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啟章還在為上黃老師音樂課犯著愁時，學校裡傳出來她住院的壞消息。一時間，黃老師住院的消息像炸了似的，滾燙開水到處都沸揚了起來。每一個人都有意無意的議論著這件事，啟章也自然不能跑掉耳朵。這樣的消息是從西鋒嘴裡得來的，因為黃老師住院的費用，他爸爸還捐獻了一部分。所以對黃老師住院的可靠性消息了如指掌。但大多數的消息還是老師們地嘴裡傳出來的。

　　“孟老師，您幫我帶一節課。我要去縣城中心醫院看望入院治療的黃老師。”王鳳琴與孟廣濤得對話，被啟章無意間聽得一清二楚。

　　“黃老師住院了?她――”啟章也不知道為什麽，心裡開始忐忑不安，昨天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住院了?啟章心裡瞬間陷入了泥濘。

　　“小黃不是昨天還好好的嗎?怎麽說住院就住院了。也難怪，他看上去總是那樣的血色不好。那小黃得了什麽病呢?”孟廣濤開始擔心起來同事黃娟的身體。

　　“聽說，可能是婦科病，具體是哪裡不舒服，等我去了醫院，一切的未知都將擺在我的面前。應該不會有太大的麻煩。好了，時間不早了，您還要去上課，我也得趕到午飯前到醫院，好幫她改善一下夥食，醫院能有什麽好吃的呀?我讓我媽給黃娟炸了一點魚，黃娟平時就可喜歡吃它了，隻是沒有想到，這一次卻是要在病床上。哎，不說了。總之，黃娟她會沒事的。噢，孟老師，您千萬別忘了幫我代課的事情，這裡我先謝謝您了……”

　　王鳳琴的話還沒說完，孟廣濤就開始搖著手說:“不用客氣，你不也代我的班嗎?現在你要去看我們的同事，為你代班，是理所應當的嗎，不要這麽客氣。快去吧！現在都快十點了，要不去晚了，黃娟也許都吃過飯了。”孟廣濤看了一眼手腕上手表的指針，催促王鳳琴早一些趕去。

　　“是呀，時間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孟老師，我會把黃老師的好消息帶給您的。”王鳳琴說完，登上了二八自行車搖搖晃晃地遠去。

　　“王老師，別忘了替我向黃老師問好，我過幾天休假也去看她。還要告訴她說全校的學生都在牽掛著她，讓她好好養病，早一天回到同學們的身邊來，學校離不開她，學生們也離不開她。”孟廣濤把突然想到的話扯著嗓子高喊著代表學生們送去祝福。

　　“我知道啦！。”王鳳琴沒有敢讓自己回頭的回應著，她擔心自己的車技不好而死死的盯著前方，自行車一搖一晃的。。

　　“崔校長。”

　　“噢，孟教師，黃娟的病情您還不知道吧?”

　　“我也是剛剛知道，這不，王老師剛剛告訴我的。”孟廣濤指著前方遠去的王鳳琴示意自己剛剛知道黃老師住院的消息。

　　崔校長是巡查課間活動路過，正好遇到了孟廣濤順便提起黃娟住院的事。“很嚴重嗎?”孟廣濤看著程子平沉重的表情，擔心的刻意壓低了聲調，就像是真的要發生很不幸的事似的。

　　“怎麽講呢?她--她的病情很危險。--醫生說--她得了子宮癌，我剛剛收到醫生發給我的消息。”(80年代很流行的傳呼機，隻能接受信息，那時候很少有移動電話，傳呼機就成了那個年代最時髦的電子設備。)

　　崔子平的話就像五雷轟頂，一下子重重砸了孟老師一下，孟廣濤腦子空白了好一會兒，才哽咽地張開了嘴說:“太可惜了，黃老師是個好老師，怎麽這樣的病就偏偏看上她了呢?天理不容啊?”孟廣濤說著說著，

手都開始隨著糟糕心情顫抖。　　“目前這個消息還隻是我一個人知道，不過，遲早都是要知道的。包括黃娟她本人也不知道，主要是怕她受到打擊，精神上如果崩潰了就很難出現奇跡。癌症這種病情，需要好心態配合醫生，所以，一般情況下，醫生是不會把病情直接告訴病人的。如果黃娟她知道了她的病情，她整個人一定會崩潰的，這樣對她的治療不利。假如醫生要宣布她死刑，無藥救，我想，會找時機告訴她本人的，但隻要有一線希望，我們還是要替黃老師保守秘密。還有，這件事情先不要跟學生們講，就說是黃老師在發著高燒，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我這段時間和曲主任要去醫院多陪陪黃娟，所以學校的事，你就上上心，在老師的隊伍裡，您是資格最老的，也是我最信得過的，好，就這麽定了。一定記得要保守住這個秘密，千萬不能讓學生們知道他們的黃老師得了子宮癌，這樣恐怕孩子們也難以接受，還會影響他們的正常學習。先這樣吧！我馬上去醫院。”翟子平向孟廣濤做好交待，便匆匆離去。而留下了內心的悲痛難於言表的孟老師，在他看來，雖說黃老師平時臉上的血色不好，可是她一個還沒有成婚的女孩子怎麽會得子宮癌呢?帶著不解，帶著不想成為現實而的確是現實的壞消息的沉重心情，用手絹摸了摸眼角不知何時流出的淚，轉身夾著書本去上課了。“醫生，麻煩您幫我查一下有個叫黃娟的病人在幾號房間?她得的是什麽病?”王鳳琴手裡提著飯盒，抹著額頭的汗，氣喘呼呼地詢問醫生，路上她騎得太快了一些。

　　“她在302房間，噢，對了，你是她什麽人?”醫生的問話，好像是事先有過誰交待過似的。

　　“我是病人的同事，我們是在一個學校執教的，我是來看同事的，您看醫生同志，我帶了她最愛吃的炸魚。”王鳳琴邊說邊比劃這手裡的飯盒，一臉微笑期待著獲得醫生同志的允許。

　　“病人得的是婦科病，因為您不是她的直接親屬，我們還不能透露更多的病人的病情，但我可以告訴你，現在魚是不能吃，一切發的食物都不能吃。你可以去探望，但魚留下來。”醫生直接拒絕了王鳳琴飯盒裡的魚。(這在八十年代很普遍，同志的話就是命令，也沒有人敢違抗)

　　“為什麽不能吃啊?不就是個頭疼腦熱不舒服嗎?”王鳳琴麗大睜著眼睛，心裡面嘀咕著，一臉的不情願。

　　“對不起，無可奉告。您還有別的事情嗎?沒有的話，我要開始工作了。”醫生沒再做答覆，隻是搖了搖頭轉身回了病房。

　　看到醫生這樣消沉的答覆著自己，想著一般病情醫生是不會瞞著自己的，她站在醫院走廊上，愣了好幾秒才緩過神來，一種不詳籠罩在頭頂，她不敢往下去胡思亂想，但內心控制不住，她小心翼翼沿著走廊一側，走一步停一步，這裡通往病房的走廊安靜地能聽到自己腳步的回音，她害怕及了，頭皮開始發麻。一種莫名的恐慌湧上心頭，她的手腳甚至已經開始發涼。也許是怕再也見不到黃娟，她想到這裡，鼓起勇氣奮力的從走廊跑到盡頭，經過快速尋找，302房間的房門映入了自己的眼前，本來就很少病人的病房，沒有任何的動靜，像是一切死去一樣寂靜。

　　她雙手握拳放入懷中，隻呆呆地站了一秒鍾的時間，便一把用力推開了房門。當她看到黃娟的微笑時、當她看到啟章在用小碗喂著老師吃著罐頭時，她的心在那一刻，簡直要碎了，淚水像洪水一樣湧了出來，均勻地往下躺著，流水沾滿了全身。

　　“王老師，你怎麽來了。”黃娟說這話，雙手用力讓自己身體再往高的躺了躺，微笑著歡迎著王鳳琴的到來。

　　“老師。”啟章順著黃娟的眼神看到了站在門口的王鳳琴，心裡有些害怕被老師懲罰，膽怯的叫著人。

　　“啟章，你怎麽在這裡?你怎麽逃課。?”

　　“王鳳琴終於找到了剛開始心碎的瞬間感覺，在她眼裡啟章是個好學生，他沒有道理讓自己逃課。即使是來見一眼生病的黃老師，也不應該選擇逃課。黃娟看出了王鳳琴有些生氣，但並未在她臉上找到怪罪啟章的意思，她在等啟章有怎樣的回應。

　　“老師，我沒有逃課。現在是午飯時間，我想來看看生病的黃老師，我隻想喂她一口我買的蘋果罐頭。我媽媽說吃蘋果罐頭會保平安的。我小時候發高燒，媽媽就是讓我吃蘋果罐頭，我的病才好的。我想讓黃老師早一天好起來，所以特意趕來為老師送平安的，這樣黃老師也會早一天好起來的，我還想聽黃老師給我們唱歌呢。”啟章的話剛說完，王鳳琴就上去緊緊的抱住了啟章，已經無法控制自己對這個孩子的喜歡。

　　“啟章，你是一個懂事的孩子，老師為你感到自豪，為你感到驕傲，老師不會怪你的，你做的很對，你看，黃老師多開心，你知道嗎?黃老師每次提到你都會有一種全新的表情，好像把你當做她的親弟弟一樣，很自豪，你是感覺不到的。隻有你是她的這個角色，你才能讓自己真正的體會到現在一個老師對一個學生的那種喜歡之情。今天，老師我很開心，因為黃老師對你的關心沒有竹籃打水一場空，你的表現讓老師很滿意，真的很滿意。等黃老師的病情好了，我讓黃老師為你唱歌，好嗎?”王鳳琴說完留下了感動的淚水。

　　啟章看了看王老師，再看了看黃老師，先是點了點頭，之後又搖了搖頭，找了一個“我要趕下午的第一節課趕回學校。”的理由，跑了。

　　王鳳琴隻跟了幾步就停住了腳，她有些捉摸不透，剛才啟章的突然離去，眼睛落到黃娟的身上時，一切便有了答案。

　　“姐姐，快好起來，我願意做你的弟弟，你是我心目中最可敬的老師，也是我最親的姐姐。祝您早日康復。”當王鳳琴轉身看著黃娟舉過頭頂的一張白紙上寫到的這些話的時候，一切都明白了過來。原來，黃娟和啟章私下早已經達成了共識，一個除了他們兩人沒有人再知道的共識。

　　雖然王鳳琴是第一個知道了他們之間達成了共識，但她沒有想到，老師和學生之間原來還可以跨越更多的可能。她在心裡默默祝福姐弟兩個人，雖然彼此沒有血緣關系，但看得出來，兩個人都很珍惜這層關系。

　　“我說小娟，為什麽醫生不讓我給你吃一些發的食物?你身有炎症還是什麽?醫生直接把我給你帶來的炸魚給截留了。你說這些同志，也不告訴我什麽原因，也不讓你吃魚，真的是太可氣了。這樣吧，我現在去給你下樓買點去，你想吃什麽?”王鳳琴一邊在幫黃娟收拾著屋子，一邊發著牢騷，當她沒有收到黃娟老師的回復時，她轉身看了一眼黃娟，擔心的事情就出來了。“來人啊，快來醫生啊，快來人。。。”王鳳琴也不清楚她和黃娟說話的時候對方什麽時候暈了過去，嚇得跑出門大聲喊叫。

　　“快，快。趕緊推到急救室，插上氧氣，心跳很微弱，展開救援。不好意思，麻煩讓開一下。”

　　黃娟的病情來得如此猛烈和著急，讓王鳳琴看在眼裡傻在表情，整個人好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僵硬無比。雖然王鳳琴到現在也不清楚黃娟得了什麽病，但可以肯定的是，病得不輕。

　　醫院的急救室簡陋且很有秩序，醫生們都在為了一個生命奮力工作在一線，此時，王鳳琴的心真的很亂，很亂。那個年代也沒有隨身手機，王鳳琴一個人就癱坐在走廊長椅上，呆呆地，就這樣做了大約過去了40分鍾後，黃娟才被醫生從急救室送回了病房。

　　看見黃娟蘇醒了過來，王鳳琴趕忙從椅子上跳起來，跟著推車醫生進了病房，王鳳琴再次攔住醫生詢問黃娟的病情，但得到的答案還是和之前一樣。

　　“王老師，你不要問他們了，我告訴你，我是發燒感冒加一點貧血。沒事，沒事，您快坐下，這大中午天的累壞您了。”黃娟依然不知道自己的病情，但說的話讓人感覺真的就是普通感冒發熱。

　　但王鳳琴已經開始有所懷疑了，她開始轉變了思想，不這樣認為，因為她從來沒有遇到過感冒發燒的人會經常性暈倒。這裡面一定另有隱情，不行，我得了解清楚。於是，王鳳琴借口去打水，便走出病房門去找醫院的院長。

　　黃娟並不知情，就安靜地繼續躺著。

　　“這位同志有什麽事情啊?怎麽也不敲門就闖了進來?我這裡是辦公室，不是公共場所。”一位上了年紀的花甲老人起身眯眯著眼望著自己辦公室門口。

　　“對不起，我知道您是醫院的院長，我有個同事的病情我想了解一下。她是我在幸福高中一班的同事。剛才心裡面著急就忘記敲門了，對不起，對不起。”王鳳琴低頭哈腰向院長道歉。

　　“原來是人民教師啊，快請坐吧同志，關於你說的這個問題，我們醫院有規定，黃老師的病情不太方便透露，醫院有醫院的規定，除非你是患者家屬或者單位領導，同事關系，我真幫不上你。還是請回吧，去多陪陪她。”老院長每次遇到這樣的事情，心情都很沉重，畢竟看著一個活生生的生命維持不了幾年，心裡就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王鳳琴更是從老院長的話裡好像聽出來了一些不對勁，雖然還沒有最終答案讓自己確認，但可以確定，真的病得不輕。

　　302病房內，王鳳琴顯然有些生氣老院長把自己給趕了出來，但還是強忍著不給黃老師看出來。她喝了一大口水，坐到了病床上，握著黃娟的手，希望她趕快好起來。看著黃娟一天天消瘦的樣子，想想回憶裡的那個活蹦亂跳的姑娘，王鳳琴自己心裡別提多難過。

　　“小娟，在我眼裡，你一直是一位堅強的女孩子。不管現在你得了什麽樣的病，我們都會為你祈禱的，你的同事和學生是你最堅強的支柱。不管前面的路還會遇到多大的困難，不管遇到多麽大的危險，你始終都要想著你身後支持你的這些人。”王鳳琴的心裡很亂，但說出的話還是很用心的，黃娟好像真的暫時忘掉了不快，在王鳳琴的勸說下露出了笑容。

　　“王老師，不管怎麽說，還是要謝謝你，謝謝你來照顧我，我也知道自己沒事，就越是貧血病而已，吃一段時間藥就好了。我唯一心裡面放不小的就是高二一班的孩子們，他們需要我，他們需要歌聲。班級裡41名孩子需要我，啟章需要我。”黃娟看著王鳳琴太多的擔心，反而去安慰她。

　　王鳳琴卻怎麽也不覺得一個正常的病人，怎麽會住在重病區，是黃娟不知道自己的病情，還是她在有意隱瞞。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她都要決定讓自己多一點時間的陪著她，直到這件事情有個徹底了解。

　　下午3點15分，醫院二樓翟子平與教導主任曲波匆匆趕來。老院長在辦公室已經等候多時。“老院長，讓您久等了，受到了您的消息，我就感覺趕了過來。這位是我們學校的教導主任，這位是德高望重的高院長。”

　　“您好，高院長，久聞您的大名和醫德，讓我佩服。”曲波上前緊緊握住老院長的手。

　　“不敢當，為人名服務。一切都是值得的。”老院長沒有因為自己的威望而自豪讚美自己，而是很謙虛地說這一切都是為人民服務，那麽坦然的人生啊。(80年代，大家相互都很敬重彼此，特別是教師、軍人和醫生，被百姓親切稱呼百姓“三寶”)

　　“高院長，您看我們學校黃老師的病情有沒有好轉的可能。”翟子平上前一步關心詢問。

　　“崔校長，您坐下來，我慢慢給您講來。”老院長起身拿過一張拍片，裡面好像明顯有腫塊出現。“崔校長，子宮癌又稱為宮體癌，是女性常見的疾病，多數發生在50-60歲婦女身上，這麽大年紀的還真不多見。接下來，要通知家屬，早點手術也有利於病人康復。”

　　這就納悶了，黃娟老師還沒有結婚，怎麽會得子宮癌呢?但在80年代，談起這類話題是禁止的，崔校長就沒有多問。倒是曲主任起身說道:“她才大學畢業，還沒有談過戀愛，是不是你們搞錯了，能不能重新給檢查一次。我們這位老師同志還很年輕，老院長就幫幫忙吧。”

　　“治病救人是醫生應該做的，你剛才提到的關於是否檢查上出現了問題，這話我不愛聽，我們醫院是咱們縣城最好的醫院，就連縣長生病也是來這裡檢查。二位要是懷疑我們的醫術，還是請回吧。”老爺子聽到這些話，直接將報紙重重摔在了桌子上，背著手送客。

　　“老院長，您息怒，我們曲主任不是這個意思，可能在表達上疏於用詞。其實曲主任的意思是，黃老師還年輕，能不能多做幾次檢查，哪怕有一線希望，也實想求助醫院能挽留住她。”

　　還別說，老院長就喜歡聽軟化，老院長回頭說道:“還是這位同志說話有分寸，難怪可以做校長職務。年輕人，以後學著點，嘴巴甜不吃虧。”

　　曲主任也知道自己無心，但看著老院長一把年紀還在工作崗位為國家，為人民服務，就沒有再說什麽，低著頭接受老院長的批評。

　　“放心吧！挽救每一名患者的生命都是我們醫院當仁不讓的職責，隻要我一天做這個位子，我就為人民多做一些貢獻，”老院長停頓了半秒，大概是有話要提醒，接著說，“但你們也要做最壞的打算，子宮癌存活率不是很高。她已是晚期，從目前的測驗結果看，生命延續最多不會超過2個月。我們國家也在這方面投入了大量資金和科研精力，隻要有一線希望，國家會全力救治每一個公民，黃老師的病情，希望奇跡發生吧！”老院長看著翟子平臉色的變化而變化著說話的語氣，盡量去安撫病人身邊的家人或是朋友，以免糟糕情緒傳染給患者，對病情控制更加不利。

　　“說來說去，怎麽聽老院長的話，黃老師的病情好轉希望不大。”曲波和崔子平走出院長房門，在樓道裡小聲議論。

　　“哎，不管怎麽樣，都要配合醫院做最大努力的救治。對了，先別去黃娟病房，咱兩一臉的哭喪樣子，黃娟一眼就能判斷出來自己的病情不好，吸一支煙，收拾一下心情，等會再去看黃老師。”崔子平說完從兜裡掏出一包紙煙，曲波連忙從兜裡掏出火柴，打著火送上前去。兩個人一邊抽著煙，一邊收拾著心情，一邊想著怎麽和黃娟描述她的病情，畢竟是癌症，還真不知道怎麽說。

　　“崔校長，黃娟同志的病情已經惡化到晚期了，需要一筆不小的開支。可是這筆錢，單靠黃老師，還真是沒有辦法解決。您看，是不是應該請示教育局，讓組織出面解決會更好一些呢?”曲波老師的擔心開始變成了一種寄托，他不希望這樣的悲劇發生在一個隻有22歲的女孩子身上。

　　“我看可以，回頭我們兩個去跑一趟，必須馬上做手術。”崔子平說完就站起身子準備去往縣教育局，但被曲波拉住了。

　　“先去看看黃老師吧?”曲波提議。

　　“哦――，”崔子平拍了一下的腦袋，“真是糊塗，走，我們去看黃老師。”兩個人沿著樓梯，爬上了三樓病人區，拐角處就是302號病房。

　　“校長。”黃娟背靠著病床，臉對著病房門，一眼就認出來崔子平。用兩隻手用力扶著床邊想起身，可就是怎麽也起不來，看上去很虛弱。

　　“不用起來，好好休息。”崔子平一個快步將手按壓在黃娟肩頭，示意她不用起來。

　　“您來了校長。”王鳳琴此時端著一臉盆熱水走了進來。這是給黃娟擦臉用的水，還冒著熱氣。

　　“王老師辛苦你了，小娟你就多照顧照顧，今天身體有沒有什麽不適?”翟子平給了王鳳琴一個坐下的手勢，又坐回床邊黃娟身旁。

　　王鳳琴剛要張嘴說“今天暈倒過一次的話”被黃娟搶了過來。

　　“校長，今天一天我身體都很好，過幾天就能出院了，你們放心，醫生說我知識貧血。”黃娟越是說得從容，崔子平和曲波內心就越是難受的翻騰。這麽好一個姑娘，怎就得了這麽一個糟心的病?

　　“校長，太麻煩你們。這麽熱的天氣還跑來醫院看望，其實我完全是用不著住院的，醫生不是說過嗎?我隻是普通的頭痛感冒，休息幾天就會好的，我現在都休息第四天了，依我看，你們就允許我出院吧！我很想班裡面那些孩子。”黃娟覺得麻煩大家夥一趟趟地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就想著早點回到學校。

　　“小娟啊！你想出院早一天回到孩子身邊的心情，我可以了解，校長的意思是，想讓你多多休息幾日，等你的身休完全的康復了，我們就允許你出院，現在出院，萬一過些日子你的病再發作了，會讓別人指我的脊梁骨罵娘啊。你呀就什麽也不用考慮，你的病不完全康復，學校裡不會答應的，校長，我，王老師，同學們都是不會答應的。所以，你一定要安心下來，好好養病，黃娟同志，你可要理解我和校長啊！還有更多關心你病情的人，隻有你在醫院能安心別無雜念的好好養病，學校老師和同學們，才能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工作和生活當中。我說的這些其實也是所有關心你的人想要說的。不要再給已經上老大火的校長再添亂子了，好嗎?”曲波想著各種安慰黃娟能安心養病的詞匯向她說著。語氣中帶有一絲線的沉重，黃娟聽主任這樣的語氣，也就隻好默默的點頭答應，不再好去拒絕，可是在她的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淒痛，不知道是要感謝校長、主任、同事多一點，還是要感謝自己的學生多一點。在他們的眼裡，黃娟看到了美好明天的希望，同時，也察覺到了明日道路的迷茫。這一刻，不知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