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大門敞開著,一群穿著深色衣服的人佔據了吳振宏家裡的沙發。坐在沙發正中央的是潘竹峰的那個小弟,吳振宏在歌廳裡見過的。吳振宏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找到自己家裡,又是怎麽把大門打開的。這些事情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不過就是小菜一點。
他們幾個一句話都沒有多說,就把吳振宏給帶走了,任憑吳振華在前面怎麽阻攔他們都面不改色的架走了吳振宏,把他帶到了歌廳。
歌廳大門關著,他們從裡面的倉庫後門走進去,裡面喧鬧的夜生活剛剛結束,只有幾個阿姨在打掃衛生。
大包廂裡隻開了一盞燈,相比外面暗了很多,走進了幽暗的房間裡,吳振宏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等到他的眼睛熟悉了黑暗之後,才看到潘竹峰冰冷的光線注視著自己。他嚇得往連著後退了幾步也沒有甩開那帶著死亡般可怕氣息的目光。
吳振宏努力的讓自己鎮定下來,陪著笑問潘竹峰:“潘老板,怎麽早,不知道找我有什麽事情?”
“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你知道吧。”
吳振宏猶豫著,不敢說話,點了點頭,後來想想不對又馬上搖了搖頭,他不知道老板想聽到那個答案,他只知道自己萬一打錯了那肯定吃不了兜著走。
“你應該知道的吧,那個小姑娘死了。”
“她真的死了?”
吳振宏一直都在安慰自己和弟弟:“沒準謝靜琪只是受了點傷”,“沒準那個人不是靜琪”。他到前一秒為止還在逃避著現實,現在他親耳聽見了這個事實,他已經無處可逃了,只能面對這個現實——因為自己當時的膽怯,靜琪這個才17歲的美麗的姑娘就這麽死了。
“周予昨天也不知道發什麽神經病,討債就去討債,居然把那家的女兒給害死了,錢也一份也沒拿回來。這種事情我們都不想的,但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後悔也沒有用了,對吧。”
“對的,對的。”
“周予跟我了很多年了,很多事情都得靠他和他手下的人去辦,他要是出事了,我這裡很多事情就耽誤了。這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知道。”
“所以我叫他先回老家去避風頭。等事情過了再叫他回來。”潘竹峰頓了一頓,身子向前靠將手臂支在了桌子上,向著吳振宏招了招手,吳振宏向前邁了一小步,好像再走一點就會掉進萬丈深淵。“本來沒人看見也就算了,過上一段時間也沒事,偏偏那麽不巧你們去旅店的時候叫人給瞧見了,這就不好辦了。總得有個人來承擔責任的,不然這個案子一直結不了,我也不好把周予接回來繼續幫我辦事,你說是不是?”
“潘老板,你這是什麽意思?”吳振宏又退了回去,和潘竹峰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我就直說了,我希望你能替周予頂罪。你去公安局裡自首,就說事情是你乾得。這樣一來案子就能結了,我也能安心把周予給接回來做事。你說怎麽樣?”
吳振宏張著嘴巴卻說不出話來,這件事情實在是太荒唐了,他怎麽可能願意提別人頂罪。他當然不想去坐牢,但是他也隱隱的感覺的到自己根本就沒有選擇的權力。潘竹峰的臉上雖然帶著微笑,但是眼睛裡依然射出令人畏懼的寒光。與其說是商量,還不如說是他是在直接下命令。這個命令實在是太無理了些,打他罵他,吳振宏他都認了,但是讓他去替人頂罪,頂的還是殺人的大罪,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哪怕下命令的是全鎮最有勢力的歌廳老板也是不可能的。
“這事不行。”吳振宏堅定的搖了搖頭,然後提著心等著潘竹峰爆發。
“我曉得你肯定是不願意的。”但是潘竹峰並沒有發火,他又重新靠在了沙發上,說:“但是這件事情你的這樣想。若是公安局真的查出了周予,你們兩個從犯也逃不了,也得進去蹲上一段時間。監獄裡面的生活你也體驗過一次裡面什麽樣子你是知道的。你算老油條了自然沒有關系,但是你弟弟那個情況在裡面怕是要受罪吧。你能忍心他受那個苦嗎?你弟弟今年也才二十把,還是要人照顧的。你放心,只要你幫了我這個忙,我肯定替你照顧你弟弟,他的貨我一直免費給供著,再在倉庫裡給他安排個輕松點的工作,夠他安逸的過日子了。”
吳振宏開始沒有那麽堅定了,吳振華是他唯一的一個親人了,為了他的弟弟,很多不可能的事情也能變成可能。
“你放心,那個裡面我已經安排好了,只要你不要惹事情,不會在裡面呆太長時間的。”
吳振宏開始動搖了。
“你回去好好考慮一下吧。”潘竹峰走過來拍了拍吳振宏的肩膀。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潘竹峰的意思吳振宏已經聽得很清楚了,要麽自己一個人去坐牢,要麽他兄弟兩個一起進去受罪,這兩個選項都要他賠進去半生。在吳振宏走出大包廂的時候他就已經考慮好了。反正他的人生也就這樣了,他也已經厭煩了,在外面也好在裡面也罷,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可他不舍得自己的弟弟受罪,吳振華他小小的年紀已經受了太多的苦了。
權衡之下,吳振宏只能選擇前者,這也是他唯一的選擇。
“怎麽會這樣?”謝英雄終於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事情豈止是蹊蹺簡直是荒唐中的荒唐,“你為何不到公安局去把實情說了,還你哥一個清白。”
“沒有用的,謝叔,就算是我把實情說了,我哥哥也出不來的,局裡頭潘竹峰他都打點過了,他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哥他是下了決心要保全我了。”吳振華說著說著,忍不住落了淚:“我攔著他不讓他去自首,我說大不了我們一起去坐牢,也比你被當成殺人犯好,他說哪有那麽簡單,潘竹峰想要他去坐牢他就得去。他說我們是鬥不過他們的,他們要弄死我們就像踩死螞蟻那麽簡單。我問他難道這個世上沒有王法了嗎?我哥說對這個世上是沒有王法的。謝叔,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王法了。”
謝英雄的眼前突然閃現過王局長的臉,那張慈祥的面龐突然變得狡黠起來,他那天在公安局裡的一言一語都變得清晰明了了。他話中有話,威逼著謝英雄和老楊相信吳振宏是真正的凶手,他的口袋裡塞滿了錢,用自己手中的權利滿足著自己的私利。這個世界總是如此,有錢有權之人所有的人都會順著他的心意,而無錢無權之人的哀求連老天爺都不會加以理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