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中一隊隊士兵小心前行，奔向海岸頂端的高高山崖。

　　山崖上靜靜的佇立著一個小土堆，上面插著一個木製的十字架，看起來是什麽人的墓碑。

　　衛斯理帶著眾人來到山崖頂端，拿起了墓碑旁擺放著的花束。他用鼻子深深一嗅，從鮮花的香氣和濕潤程度判斷出，訪客應該早已離去多時。

　　衛斯理將花束棄置在地，轉身走向山崖的側面，望著山下的可可亞西村靜靜沉思。

　　一棟棟紅頂白屋的民房，高不過兩層的木質建築隱藏在圈圈樹林當中。

　　衛斯理清點著山下的房屋，發現數量不過百棟，村中的居民應當在三百人左右。

　　“士兵跟我進村。”衛斯理朝著山下行去，對身後的屬下吩咐道:“恩佐，你帶領水手把守住村子四周，若有人敢去報信，一定給我逮住。”

　　水手與士兵們果斷分隊，在各自的隊長帶領下，從山路兩邊四散開來，朝著村莊包抄過去。

　　正午的烈陽高高懸掛，毒辣地烤著滿是汗水的後背。村民們僅僅灌了口涼水，咬了下硬邦邦的麵包，勞作的身形繼續在田間揮汗如雨。

　　林間小路中傳來鏗鏘的步調，整齊的軍隊推開了前方阻擋的一切，有力的腳步仿佛踏在同一個音節上。

　　村民們呆若木雞地立在水田中，不自覺地停下了揮舞的農具，吃驚地盯著不知根腳的陌生軍隊。

　　軍隊行進到了村子中央，背著步槍的士兵們筆直地站在衛斯理身後。一股油然而生的威儀震懾四周，領頭的男子成為全場矚目的焦點。

　　“村中的負責人是哪位?”衛斯理不急不緩地邁步而出，環視四周朗聲道:“我們是法萊斯王國請來的援軍。”

　　“啪嘰”村子後方的水田裡一件件農具掉落，“嘎吱”一棟棟白房的門扉從內側推開，“沙沙”茅草亭中治安官頭上的風車輕快地打著旋兒。

　　“終於……終於有人來管我們了。”年邁的老者哭喊著，跪伏在道路上，雙拳一下下捶打堅硬的地面。

　　“我們的苦日子，總算要結束了嗎?”戴圍裙的婦女扶著門扉上，一直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

　　雙眼裡盛滿了淚花。

　　“惡龍，你的報應到了。”壯年男人們撿起掉落在田裡的農具，雙肩向左右伸展，胸膛高高挺起，把雙臂高舉向天空，埋藏六年的仇怨噴薄而出，在蔚藍的天空下發出怒吼。

　　衛斯理白淨的臉龐上掛起禮節性的微笑，很有風度地立在原地。他溫和地看著村民們宣泄情緒，這些人的反應尚在他的預料之中。

　　“我是村子的治安官健助。”別著風車的中年男人從涼亭中站起，再次確認道:“請問，你們的來意是?”

　　“當然是來征討惡龍的。”衛斯理毫不猶豫地回答，堅定的話語擲地有聲，回蕩在村子中央遲遲不散。

　　熱烈地歡呼在村子的每個角落裡爆發，發自內心的陣陣呐喊盤旋在豐茂的林間。

　　“他們……能對付的了惡龍嗎?”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響起，如同擴散的寒流在村民中不斷傳遞，高漲的情緒在刹那間冷卻，氣氛重新凝固為冰點。

　　“六年了，王國從沒有派一兵一卒來救援，海軍也對惡龍的暴行熟視無睹。”一名身穿白大褂、帶著墨鏡的老年醫生用衣袖捂住面龐，哽咽著說明了狀況。

　　“拿高醫生說得對啊！”村民們沮喪地低頭應和，紛紛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一般，無力地癱坐在地。

　　明明在絕望中發現了一絲光明，可走近後才發現那是遙不可及的夢幻，這種心碎的感覺正徜徉在村民們的內心中。

　　“不需要有任何懼怕，因為我們來了，自然會護得諸位鄉親安全。”維克托用手捂著心臟，面色鄭重且莊嚴，雙眼裡是無所保留的誠摯，像是宣誓般許下了承諾:“請務必相信我們的實力，你們絕不會再遭受任何苦難。”

　　村民們的目光再一次被男子吸引，漸漸被他真誠的表演所打動，小聲地竊竊私語著發表各自的看法。

　　衛斯理發現村民們還是有些遲疑，知道還是得再加把火，才能獲得他們真心的支持。

　　他眼神一凝，心理有了主意，朝身後招了招手，下令道:“把那條魚帶上來。”

　　士兵們壓著五花大綁的燈籠魚人從後方步出，用掌心死死鉗製住燈籠魚人的雙肩，避免出現上一次的失誤。

　　一陣騷動從人群中傳出，恐懼的情緒彌漫在村子裡。有戈薩鎮的前車之鑒，任何對魚人出手的人，不僅本人會被殘忍虐殺，就連所在的村落，也都會被整個誅連。

　　衛斯理嫌惡地注視著這隻醜陋的魚人，經過一路上的盤審，除了知曉它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外，沒有任何收獲。

　　對於沒有利用價值的東西，衛斯理決定讓它發揮最後的余熱。他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下，抽出腰間的利刃，一刀插在矮胖魚人的肚子上。

　　並且，這種曾侮辱過自己的種族，不需要存留在世間。衛斯理心中的憤怒仍未褪去，手掌緊緊握在刀柄上，踏出的步伐帶動猙獰的面容壓向前方，刀身整個沒入燈籠魚人體內。

　　燈籠魚人使勁的掙扎，但身後的士兵如同絞刑架一般，死死地將它按在原地。

　　衛斯理將左掌搭在花紋密布的刀柄上，又後撤一步，雙臂發力，用貫穿的刀鋒把燈籠魚人整個提起。

　　他的腰身扭轉，臂膀一甩，將慘叫著的燈籠魚人扔進周圍的人群中。

　　村民們下意識地四散，在這隻受重創的魚人周圍騰出一塊空地。魚人們多年以來的高壓統治，讓村民們習慣了低頭忍受。

　　但看著地上不斷抽搐、已丟了大半條命的魚人，他們很快又再度圍了上來。雙眼漸漸變得通紅，呼吸逐漸沉重，仿佛有什麽被忘卻的情感在悸動，一直埋藏在內心深處的怒火就快要抑製不住。

　　“它們不是什麽高貴的種族，它們和正常魚類一樣，會被刀劍所傷，也能夠被輕而易舉地殺死。”衛斯理的語氣坦然自若，聲調又突然間拔高，獨斷專行道:“你們一直以來認為的不可能，都是它們宣傳之下產生的誤導。”

　　“你們曾經失去的摯愛，這些年來所受的苦難，我們都會替你們討回。”衛斯理手指微屈，手臂前伸，擺出一個狠辣的挖心動作，決絕道:“它們犯下的罪行必須全部償還，今日就由我——拉丁?衛斯理，來執行正義。”

　　語言也是一種力量，在煌煌軍勢的襯托下，衛斯理的豪言更外有力。如同一盆滾燙的熱油，澆在了村民們內心中燃起的星火上。

　　第一個村民握著手中的農具站出，走向沒有反抗之力的燈籠魚人，把鋤頭砸在它的胸膛。

　　在狂熱氛圍的煽動下，一名名村民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撲向快要失去氣息的魚人。

　　上至耄耋老者，下至初慧孩童，在場的所有村民都毅然決然地加入了這場血腥的復仇，發泄著多年以來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