很安靜，熟人見面彼此客氣兩句後又各自離開;偶見一隻小船打石橋底下穿過，船槳劃水的聲音和石橋上走過的腳步聲相映成趣，儼然一幅江南畫卷。

　　進了鎮子，吳凡撤回咒語，改由歐陽月劃船。

　　小船七拐八彎繞過一排排店鋪，拐進一條幽深的小巷，不久後隱約有郎朗書聲傳來，這讓吳凡不禁想起了自己曾在學堂裡度過的那些廉價的日子，可在今天看來卻甚是親切，這也許就叫隻有失去方知惋惜吧。

　　小船靠上了碼頭，學堂後門很小，隻適合通人和搬運一些小件的貨物，門臉衝西，門頭一塊木製匾額，黑底綠字，上書“青青書院”。這大概跟曹孟德短歌行裡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有關吧。

　　吳凡跟著歐陽月從後門穿過一個過庭，進了一個小院，院子裡濃蔭覆蓋，磚石鋪砌的地面剛剛有人灑過水，樹下有一竹子搖椅，旁邊是一茶桌，不知什麽時候有人把茶已經沏好，正冒著熱氣。茶桌上擺著一本翻開的線裝書，紙質發黃，從字跡看是簡易的印刷物。

　　院子正南面是一排高低錯落的平房，學生們在裡邊席地而坐，年齡個頭參差不齊，

剛才的朗朗書聲就是從這裡邊傳出來的。　　吳凡眉頭一蹙，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這一排平房完全被多股濃鬱的氣息籠罩，可是在裡面坐著的多是幾歲到十幾歲不等的孩子，這怎麽可能?

　　吳凡問歐陽月:“這些孩子是從哪裡來的?”

　　“都是鎮子上和附近村子裡的孩子。”歐陽月莫名其妙，吳凡怎麽會突然問這個?

　　“他們的父母你都認識嗎?確定都是他們自己的孩子嗎?”

　　歐陽月覺得吳凡越來越奇怪:“當然認得，不是他們自己的孩子還能是誰的?”

　　“你沒有覺得這些孩子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這事兒說起來還真有，感覺這些孩子要比外面的孩子聰明很多，但除此之外，沒有覺得有什麽異常。”

　　歐陽月一開始也納悶，會不會是因為兩個世界之間的地域差異造成了人類智力的差異，正所謂”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梔枳”，也不是沒有可能。

　　吳凡沒有再說什麽，歐陽月想留吳凡坐下來喝茶，可吳凡此刻沒有這個心情，況且，歐陽先生一定也很忙，不便繼續打擾，便推脫說想去鎮子上逛逛，故而告辭。

　　歐陽月也的確有事情要做，所以也沒有強留，臨走時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一把硬幣一樣的東西，說這是錢幣，出門用得著，不夠再回來取。

　　吳凡也沒有客氣，伸手接過來硬幣並謝過歐陽月，一個人出前門，走向這一個神秘的鎮子。

　　人類文明之所以經久不衰源遠流長，其最重要原因之一就在於無論處在何種條件下都可以對生活懷有美好的向往，並由此自覺構建起一個個完善的的社會生態系統。就比如當下寄居於此的這些人們，單從表面上看來，大家生活得僅僅有條，與外界無異，似乎曾經遭受過的災難並未留下太多的傷痕。

　　街邊有一個茶攤兒，用竹子搭成的涼棚，涼棚裡坐著一些上了年紀的人在邊喝茶邊聊天。

　　看得出來，大家都彼此認識。吳凡湊上前去，掏出歐陽先生給的硬幣，想討一碗茶喝。攤主說這裡喝茶不要錢，都是街坊鄰居的，就是圖個熱鬧。

　　這裡的確很熱鬧，聽口音南腔北調哪兒的人都有。

　　吳凡謝過攤主，並順便向攤主打聽這裡有沒有陝西赤霞鎮的人。其中有一人抄著一口地道的陝西口音:“額就是陝西赤霞鎮的，請問你想找誰嘞?”

　　“哦，我找赤霞鎮林鳳鳴家的人，您認識嗎?”吳凡心想真是巧了。

　　“陝西赤霞鎮林家赫赫有名，額當然認得，隻是大約在十幾年前一家人都神秘失蹤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這麽說，他們並沒有在這裡?”吳凡心裡剛剛燃氣的一點點希望又很快熄滅了。

　　那人說:“額來了這裡也有五六年了，可從未聽說過。”

　　既然這麽說，林家人那就真的不在這兒了。

　　“這裡除了你以外還有沒有誰是赤霞鎮的?”吳凡又問。

　　那人說:“在這個鎮子裡來自赤霞鎮的人還有兩家，大家經常走動，但真的沒有聽說過林家人也在此。”

　　“不過，也說不好，附近的村子還有幾個，要說哪一天突然在街上見到也有可能。就像前不久我碰見過一個赤霞鎮的老鄰居，住的離鎮子不遠，據他說也來了有幾年了，可直到幾天前才偶然遇見。”那人見吳凡一臉失望，又連忙補充說。

　　吳凡謝過眾人，又接著往前走。

　　從歐陽先生的學堂出來，吳凡就覺得有一雙眼睛在一直盯著自己，可幾次回頭都看不見人影，而後腦杓卻一直發緊。

　　吳凡的直覺非常人可比，按常理，一般人甚至是靈異，要想盯他的梢而又不被他發現也是絕無可能的，那麽，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在一直跟著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