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和善的平凡男子此時變成了索命的惡鬼,麗莎亮晶晶的大眼睛睜圓,不可置信地說道:“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我們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
“我懷孕的妻子就倒在你們坦布裡家族的馬車下。”男子握緊菜刀的手上青筋暴鼓,像一條條蚯蚓不斷蠕動,他咆哮道:“背後的馬蹄印我看得清清楚楚,我要你們付出代價!”
洛奇感覺心中繃緊的弦突然斷開,他一瞬間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眼前這個幫助麗莎躲過追捕的男子,就是那名慘死在馬蹄下孕婦的家人。
上天就如同精心安排了一場殘酷的鬧劇,滑稽的命運肆意地捉弄著場間的眾人。
想哭卻哭不出來情感卡在胸口,像是在嘲弄著他的無力,拷問著他的良知。
“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但不管發生什麽,事後我一定會給予你滿意的補償。”威廉說著從口中吐出一口鮮血,恐嚇道:“你應該知道拿刀對準貴族的下場。現在你退去,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是一個七歲孩子能說出口的話嗎?這是一個正常人能說得出口的話嗎?到底是這個扭曲世界的世界錯了,還是此時的自己出現了幻聽?
洛奇瞠目結舌地看向威廉,從未想過生命在他眼中居然如此廉價。他把人命當成了什麽,別人的摯愛之人能用財物來代替嗎?
就連一句認錯的話語都沒有,雖然現在也於事無補,但從他的眼中洛奇沒有看到絲毫的歉意。
仿佛,發生的僅僅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用金錢和物質就可以擺平。
仿佛,他的性命天生就要高於其他人,是建立在他人的生存之上。
仿佛,死掉的不是和他一個種族的生命,被碾過的是一隻毫不相乾的螻蟻。
“哈!哈哈!補償?”男子左手捂住面龐,眼中的紅芒從指縫間透出。
鋸子摩擦般的低沉笑聲從男子口中傳出,他頭顱抬高身軀後仰,像是在蔑視著什麽,又像是在嘲笑著自己。
笑聲越來越大,放肆狂妄的大笑在巷內不斷回蕩,直到他嗓子乾啞也沒有停止。
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壞掉了一樣,男子身體歪斜、踉蹌地向前走來,
“我要你們償命!你們都給我去死!”
早已被咬破的嘴唇上下開合,他行進中發出意味不明地咆哮
嘴裡溢出的鮮血混合著口水,他就像一頭已經失去所有的瘋狂野獸。
男子一往無前、有死無生的氣勢下,麗莎害怕地閉上了雙眼,小腦袋下意識的埋到了威廉懷中。
威廉眼中閃過不甘與絕望,在心中怒吼道,開什麽玩笑。抗過了追殺,深受重創的自己難道就要死在一個普通人手裡嗎?
獲救的希望就在眼前,一直被忽視的人卻突然殺出,將鋼刀舉向他的頭顱,隨時都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真是天大的笑話,這種結果他絕不接受,自己怎麽能死在這裡?
洛奇揮動手臂上抬,掌間像是握著一柄無形的劍刃。
菜刀迎面砍來,洛奇心念微動,寶劍出現在手中,直撞在菜刀鈍蝕的刃口上,將這把連凶器都算不上的廚具挑飛在空中。
寶劍突然消失,洛奇右腳後退一步,身體側轉,手臂朝左上方掄起。
寶劍再一次出現在掌中,他調整位置,用劍背拍在男子手腕上,將這名普通人擊倒。
男子跪倒在地,身軀抽搐,捂著手腕慘叫出聲。
“哎,你走吧。”洛奇發出歎息,低聲道:“我不想傷你。”
“呸,貴族的走狗。”男子憤怒地喊叫,刻骨銘心的怨氣透過軀體衝上天空,咬著牙道:“你們毀了我的一切,我絕不會放過你們。”
“洛奇,殺了他。”威廉的語氣不容置疑,面無表情地下達格殺令。
洛奇沒有動彈,他實在下不去手。在他心裡,並不認為這名男子做錯了什麽。
這場突如其來的截殺中,眼前的男子也是受害者,僅僅也只是一名被殃及的路人。
在他發愣的時間裡,男子突然從地面上前撲,將洛奇掀翻推倒。
男子渾然不顧地站起身子,就打算立即朝著威廉的方向衝去。
“砰”一聲槍響回蕩在小巷內,男子胸口濺起血花,身軀直挺挺地倒在了地面上。
硝煙從小女孩的掌間飄散,麗莎不知什麽時候撿起了那把掉落的金色手槍。
握著槍的手臂還在止不住地搖晃,麗莎淚痕遍布的小臉上有著一絲堅決。
她晶瑩透亮地雙眼裡閃動著淚花,哽咽地說道:“不許你傷害威廉。”
男子趴在地上,五根手指死死地扣住地面,拖著受傷的身軀繼續向前爬行。
速度緩慢,但他燃燒著仇恨的雙眸卻一刻也不曾停熄。
又一顆子彈打在男子身側,麗莎神情痛苦的說道:“不要、不要再過來了,求你了。我會懇請父王放過你的,放棄吧。”
男子卻充耳不聞,一條血跡在他行進的道路後不斷蔓延。執念支撐下他不顧生死,隻想著完成最後的目的。
“哢噠”撞針發出清脆的聲響,空膛了的手槍沒有發揮出應有的作用。
威廉注視著麗莎的背影,眼裡閃動著莫名的神采。
一直是“笨蛋”、“累贅”代名詞的女孩此刻卻是那麽的堅強,她小小的身軀不停地顫抖,卻毅然決然地擋在自己面前,寸步不讓。
子彈早已打空,不斷扣著扳機、放著空槍的小女孩,看起來好像有那麽一點可愛,威廉嘴角上揚,在心中默默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