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求求你放過我。”最後一名健壯的山賊跪倒在滾石與檑木堆積的障礙前,身體不斷向後縮著,鼻涕和眼淚混雜在因恐懼而變形的臉上,哭喊道:“是瓦爾克,是他起得頭,都是他乾的。你去找他啊!”
黑影過,刀光閃。話語戛然而止,利芒劃過咽喉,在地面上帶出一道細長血線。
山賊的眼珠死死凸起,支起的頭顱向下垂去,手掌在地面無力地抽搐了幾次後,徹底失去了聲息。
費滋立刀轉身,胸膛快速地上下起伏,呼吸有些急促。剛剛他直接爆發了最高的速度,在半分鍾內殺死了十六名山賊,消耗了大量體力。
“你這個混蛋,我要你死。”瓦爾克舉起狼牙棒,發指眥裂地襲來,這一戰慘重後果讓他氣到發狂。
距離不斷拉近,平靜與怒火從二人眼中噴射而出,全身泛著血腥味的少年與快要燃燒起來的壯漢之間似有驚雷炸起。
瓦爾克雙手握緊狼牙棒橫掃前方180度,聲勢駭人地朝著少年劍士的胸膛砸去。
費滋身體下伏,握刀的右手架在肚上,將刀刃收至左側。雙腿蹬地,整個人朝著左前方撲去。
粗重的狼牙棒從腦後掃過,費滋從壯漢揚起的手臂下擦身而過。收攏的右臂朝腰後揮去,細長的刀刃從敵人的小腿後側斬過。
小腿肚子上一大塊帶著骨茬的厚實肉片被削飛,已經可以看到其下覆蓋的森森白骨。
神經末梢傳來的劇痛讓瓦爾克仰天發出慘叫,右腿再也難以支撐,高大的身軀跪倒在地上。
費滋的進攻沒有絲毫延緩,背對著的身軀挺起,腰部與雙腿急速向右扭轉,下垂的手臂自腰後揚起,輕薄的刀身向上斜撩,沿壯漢的脊椎骨向上切割。
精準宛如行刑般的刀光亮起,好似在分解案板上一條任人宰割的活魚。
淒厲的哀嚎撼動了整個峽谷,四濺的血液與飛射的骨茬打在少年的衣衫上,配合著由始至終平靜如水的面容讓人不寒而栗。
黑風山賊團的人群中央,舞動的鞭影不斷掃過想要前去支援的敵人,為兩名劍士騰出一片決鬥的空間。
格裡溫與洛奇不約而同地發起衝刺,兩道刃芒狠狠地撞在一起。
洛奇強大的力量壓著格裡溫不斷後退,寶劍在刀身上斬出一道缺口。
格裡溫抬腳朝地面狠狠一剁,止住了後退的趨勢。卻又發現與長刀對抗的寶劍突然消失,瞬間又出現在了刀身內側,向自己的脖頸抹來。
柏裡溫還維持著前砍的動作,但因為對抗物的消失,身體在慣性下直直朝著劍刃撲去。
顧不得思考為何會出現如此局面,柏裡溫腰部急速抖動,調整位置,身體貼著劍刃勉強避開襲擊。
洛奇左膝提起,狠辣地撞在中年劍士小腹上,將失去武器的敵人遠遠拋飛。
將進酒技能再次發動,洛奇宛如化身一道銳利的劍氣,直接穿過半空中無處躲避的柏裡溫,先一步落地。
兩聲重物墜地的聲音響起,自腰部分離的上半身與下半身接連砸在地面上,暗紅色的血液如小溪般自斷裂的兩截殘軀中蜿蜒流出。
高於常人的意志力讓柏裡溫抵住了巨烈疼痛帶來的休克,他鼓起最後地力量,大吼道:“跑,都給我跑,帶著老婆孩子一起跑。”
“別回頭,已經完了,全完了。”柏裡溫低聲呢喃著,口中又吐出一灘鮮血,睜圓的雙眼很快就失去了神采。
周圍的山賊們愣在原地,
一直飽受照顧的恩人慘死在面前,刻骨仇恨讓他們面目猙獰、雙眼充血。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武器,視死如歸地朝著凶手一步步走來。 邁出的腳步停在了半路,仿佛身上還背負著什麽千斤重擔。不甘的淚水奪眶而出,咬破嘴唇的山賊們扭頭朝著四周跑去。
多年的慘淡人生讓他們願意為一點點地希望奮力相搏,卻不可能為已經失去的美好而平添一條性命。這裡大多數人都有家人和責任需要背負,他們不得不留下有用之軀,就算尊敬和愛戴的領袖死在面前。
忍之一字早已貫徹了他們的整個人生,唯一可以抬頭挺胸活下來的地方就這樣破滅。他們再度恢復了普通人的常態,灰溜溜地夾緊尾巴在命運的追擊下奔逃。
無知的他們並不知道,面對騎兵時選擇逃跑只有死路一條。馬蹄隆隆碾過大地,騎隊再度衝殺回來。
來回地反覆衝撞,騎手們不急不緩地驅馬半速前進,小心地繞開地上的深坑,追擊著逃亡的山賊們。
如同趕鴨子一般,不到十人的騎隊將五十多名山賊追得抱頭鼠竄,直至最後一名敵人被殺死。
峽谷裡終於恢復了寂靜,威廉帶領騎手們立在了阻塞道路的障礙前。
“這是我的過錯,願聽少爺您的責罰。”拜爾德直接跪倒在騎隊眾人面前,將頭壓在山谷冰涼的地面上,誠懇道。
威廉沒有理會他,調轉馬頭,正對著後方所有人,下令道:“後方的山寨裡應該有不少戰利品,這些都任由你們搜刮,只要找到就是自己的,但我有兩點要求。”
“一,三個小時內回來,過期不候,我們會直接出發。”
“二,不許爭搶,否則家規處置。”
“明白了嗎?”威廉掃過騎手們大戰後哀傷的面龐,凝聲問道。
“是。”騎手們眼裡兔死狐悲的傷感漸漸消散,仇恨與興奮從他們心底裡迸發。
拜爾德張了張嘴唇,面色猶豫地想要說些什麽,但他此時也自身難保,最終放棄了心中的堅持。
威廉翻身下馬,走到跪著的大漢眼前,面無表情地吩咐道:“先把兩位戰死的護衛安葬好,你再去把前方道路清理開。”
拜爾德松了口氣,知道這事暫時算是過去了。
洛奇靜默地直立在斷成兩截的殘軀旁,長歎了一口氣。他心中感慨道,事情最終還是走到了自己最不願意見到的那步。
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也能看出來這是一次倉促的襲擊。
腦海中不斷閃過那些瘦弱山賊悍不畏死的表現,壯烈的景象深深地震撼了他的心靈。
洛奇彎腰將柏裡溫的雙眼合閉,起身的時候發現騎手們朝著後方的山寨奔去。
他的一顆心不斷下沉,已經預感到了什麽。
洛奇趕忙跑到威廉身旁,皺眉問道:“為什麽還要讓護衛們回去?”
“我讓他們去獲取些財物。”威廉眼神閃躲,把頭側到一旁,不願與發小對視。
“那裡只剩下一群婦孺,你明知道放他們過去會發生什麽!”洛奇怒氣上湧,大聲地質問道。
“他們死了兄弟,需要報復,需要發泄。”威廉臉色一正,不甘示弱地回復道:“收起你的婦人之仁,我們現在是北境,能依靠的就只有這些下屬。”
“好,既然你要當好統率,那我就去做那個惡人。”洛奇頭也不回地全速衝向山寨,去阻止一些可能會發生的惡行。
道道殘影拉伸在後方,洛奇出現在婦人尖叫聲與孩童哭喊聲響徹的山寨中。
一間茅草房的大門向外敞開,可以清晰看到上面被暴力破壞的痕跡。
洛奇走入房內,看到牆壁邊緣趴著一名後腦高高腫起的孩子,石床上還有一名露著兩條毛腿的護衛壓著身下的婦人。
哭喊、求饒與衣衫撕裂的聲音回蕩在小屋內,更加激發了男子的獸性,讓他粗魯的動作變本加厲。
洛奇此時多想朝著面前的人渣大大地吼出一個“滾”字,可是他不能。
這是剛剛一同經歷過生死的同伴,是在公爵府內打了10年照面的老熟人,無論怎樣接下來都還要繼續相處。
“康德拉。”洛奇在身後叫著護衛的姓名。
但精蟲上腦的男人早已不管不顧,眼裡的注意力全都投給了身下掙扎的婦人,哪還聽得到其他聲響。
“咚”如木槌撞鍾的巨響傳來,洛奇的右臂直接砸向身後的石壁,碎石與茅草拋飛。整個屋子的半邊牆壁都已倒塌,將其中的景象暴露在外。
施暴的康德拉打了個寒顫,被嚇得不輕。僵硬的把頭轉回,看到了身後壓抑著怒氣的洛奇。
壓在身下的婦人趁康德拉放松戒備時,用力將他推倒在床下,用手掩著破爛的布條遮蔽著泄露的春光,將身體縮在牆角。
“康德拉,我記得你結了婚的吧,四年前我還出席過你們的婚禮。”洛奇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整個人就像一座快要爆發的火山口。
“我、我一時衝動。”康德拉手足無措地躺在地上,面色尷尬。
人性中最醜惡的一面被發現,光天化日之下他也覺得有些難為情。
“去找些錢財吧,這樣的事不要再做了!”洛奇閉上了眼,不想再多看面前的人渣一眼。
康德拉也知道少年的性子,提起褲子奪門而出,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角落裡的婦人見康德拉走後,立刻從床上撲下,抱著暈倒的孩童失聲痛哭,看向少年的眼神中帶著恐懼和仇恨。
洛奇歎了口氣,腳步沉重地邁出了房門,像是逃一般地離開。
PS:下方內容非正文,本章說字數有限制,只能發在章節中了。
說一下這個小劇情中的事項吧,在本篇的人物塑造中, 多采取了對比的方法。
一個是不同人物形象的對比,格裡溫的博愛與瓦爾克的野心,費滋的無情與洛奇的感性等等。
另一個是面對相同事件,不同人物的做法對比。瘦弱與強壯在生死下的抉擇,洛奇不願意廝殺到果斷揮劍的變化等等。
其實在這段劇情中隱喻了很多,就不多一一贅述了。
說句實話,如果只寫戰鬥場景的話,對我而言任務或許還比較輕松一些。
每塑造一名有血有肉的人物,我就要多一次換位思考,會設身處地去想當時什麽樣的做法才符合常理。
我只是希望能給願意欣賞我拙作的讀者們帶來一些感觸。
好吧,其實真正還有一點想說的。
有一個關乎仇恨的對比劇情點我沒有寫出來,或者說被我思考再三後刪除了,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拿出來談一談的。
各位書友們就當是另一條世界線上發生的故事好嗎?我簡單敘述下。
威廉一行人中,有一對同在府上擔任護衛的親兄弟。
在騎隊衝陣之時,弟弟慘死於山賊的亂刀之下。
當戰鬥勝利後,兄長返身衝回山寨中,縱火焚燒,見人就殺,為了祭奠逝去的親人。
同樣是所愛之人死在眼前,身處底層、苦苦求生的普通人放棄了仇恨,選擇保留有用之軀,去守護更加重要的事物。而執掌生殺大權的人卻毅然舉起屠刀,殃及無辜的婦孺。
主要是怕虐……就沒敢寫出來,但如果有願意細讀拙作的書友,我總得給人一個完美的交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