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隧道裡，兩旁的石壁被開鑿成山賊們的住所，不規整的洞口像咧開嘴巴一樣，在嘲笑著什麽。

　　繼續前行，出現岔道。一條向上，一條向下。洛奇考慮片刻，走入了右側通向地底的甬道。

　　沿途牆壁上掛著燭台，熙熙攘攘的燈火打在腳下的石徑上，將氤氳的黑暗驅散。

　　一直下行的甬道漸漸趨於平緩，兩側開始出現鐵質的囚籠，裡面堆滿了累累骸骨和褪不掉顏色的暗紅。

　　輕微的呻吟聲從不斷從前方傳來，就好像有受傷的人在發出痛呼一樣。洛奇加快腳步，朝聲源走去。

　　行進的身軀默然停頓在鐵籠面前，裡面的景象又一次刷新了他對人類下線的認知。

　　赤身裸體、渾身淤青、皮膚上還有著精斑的七、八名女人們躺在茅草堆上，晦暗無神的雙眼如死水一般沉寂，遍布傷痕的軀體不時抽搐，溢血的口齒中因疼痛而開合。

　　她們還活著，但卻與死了沒什麽分別。短短一個下午，就經歷了地獄般的折磨。

　　遭到暴行傷害的她們早已對這個世界絕望，看到籠前立著的少年也毫無反應，漠不關心地等待著命運齒輪旋轉。

　　劍光起，鏽鎖落。高高的鐵門向外部傾倒，自由的通道在前方敞開，可籠內失去希望的女人們卻沒有絲毫動靜。

　　“現在沒事了。”洛奇將心中的悲憤壓製，讓語氣盡量顯得平緩，安慰道:“山賊們都已經死了。”

　　身心都受到劇烈摧殘的女人們只有眼珠子在轉動，身軀依舊如死屍般靜靜地躺在牢籠內。

　　洛奇重重地歎了口氣，轉身步入來時的通道，在山賊們的洞窟中找出一堆衣物，又將寨牆旁山賊頭子的首級斬下。左手提著乾癟的頭顱，右手抱著衣物，走回了地牢。

　　棉衣一件件披在裸露的軀體上，溫暖柔軟的面料將體表的傷痕和罪行掩蓋。

　　沒有流出血液的乾枯頭顱擺在了籠子中央，女人們的雙眼裡爬滿了血絲，一眨不眨地死死緊盯，刻骨的仇恨投射在外。

　　衣衫滑落，女人們搖晃地站起身子，拖著傷痕累累的軀體，踉蹌地朝著頭顱行去。

　　七、八隻赤足狠狠踐踏在已經失去聲息的仇人首級上，被吸去血液、骨髓的頭顱脆弱不堪，在怨恨的中被撕扯成殘渣。

　　“你們安全了。”洛奇等她們發泄完畢後，堅定地揚聲道:“施暴的山賊沒有一個活下來。”

　　女人們紛紛跪伏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各自遭受的苦難在這一刻結束，但抹不去的疤痕將伴隨她們剩余的整個人生。

　　一名瘦弱的女子流著眼淚，雙手捂在面龐上，斷斷續續地乾啞道:“為什麽……不更早……一點。”

　　洛奇背靠在石壁上，用無言的沉默來應對。他心裡也很不是滋味，感覺有什麽堵在心頭。

　　女人們哭泣了許久才平靜下來，她們穿好衣服，跪在籠內深深地朝著少年行了一禮，感激道:“多謝恩人相救。”

　　“對、對不起，我剛剛有些激動，真的沒有……”瘦弱的女子面色羞愧，把手指纏繞在一起，支支吾吾地道歉。

　　“我理解。”洛奇抬手打斷了她的話語，又詢問道:“哪位是薇爾莉特的姐姐?我受那個女孩之托，來將她的親人帶回去。”

　　“她咬了一口山賊，就被……”瘦小女子抹著眼淚，後面的話沒有說完，指了指籠罩在黑暗中的隧道盡頭，臉上是不忍之色。

　　洛奇聽聞後大驚，

趕忙向前跑去，奔行了數十米後，看到了靠在石壁上的腳手架。　　一名金發女子被雙手反剪地吊在空中，赤裸的軀體遍布著鞭痕，小腿後側還捆著幾塊厚重的磚頭。

　　金色的秀發四散，頭顱無力地垂下，雙腿被不正常地拉長，女子整個人已經沒有了聲息。

　　洛奇用手捂住憂傷的面龐，雙眼無奈地閉合。他知道自己與薇爾莉特定下的約定，永遠也不可能達成了。

　　面前無辜女子遭受的折磨，仿佛在他心頭熊熊燃燒的怒火上澆了一捧滾燙的熱油。少年握緊了劍柄，下定論決心。

　　“威廉，我可能要晚一些回去了。”洛奇雙眼睜開，對著面前慘死的女子承諾道。

　　他走到腳手架前，解開了女子腿後的負重，揚起劍柄剛要斬向麻繩， 卻聽到了身後的一聲呐喊。

　　“薇爾莉特，別、別過去。”瘦弱女人沙啞的嗓音讓洛奇的身體狠狠一顫。

　　他僵硬地將身體回轉，發現薇爾莉特不知何時來到了背後。

　　洛奇立刻上前，用手遮住女孩暗淡的藍眸，輕聲道:“不要看。”

　　薇爾莉特嬌小的身軀仿佛喪失了生機，就那樣死寂的立在洛奇面前。

　　“姐姐去陪爸爸了嗎?”女孩空靈的聲線好像失去了靈魂，平靜地問道。

　　“不，只是沒有找到你姐姐，她一定還活著。”洛奇用善意的謊言安撫著面前的小人。

　　薇爾莉特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掙扎，也沒有反駁，孤寂、悲涼的氣息從她纖細的身軀中緩緩散發。

　　“他們是不是都丟下我走了。”女孩稚嫩的嗓音清晰地回蕩在幽深的隧道中，裡面蘊含的是對世界的絕望，仿佛不再有一絲留戀。

　　洛奇憐惜看著面前柔弱的女孩，感覺仿佛有一隻大手揪住了自己的心臟，胸膛內的一腔熱血不知該如何揮灑。

　　“不會的，他們只是……”洛奇試著開口，但最後只能啞口無言。

　　他知道女孩很聰明，已經明白了現在的狀況，看清了世界的殘酷。

　　他想要做些什麽事，來挽回女孩喪失的心靈，讓她好好地活下去。

　　他斬殺了所有山賊，卻補救不了罪行的惡果，承擔不起這份不屬於他的責任。

　　女孩身上披著的棉衣就像一件拖地長袍，把整個身體包裹得嚴嚴實實。溫暖從四面八方傳來，卻驅散不了她心中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