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嘶,洛奇抽著涼氣,感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
每條血管仿佛都被堵塞,每根汗毛上仿佛都被鋼針插入,每處骨骼仿佛都變換了位置。
遭罪啊!洛奇淚流滿面,當時怎麽腦子一抽就跟光頭男杠上了,打到最後疼的還不是自己嘛!
等等,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吧。他回過神來,發覺現在的處境並不稱得上美妙。
自己應該是在車廂裡,洛奇看著陌生怪異的天花板,感歎道:“不過,這車好像已經翻了。”
環視四周,遍無一人。他立即在腦海中召喚人物套裝,一襲白衣瞬間出現覆蓋了體外的繃帶,如同一件小號外套罩在身上。他拿起腰間的酒葫蘆,拔開木塞,大口吞咽著酒液。
“呼呼”洛奇吐出口帶著醉意的酒氣,感覺身體輕松了很多。
將衣物和葫蘆收回腦海後,他小心翼翼地走向車廂盡頭,透過窗子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熟悉的白馬倒在地上嘶鳴,街道上逃竄的人們不斷發出驚叫,一群鬥篷人橫衝直撞的拐入前方的街角。
洛奇眼角抽搐,在心中判斷道,現在坐的應該是威廉的馬車,之前貌似遭到了襲擊。
所以,自己算是被拋棄了嗎?洛奇一臉窘狀,感受到來自世界的深深惡意。
是不是待在這裡比較好……算了,還是先撤退保險一點,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吧。
車門在上方,洛奇像攀岩一樣抓住車內的凸起物,慢慢地往上爬。
抓住把手,身子吊在半空中,腰身一扭,門就打開了。洛奇將手臂卡在門檻上,從車廂內謹慎地探出了頭。
一副慘景呈現在了他的面前,馬車旁兩五、六個人伏在地面上痛苦的呻吟,流出的鮮血在周圍匯聚成血泊。身軀只有微弱的起伏,進氣多出氣少,顯然是活不成了。
他的身體像是上了發條,一顫一顫地向後方轉去。
更多的屍體倒在馬車後面,其中還有一名大著肚子的孕婦。
洛奇召喚出酒葫蘆,果斷從翻倒的車廂裡跳下,跑到她的身旁。
孕婦趴在地上,雙手護著肚子。聽到腳步聲,她艱難地支起頭顱,眼裡求生的渴望不斷閃動。
又一攤鮮血從口中吐出,淌過她已被染得暗紅的下巴,匯聚在身下小河般的血流中。
她的雙手死死地環抱著脹大的肚子,將身體與地面隔離,時時刻刻地保護著腹中的胎兒。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斷斷續續地話語逐漸傳出,像是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話音剛落,她仰起的頭顱就無力地垂下,眼神中的亮光消失,再無動靜。
洛奇遞出酒葫蘆的手僵在半空中,顫抖地將另一隻手伸出,探了探孕婦的鼻息。
刹那間,他的小手像是觸電般縮回,整個人像是全身脫力一樣,跪著的身軀一屁股坐在地上。
此刻,洛奇又一次地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真實。
毫無掩飾地惡意將他緩緩包圍,這個世界給了人們寬廣的梯子,卻也將那張安全網撤下。
赤裸裸、血淋漓的規矩擺在眼前,層層閘門將他與這個世界遠遠隔離。
一道天塹橫攔在兩個世界間,偷渡過來的他還沒有完全做好準備。
“哎。”洛奇長歎一聲,心中知曉終歸是不同的。
他回過神來,看向身旁的屍體,發現孕婦脊椎骨骼凹陷,一個大大的馬蹄印出現在後背的衣衫上。
洛奇悲愴地閉上眼,將之前發生的事件在腦海中重現。
馬車遇襲,車夫竭力催促著高大的馬匹全速衝入人群,徑直碾壓出一條生路。
發指眥裂的洛奇跑回馬車旁,從地面的屍體中找出那個見過一面的車夫。
車夫身上有著數枚彈孔,但他還留著一口氣,握緊洛奇衣衫的下擺,張開泛著血沫的雙唇,交代道:“快、快去保護威廉少爺。”
洛奇臉上浮現出怒色,一言不發地拖著車夫走到已無聲息的孕婦屍體前。
“為什麽?問答我!”洛奇揪住車夫的衣領,憤怒地質問道。
只是已經沒有人能告訴他答案了,車夫在拖拽中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洛奇一拳狠狠錘打在地面上。鮮血從內部的繃帶中飆飛,染紅了他的手掌。
這,他m的都算什麽事啊!不甘、懊惱、絕望共同衝擊著他的心神。
能怪這個車夫嗎?他是有罪,但就算當時他不這麽做,馬車上的其他人估計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那他們有錯嗎?他們也只是求生而已。
但他們為了自己的生路,毫不猶豫地將其他的無辜人推向死路。
“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洛奇一字一頓地講出,擲地有聲。
他多想為腳下這名慘死的孕婦和其他路人討個公道。
可他沒有資格,他也是坦普利家族的人。他們救過自己,還有恩情沒有還完。
更何況現如今自己什麽都不是,還要托庇於他們的羽翼下,哪有資格跟龐大的坦普利家族叫板。
心裡那關他始終過不去,但這就是現實,是從不曾改變過的真相。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
除非,他強到足以打破規則,改寫這些不公,改變一切他不願看到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