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下的傑爾喀拉城內燈火星星點點,還未打烊的酒家用廉價的摻水酒液,滿足著貧苦酒客們不挑剔的胃口。
城北的鐵匠鋪裡偷偷溜出一個蒼老、佝僂的身影,他掂了掂癟癟的錢袋,露出一絲乾枯的笑容,向著以往廝混的酒家行去。
推開髒兮兮的門欄,酒館內嘈雜的喧鬧聲撲面而來,與外面截然不同的氛圍充斥在胸間。
粗俗漢子們的吆喝、劃拳聲不絕於耳,驅散了環繞在心頭的冷意,暖熱了寒風下僵硬的軀體。
老哈利駕輕就熟的穿過圓桌,一頭扎入擁擠的人群中,朝吧台鑽去的過程中不斷與人推推搡搡。
他遭到了酒客們的一致臭罵,但作為這裡的熟客,老哈利腆起臉來笑著給人賠不是,酒客們也拿這位瘋瘋癲癲的老頭沒辦法。
“還是半甜黃酒嗎?”酒保早就明白他的嗜好,主動詢問道。
“不,老朽今天要喝頓好的。”老哈利把頭一揚,手指掃過酒架上的一排排木桶,就像一位國王在巡視他的領地一般。
老哈利把手往桌上一拍,故作豪氣道:“給我來杯半乾的。”
“哈哈哈!”一旁已經喝醉的酒客捂著肚子,從眼角擠出淚花,大笑道:“那還不是黃酒嗎?”
“喂喂,可別這麽說啊!”左邊的一位壯漢豎起三根手指,挪揄道:“乾的可比甜的,貴了三倍有余。”
“就是,不識貨的笨蛋。”老哈利當真了,以為壯漢真的是在誇獎自己,自作多情地嘲笑著那位酒客。
“哈哈。”酒客們放肆的笑聲差點掀翻屋頂,在這個小酒館裡,有些不正常的老頭早已淪為眾所周知笑柄。
“給,半乾黃酒一杯。”酒保依然盡著自己的職責,將酒杯推到了老哈利面前。
老哈利哆哆嗦嗦地從錢袋裡掏出貝利付帳,又毫不遲疑地雙手捧起了酒杯,仰頭咕嘟咕嘟地乾下,打了個滿意地酒嗝。
“老哈利,這幾天怎麽沒見你人影?”左邊的壯漢若無其事地問著,不著痕跡地打探道:“難不成是你的廢紙賣出去了,才有錢改善下口味?”
一杯高度酒下肚,老哈利就有點管不住嘴皮子了。他漲紅了面龐,吹胡子瞪眼地表達著自己的不滿:“什麽廢紙?這都是老朽我的心血之作,哪一件拿出去不都是登堂入室的大作。”
“這倒不是玩笑,傑爾喀拉的哪位大人物沒被你坑過。”壯漢知道老哈利有些飄了,便激將道:“我可不信,有哪位權貴會再次上當。”
“哼,豎起耳朵給我聽好了。”老哈利不屑地從鼻子中發出一聲冷哼,自豪道:“王都裡來的貴人,看上了老朽設計出的圖紙。”
“不久後老朽就要跟著人家回諾頓城了,你們這群苦哈哈就在天寒地凍的北境喝西北風吧。”
一句話惹了眾怒,酒已經喝完的老哈利被轟出來酒館,醉洶洶的瘋老頭罵罵咧咧地朝鐵匠鋪走去,沒有注意到身後鬼鬼祟祟跟著的壯漢。
記下了鐵匠鋪的位置,壯漢從黑暗中走出,向城南錫德裡家族的駐地跑去。
“安其羅,我說你小子能不能看看時候再過來。”門口的站崗的衛士將壯漢攔下,抱怨道:“你當主家的人都和你一樣閑嗎?哥幾個替你報信,還可能被訓斥。”
安其羅露出市儈的尬笑,在指間夾了幾張貝利,遞了上去:“辛苦幾位大哥了,還望諸位哥哥不要和小弟我一般見識。”
“今天盯梢老哈利的時候有重大發現,
還請稟報布蘭特大人。”安其羅面色一正,又說起了正事。 “算你還有點眼力勁。”衛兵將紙幣藏入袖內,應承道:“以後入了府,哥幾個肯定會照看一二。”
很快,負責報告的衛兵就帶著侍者返回了門口。
“請跟我來,布蘭特大少爺在房內等你。”侍者引著安其羅走入府邸。
雖是黑夜,但錫德裡家族的駐地仍然燈火通明。靚麗的燈罩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倒影出上面華美的紋絡。
宛若白晝的庭院裡,布蘭特靠在躺椅上,享受著微寒的夜風。
火熱的炭爐上溫著一壺瓷瓶,侍女將清酒倒入小盅,小心翼翼地遞給握有生殺大權的壯年男人。
“布蘭特大少爺,安其羅帶到。”侍者立於一旁,恭敬地報告道。
“見過布蘭特大人,小人安其羅有要事稟報。”安其羅朝著專心飲酒的男人深深叩拜,溫順的如同一隻小奶狗。
“說正事吧。”布蘭特沒有多看他一眼,仍品著手中的清酒,看著前方的花圃,不急不緩地問道:“又有人與老哈利接觸了嗎?”
“回稟大人,剛剛小的從老哈利口中套話得知,從王都裡來的貴族看上了他的圖紙。”安其羅依然沒有直起身子,將頭壓在地面,不敢直視。
布蘭特抓著酒盅的手一僵, 翻身從躺椅上坐起,走到了壯漢的面前,命令道:“起來吧,我對這事很感興趣。”
安其羅心中一喜,趕忙從地上爬起,將所見所聞一一如實道來。
“已經有五天的時間沒有在街上見過老哈利。”
“小的找尋無果後,便去酒館蹲守,終於在今晚逮到了他。”
“王都裡的貴人應該給老哈利更換了住所,現在他住在城北的一個鐵匠鋪裡。”
布蘭特立於原地,沉思了一會後,露出一絲微笑,誇獎道:“做得不錯。”
“大人,能為錫德裡家族效命是我的榮幸。”安其羅立刻表露忠心,渴望的看向眼前的話事人。
“一會到帳房領賞,會給你雙份的獎勵。”布蘭特好像沒有發現他的訴求一般,自顧自地許下了獎賞。
安其羅心中泛苦,但又不敢多說些什麽,只能裝作一副高興的樣子,感激道:“謝大人賞賜。”
他雖然在意錢財,但更想討一個身份。在傑爾喀拉,錫德裡家族威名赫赫的金字招牌,才是最管用的。
“明天一早過來,為我們引路。”布蘭特轉身看著繽紛的花圃,下達了要求。
“是,大人。”安其羅一臉嚴肅,堅定地回應道:“小的一定在日出前就趕來。”
侍者領著安其羅離開了庭院,黑夜中吹來的徐徐微風,把花圃中的花草吹得沙沙作響。
“真是個小機靈鬼。不過就憑你那兩把刷子,也敢在我面前搞小動作。”布蘭特將手中溫熱的清酒一飲而盡,目光中寒芒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