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楊兒子的幫助下,謝晉康在城市裡租了個倉庫,做起生意,維持著生計。他在外面奔波,母親獨自一個人在家他放心不下,省吃儉用的請了個人在家裡照顧。那人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叫做賈茜,以前在診所裡面當過護士,人也踏實肯乾,把老人照顧的很好。
雖然謝晉康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打工掙錢,但是同在一個屋簷下免不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他覺得賈茜善良可愛,賈茜也覺得他靠得住,這一來二去的兩個人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了,相識恰好一年便領證結婚了,姑娘成了她的妻子。
賈茜內向話不多,是向母親和妹妹那樣如睡蓮一般安靜乖巧的女人,這樣的女人是他年少不懂事時最厭惡的那種,卻被自己娶進了門。如今他在外面奔波,家裡的事情一點也不用擔心,下班了回家還有一口熱飯可吃,日子過得很舒坦。
倉庫邊上開了一家台球室,中秋節的那天晚上,謝晉康整理好貨物拉上了倉庫的大門提前下了班,路過那台球室的時候抬頭一瞥看見了裡頭一個穿著紅衣的女子,那女子站在一堆男人之間有說有笑的在打台球,身形跟陳曉玲很像,但是謝晉康沒有上前也沒有停留隨即就走開了。在遇到賈茜之前他也曾想起過陳曉玲,心裡還是有一絲思念,但是娶了賈茜之後,在他心理留給陳曉玲的位置便消失了,他由衷的希望陳曉玲離開她之後能夠找到一個好的歸宿,安定下來,她也是也命苦的女人,但是無論她現在怎麽樣都與他無關了,他現在隻想著要早點回家,今天是中秋是全家的日子,家裡母親和妻子還在等著自己一起吃飯。家裡有了那輪床前明月光,至此他再也沒有想起過那顆已經從自己心頭走遠了的朱砂痣。
終於等到村子拆遷了,好日子也就來了。一家三口搬到了安置房裡,一廚一衛三個房間再加上一個吃飯的客廳,又大又寬敞住著當然很愜意。不用再租房子,自然是省下了不少的錢,賺的錢除了日常開支花費還有了結余,手頭上也漸漸的寬裕起來,日子一天比以前好起來。
房子有了,生活富裕了,賈茜檢查出來懷了身孕,好消息真的是一個接一個,這個家經歷了太多的苦難也到了該享福的時候了。
謝晉康下了班回到新家裡,賈茜挺著個大肚子正在做飯,謝晉康走到母親的房前,但是裡面並沒有人。謝晉康問妻子:“媽呢?到哪裡去了?”
賈茜一邊切菜一邊對他說:“還能去哪裡啊,肯定在小房間裡。”
除了謝晉康和妻子的房間,母親的房間和給孩子準備的房間之外,屋子裡還有個可以用來放些雜物的小房間,房間很小不能住人,謝晉康就把房間給騰出來,用來擺放父親謝英雄和妹妹謝靜琪的遺照,他一直都供奉著,香火從沒斷過,謝晉康覺得自己能有今天這樣的好日子都是父親和妹妹在九泉之下保佑著自己。謝晉康走進小房間,沈琦坐在輪椅上,那著一塊抹布探著身子在抹桌子上的灰。
自從遠離了旅店那個傷心之地,再加上賈茜的細心照顧,沈琦的神智一天的好轉起來,停了藥之後也沒有再胖下去身體健壯了許多,不僅能夠聽懂別人說的話,還能幫著媳婦做一些家務活了,只可惜還是不能說話,看得出了她其實是很想和家人說話的,但是卻一直說不出來,看了多少醫生都無能為力,她好像是忘記該怎麽開口說話了。母親已經太久沒有說話,謝晉康都記不起她的聲音是怎麽樣的了。
賈茜懷孕之後,這個房間都是沈琦來打掃的,賈茜想要進去幫忙,她都擋在門前不讓她靠近,她指一指妻子的肚子再指一指這個房間再擺一擺手搖一搖頭,告訴賈茜裡面供奉著去世之人,進去對孩子不好。
謝晉康拿走母親手上的抹布,把她推了出來,說:“你腿不能動就不要乾家務了。”
沈琦溫柔的衝著他笑笑。她的腿是三個月前弄傷的,那個時候賈茜懷孕五個多月,肚子已經很明顯了。三個月前的那天早上,賈茜就像往常一樣扶著沈琦到家門口的公園裡去散步,沈琦那個時候腿腳還是利落的。繞著公園走完一圈兩人正要回家去,突然從公園的一角衝出來一隻野狗,齜著牙齒對著賈茜狂叫。
賈茜怕狗,下意識的捂住肚子退後了幾步,沒有留神腳下踩到一塊突起的石頭,整個人一下子往後倒去,沈琦也是下意識的往媳婦身後撲了過去。沈琦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撲的那樣的飛快,搶先一步撲倒在地上,賈茜結結實實的摔倒在了她的身上,有人墊在下面,賈茜自然是沒有受傷,肚子裡的孩子也安然無恙,但是沈琦傷了大腿,只能坐在輪椅上生活,雖然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走路了,但是沈琦心理自然是覺得這是值得沒有一絲一毫的後悔,用自己的一雙腿來保全兒媳和孫子,很值得。作為母親,作為奶奶,作為長輩都是這般的無私,只要是為了兒孫後代,豁出去老命也是心甘情願的。自那以後賈茜對待沈琦更是越發的孝順了,當成自己親身母親一般的照料。
飯已經做好,比起外頭飯店飯菜的香氣撲鼻,家常飯菜的香氣是沁脾的。
沈琦吃的不多,吃了幾口飯就困了,她已經很久不用再靠安眠藥入睡了。賈茜把她扶到床上照顧她睡下才坐下來開始吃飯。
謝晉康問她:“媽今天怎麽就吃這麽點?她不舒服嗎?”
賈茜說:“我今天帶媽去醫院檢查身體,回來的路上肚子餓了就在外面一人吃了一個燒餅,她估計現在還不餓。你也別太擔心了,醫生看過了說一切都挺好的,好好的照顧應該就能開口說話了。”
“你就是喜歡吃小攤上的東西,那些的東西多髒啊,吃了對身體不好。”
“我知道了,不就吃了這麽一次嗎?對了,我拖了個以前認識的醫生幫我檢查了一下,他說孩子挺健康的,他悄悄跟我說了,說肚子裡的是個兒子。”
謝晉康擔憂的臉上這才露出笑容:“兒子好啊。”
“你不是一直都說想要個女兒嗎?說女兒是爸爸的貼心小棉襖。”
“兒子女兒都一樣。我都喜歡。只要他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好。”謝晉康摸著賈茜的滾圓的肚子,他對自己要成為父親這件事還是沒有實感。
等到了生產的日子,賈茜被推進了產房,他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馬上就要成為一名父親了。謝晉康在門口焦急的來回踱步。謝晉康這輩子總共成長了三次,一次是知道妹妹去世的消息時,一次是接到父親去世的電話時,這一次是在產房外聽見兒子的第一聲啼哭。這三次都是在醫院裡,那兩次是送別親人,這次是迎接新生。
人生其實並不短暫,相反的,人生的路是沒有盡頭的,每天都有人出生,每天都有人死亡,生命在這世間來來去去,其實是永不停息的。
當護士將兒子抱到謝晉康面前的時候,他強忍著自己的淚水。他感歎生命是那麽的脆弱又是那麽的堅強,這個小生命帶著天使般的面容和最純淨的心靈,排除萬難來到自己的眼前,將自己的生命長長久久的傳承下去,也將父親和妹妹的生命一起延續下去。
謝晉康知道,無論這個稚嫩的小男孩今後是平凡也好是飛黃騰達也好,自己都會永遠的愛他。在自己為人父的那一刻,謝晉康終於懂得了父親對自己的愛,那是一種無言的深沉的但是永恆不變的愛,而少年時期的謝晉康還不了解父愛的偉大,現在他懂得了卻沒有機會報答了,這一刻那個時候看著父親下葬時的記憶湧上心頭,謝晉康蹲在醫院的牆角抱頭痛哭。
他給兒子取名就謝爍明——閃爍光明的意思,願他的一生都明亮快樂,沒有黑暗。
從此之後,一家四口住在簡約舒適的商品房裡,生活中沒有大風大浪,也沒有太多的大喜大悲,只是安安靜靜平平談談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