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芝加哥國際機場,一架波音747-400大型客機正等待著它的越洋飛行。
這個時候只有紅眼航班還在飛,停機坪上靜悄悄的,一輛擺渡車把乘客們送到了機翼下方。
“沒搞錯吧?為什麽讓我們坐擺渡車到這麽偏僻的地方登機?”芬格爾大聲地抱怨,“不是出公差麽?怎麽是經濟艙?就算不能坐頭等至少也得是商務啊!我們這可是去為人類捐軀的!”
“據說其他航班的票已經賣完了,所以這是一架夜航包機,能搶到這架飛機的票也不容易了,最後三張經濟艙。”楚子航淡淡地說。
“居然沒有優先安排給愷撒那一組?”芬格爾有些欣喜,“看來這次我們很受重視啊!”
“聽說愷撒征用了他家裡的一架‘灣流’公務機,一個小時前已經起飛了。”
“啊嘞?這話不應該是咬著牙花子說出來的麽?虧你看起來也是個富二代,你不為自己是個窮富二代而愷撒是個富富二代覺得羞恥麽?你甚至沒有一點要和他拚個你死我活的意識!”芬格爾嚴肅地評論,“我看缺乏這種鬥志我們這一組要輸。”
“我爸爸只是個幫人開車的。”楚子航面無表情地遞上登機卡。
乘務員淺笑如花,接過登機卡撕開,把一半遞還給楚子航。“歡迎,新面孔啊。”
楚子航隔著墨鏡和她對視一眼,沉默了幾秒鍾,點了點頭。“明白了,你好。”
波音747-400巨大的機艙裡座無虛席,這好像是個旅行團的包機,乘客們彼此間都很熟悉,有的聊著天,有的逗弄鄰座的孩子,有的則翻閱報刊。
“座位真窄。”芬格爾一邊嘟囔,一邊窺視不遠處發髻高聳的美女。
路明非似乎沒有任何觸動,上了飛機後話變得很少,默默地環視了一圈,低頭弄自己的事情,任何外物也干擾不了他。
“這次是直飛,我們會走白令海峽的路線,貼著北極圈,大約十四個小時的航程。”楚子航遞過兩個小包,各是一套眼罩和耳塞,“最好睡一覺,落地就要開始工作。”
“哦哦,真是像奶媽一樣的關懷!”芬格爾很開心。
路明非漫不經心地接過來,麻利地戴上眼罩和耳塞。
眼罩和耳塞好像把他隔絕在一片獨立的黑暗裡,隱約聽見芬格爾高聲喊。
“喂喂,空姐什麽時候供餐啊?你們這裡有啤酒麽?我可以要雙份飯麽?”
“見鬼!這座位真把我脊椎都折斷了。”芬格爾嘟嘟囔囔地摘下眼罩,站起來活動雙肩。
飛機已經升到了雲層之上,外面是黑沉沉的夜,機艙裡燈光調得很暗,楚子航和路明非並排睡得像死屍似的。
喝了雙份啤酒之後難免有些尿意,芬格爾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哼著走調的Rap,扭動著走向洗手間。
他心滿意足地走進洗手間,一抬頭,瞪大的眼睛幾乎突破眼眶!剛才走向洗手間的時候,他背對那些乘客,現在改為面對,於是他清楚地看見在昏暗的燈光下,隱約的金色瞳孔就像是一雙雙並飛的螢火蟲,甚至那昏睡的熊孩子的眼縫裡都流動著淡淡的金色。
一個正在看報的老人覺察了芬格爾的注視,冷冷地抬頭瞥了他一眼,一瞥之間瞳孔中金色盛烈如刀劍!
“我一定是發燒了……”芬格爾摸自己的額頭。
“先生找不到座位了麽?趕快回到座位上坐好,我們在高速氣流中。”空姐柔和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你還不知道你在帶著一群什麽樣的乘客飛往中國吧?無辜的小白兔?”芬格爾哼哼著扭頭,看見那個被他看了好幾眼的漂亮空姐眼裡……金色濃烈得就像汽燈照射的香檳!
空姐拍了拍芬格爾的臉,捏捏他合不攏的嘴,微笑:“帥哥,難道你不知道自己在一架什麽飛機上?沒有血統的人可是上不了這架飛機的哦。”
這是一個飛行的龍巢!
愷撒在床上醒來,舷窗外一片漆黑。
這架灣流公務機上恰好有三張全尺寸的大床,足夠他們三個人休息。
他看了一眼腕表,還有四個小時到達目的地,他們正在北極圈上空。
愷撒很喜歡這架公務機,睡床的軟硬是按照他的要求調整過的,但是這一覺睡得並不好,夢裡有種不安的感覺,好像什麽東西在逼近。
他向舷窗外看了很久,機翼上一閃一滅的紅燈照亮了下方的雲層,紅光像一層潑上去的血。
他估計自己再也睡不著了,打開隨身的箱子,家族給了自己屠龍用的賢者之石,那個能讓所有煉金術士的石頭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到哪去了。
他帶著傲慢、嫉妒和貪婪這個由龍王諾頓親手打造的屠龍利器!比起子彈,他更喜歡真刀真槍的乾一場,手持著利刃,親手割下龍王的頭顱,高舉著,宣誓自己的偉岸!
他從箱子裡拿出筆記本接入網絡,從收藏夾中調出了經常訪問的一個網站,“獵人市場”。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愷撒·加圖索的另外一個身份,他是個獵人。
他在進入卡塞爾學院之前就是個獵人,十五歲有了“獵人市場”的ID。他當然無需為了賞金而工作,即使最優厚的賞金,也不過能打平他私人飛機的油錢以及隨手撒出去的小費。
他只是喜歡做點冒險的事,而且獵人裡有很多很好玩的人。
他的ID是“高盧總督”,歷史上那個獨裁者愷撒曾經征服高盧。
懸賞龍王的帖子被置頂了,數千個回帖,大約很多混血種都在這裡有ID,以前只是潛水,現在都浮上來了。
有的人表示驚訝,有的人表示對謠言的淡定,有的人猜測會有多少人會奔赴北京爭取這份高額的賞金,也有人混在人群裡說爛話。熱鬧得就像是個堂會,看起來混血種們至少從人類那裡遺傳了八卦的心。
愷撒下拉頁面,掠過了垃圾信息,閱讀有價值的回帖。
這裡不像卡塞爾學院校內新聞網那樣每個ID都可查,很可能會有些家族領袖級別的人物藏在某個平凡的ID後面說話。
愷撒手裡也沒有任何龍王的線索,他寄希望於這個魚龍混雜的網站。
忽然他停下了。一條還沒有人回復過的跟帖。“出售龍王相關情報,二十萬美元現付。”
這類跟帖並不止一條,獵人市場裡總有人試圖出售情報,但絕大多數都是假情報。
這就像是普通網站中經常出現的廣告帖一樣,經常混跡這裡的人自然會忽略他們,目光掃過連個腦電波都沒有。
但不知為何看到這個回帖的時候,愷撒感覺到太陽穴微微一跳。
作為一個廣告帖,它有點不對,但是說不上哪裡不對。
他把那個回帖反覆讀了幾遍,咀嚼每一個字,但依然沒有找到那個奇怪的疑點。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有點神經質了,於是決定繼續往下走。
這時候他看到的發帖人的ID,“phoenix”,“鳳凰”。
他終於明白哪裡不對了,他從未看到這個ID出現在獵人網,但是“鳳凰”這樣的常見ID應該早就被注冊掉了。
這是一個潛水了很久的老ID,它浮起來只是為了兜售假情報?
愷撒點開了“鳳凰”的資料頁,在獵人網通常資料頁都被清空了,但是鳳凰保留了某些條目。
譬如注冊時間,它注冊於二十三年前,那時全球互聯網還是個雛形,獵人市場大概還是什麽測試版,這個ID已經被注冊了。
它是這裡第七個被注冊的ID。
愷撒沉思了片刻,給鳳凰發出一封站內郵件。他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沒有釋放“鐮鼬”,於是沒有注意到機身下方海面一樣的濃雲好像沸騰了似的,黑色的陰影吹開雲氣升起,無聲地跟隨在這架灣流飛機後面。
而雲層下方巨大的北極浮冰上,冰面開裂,同樣的黑影浮起,起飛時沉重的一擊拍裂了浮冰,成群的黑影如編隊的戰鬥機那樣在下方跟隨著公務機。
像一群渴血的蝙蝠。
清晨,國際機場。
今天從北美飛往華夏的第一班航班抵達,整整一個旅行團,海關緊急開放了新的入關閘口,但是依然排起了長隊。
這些衣冠楚楚的美國人也沒有辦法,只能在那裡排隊等候,看起來他們都很有教養,除了某幾個家夥在裡面怎怎呼呼。
“嗨,明非!太高興見到你了!”旅行團裡有人熱情地衝上來和頂著;兩個黑眼圈的路明非握手。
“唐森?”路明非瞪大了眼睛,他完全沒想到這飛機上還有熟人。
“哇噻!師弟你交遊很廣泛啊!”芬格爾說。
“你們也是來屠龍?”唐森也跟芬格爾握手。
“什麽叫……‘也’?”芬格爾忽然意識到這情況遠非幾百個混血種組團飛往中國那麽簡單。
“對啊,”唐森微笑,壓低了聲音,“這是一架特別的包機,我們預先審核過所有乘客的身份,無一例外是混血種。我們所有人都是要去中國屠龍。”
“陣仗太大了吧?”路明非和芬格爾同聲驚歎。
“大家都是好朋友,別掩飾了,你們不也是麽?最近消息傳播得很厲害,我想全世界的混血種都知道了龍王可能在北京蘇醒的消息了,如果他們不是碰巧去了中非或者南美雨林這種信息不通的地方。”
“可是拜托大哥!你以為你是誰?你何德何能就要去屠龍?你以為屠龍是參加世博會呢?買票排隊就可以了?”芬格爾目瞪口呆,“就憑你這身萌系裝束?”
唐森沒有像拍賣會上那樣正裝革履,而是穿著長袖衫,外面罩著有一堆口袋的軍綠色馬甲,下身寬松牛仔褲,蹬著一雙旅遊鞋,戴著一頂紐約洋基隊的棒球帽,最棒的是長袖衫的胸口還有“不到長城非好漢”幾個潑墨中文字。
“哦,”唐森大度地笑笑,“我還不至於那麽沒有自知之明,以我的言靈,別說龍王,就是二代種三代種對我都是壓倒性的。我是考慮這麽有影響力的事件,不能親眼目睹未免有點遺憾……而且你說得也有道理,世博會還沒有結束,我和朋友們考慮順便來這度個假和參觀世博會。不是個一舉兩得的事麽?你看還有人拖家帶口。”
“喂喂……你這試著碰碰運氣如果不行就當作休假旅行的態度,得有怎樣一顆淡定的極品大叔心啊!”
“一個生於1977年的混血種,今年也有三十三歲了,有顆大叔心有什麽稀奇?”
行政套房裡滿地狼藉,資料扔得滿地都是,幾台筆記本全開,牆上是本地地圖的投影,此外還有花花綠綠的快速食品包裝紙,桌上放著兩個吃了一半的全家桶。
楚子航叼著一根巧克力棒,端坐在桌邊敲打鍵盤。
從入住酒店起他一直工作到現在,靠著巧克力棒、曲奇餅和碳酸飲料過活。
芬格爾四仰八叉地躺在滿床的資料中間,一手拎著個紅酒瓶,一手握著一隻炸雞腿,好似一隻翻過來曬太陽的癩蛤蟆那般愜意。
“路明非出去一天了,你知道他去哪兒了麽?”楚子航忽然問。
“說是去網吧了,在這裡打遊戲會影響你乾活兒。師弟我們可都靠你了,人家那一組都是精銳,你還得拖著我們這倆油瓶。”
“你大概誤解了這個詞的意思,中文裡把女人離婚後跟前夫生的孩子叫‘拖油瓶’,”楚子航糾正,“比如我就是個拖油瓶。”
楚子航按下回車鍵,數據被載入到他剛剛完成的數學模型。
牆上的投影地圖上,一瞬間無數漣漪濺開,好像那是平靜的湖面,楚子航剛剛灑了一把細沙進去。
“你在搗鼓些什麽?”芬格爾看不明白,“我們不是來屠龍的麽?可是我們三個各有各的宅法,瘋子師弟是個遊戲宅,你是個科學宅,我是個……我是個吃貨。我們不該是帶著設備滿北京城找龍麽?”
“如果你說的設備是單反相機的話,那個唐森和他的朋友們正這麽做,他們昨天已經遊覽了故宮,今天的目標是去頤和園。”楚子航淡淡地說,“他們之所以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旅行團,是因為他們發現這座城市裡滿是龍的痕跡。地理上有龍脈,皇家石雕上有龍鳳呈祥,大殿四角趴著龍的子孫,連馱石碑的烏龜都是龍種,根本無從找起。這裡是以龍為圖騰,遺留的龍族信息本該是最多的,但是,太多雜亂的信息卻把我們要找的核心信息隱藏起來了。”
楚子航用鉛筆指著地圖上的片片漣漪,“我現在拿到的雜亂信息是北京城區和周邊今年以來的地動數據。”
“地動數據?”
“地震局在這座城市裡設置了很多小型監測設備。這裡處在華北燕山地震帶上,每年有多達幾百次小規模的地震,只是震級和烈度太低,甚至無法覺察。但監測設備會忠實地記錄每一次地動。地動可能是地殼變動,也可能是地殼裡藏著什麽東西。但是今年的地動頻率忽然增加了十倍,我建構了一個簡單的數學模型,把這些數據代進去,采用各種計算方法和篩濾條件,這樣我們也許能找到那個震源,大地與山之王。”
芬格爾呆呆地聽了半天,點頭。“好神奇!”
“你不理解很正常,我的科目偏向科學,你的科目偏向龍族譜系學。”楚子航淡淡地說,“也就是說我是理科,你是文科。”
“媽的上了九年大學才知道自己是個文科生!”芬格爾灌了一口紅酒,“就是說這個暴躁的龍王總在一個地方發功囉,如果他是一邊發功一邊移動怎麽辦?”
“龍王為什麽要移動?他上班麽?”
“也是,他應該藏在什麽地方養精蓄銳,力量徹底複原之後把我們全部人乾翻。”芬格爾點頭,“有了這些數據我們就能領先愷撒那組囉?”
“很難說。城市裡能引起地面震動的因素太多,譬如重型卡車經過、地鐵經過、施工機械、甚至節日放禮花,這些也都會被記錄下來。也就是說地動數據中混雜著幾百倍的無效數據,要剔除它們不知需要多久,而我們的時間有限。”楚子航盯著投影屏幕,“師兄,你以前有女朋友麽?”
“喂……這是什麽神轉折?前言後語之間不需要一點銜接麽?你們理科的果然都是些愣貨!”芬格爾吃了一驚。
“對不起,忽然想起,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有什麽不方便?那是我輝煌的戰史!情場不朽的豐碑!”芬格爾猛地坐起,“我也曾是人見人愛的‘A’級!在我入學的頭幾年,我也是你這種遊戲花叢無往而不利的好漢!傾慕我的女生在情人節排隊送巧克力給我,多到我不得不把它們拿來做成巧克力醬,夠我抹一年的早餐麵包!”
“所以是有女友的?後來分手了?”楚子航認真地看著他。
“傷口被你戳到了!”芬格爾捂胸。
“抱歉,我只是想谘詢一下,如果你喜歡一個女孩,從來沒有表白過,她就要嫁人了,你會跟他說麽?”
“你是在說你自己嗎?”芬格爾驚奇的看著楚子航,“沒想到堂堂獅心會會長也有得不到女孩的芳心的一天,快說說那女孩是誰,我要記錄下來!”
“沒有。”楚子航臉上沒有任何波動,“你會怎麽做?”
“我為什麽要跟她說?”芬格爾一瞪眼,隨後如同泄了氣的皮球,“我會選擇先爆掉新郎!”
楚子航沉思了幾秒鍾。“如果他不說,被隱瞞下來的感情就一錢不值。有一天他會帶著這種感情死掉,甚至沒有人知道。那為什麽不說?”
芬格爾又仰天栽倒在床上。“感情這個東西,有的人的很值錢,有的人的就很垃圾。比如舔狗的付出就一錢不值,只是人家女孩的不設密碼的銀行卡。感情是個神聖的字眼兒,但不是硬通貨,不能用來換吃的。別因為喜歡誰就覺得自己的感情很珍貴啊朋友,他那種沒用的感情,還是盡早忘掉比較好吧。”
“可你剛才說你會爆掉新郎。”
“每個人不同囉。比如你這種神經病,你一旦喜歡上了什麽女孩必然驚天動地,如果她要嫁人,就算花車已經出發,你也會一槍轟掉車軸去搶人。”芬格爾說,“這是每個人的性格不同,如果路明非聽到零要嫁給其他人,我都不敢想象婚禮的慘狀,以我所知他的脾氣,恐怕那會是一場末日!”
“不發瘋的感情沒有價值?”
“可以這麽理解。”芬格爾搖頭歎息,“一個只會討好,不敢明說的默默付出的慫蛋,他的感情就很廉價啊!不,不是廉價,是傻逼透頂!”
“傻逼透頂?”楚子航咀嚼著這四個字的意味,“什麽人能算作傻逼透頂?我知道這四個字是罵人用的,可是好像什麽人都能罵,沒有具體涵義麽?”
他是個有語言潔癖的人,基本上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都能毫無刪節地寫進中學課本,而且是理科課本,純粹陳述事實的口吻,語氣沒有半分起伏。
“這個……”芬格爾撓了撓亂蓬蓬的腦袋,“一個中國人問一個德國人如何解釋傻逼透頂……本身就很傻……這個詞基本上可以概括一切讓人煩又看不起的廢柴,用在師弟身上大概是……那種明知道什麽事情不可能,還非要揣著希望,一直慫一直慫,有時候卻會為這種事熱血上腦,跟瘋子似的,可是該到自己勇一把的時候又怯了……就是那種什麽都不懂的死小孩,還他媽的超固執,還是個軟蛋,我靠!一切的缺點他都有了,你看他不是傻逼透頂麽?”
楚子航沉默了很久,微微點頭。“我明白了,確實傻逼透頂。那師兄你當初是怎麽分手的?”
“我靠!又來神轉折,你這好比谘詢專家整容的事情,可專家忽然問你的闌尾還在不在!”芬格爾嘟噥,“好吧,是因為我那時候也傻逼透頂……”
“每個人都有傻逼透頂的時候吧?”楚子航淡淡地說。
敲門聲傳來,跟著是捏著嗓子的聲音。“鼴鼠鼴鼠,我是地瓜!”
楚子航起身開門,扛著大包小包的夏彌探頭進來跟芬格爾打手勢:“哇噻,真亂誒!傳說中的男生宿舍麽?養蟑螂當寵物的男生宿舍麽?我可以進來麽?能不能先讓你們的寵物閃開,我怕會踩到那些可愛的小動物……”
她穿著波西米亞風的格子長裙和直筒鹿皮靴子,還有一件酒紅色的羊皮小夾克,脖子上纏著紫色的長圍巾。
誰也摸不清她穿衣的風格,反正每次看到她都會讓人眼前一亮,大概是家裡有整整一個步入式更衣間的衣服,讓她對比搭配。
“師妹太漂亮了!來讓師兄看看你的腰圍長沒長……”芬格爾張大懷抱。
夏彌把一塊奶酪蛋糕砸到他臉上:“是怕你們餓死給你們送吃的來了!誒?怎麽不見路明非?”
“你路師兄出外修行去了,有陣子不會回來,兩年之後會跟我們在香波地群島重逢。吃的給我們分了就好,是小吃嗎?”芬格爾雙眼發亮。
“嗯呐嗯呐,”夏彌坐下,在大包小包裡摸索,“我是本地人嘛,今天要回家看爹媽囉,就去買了一圈東西,順便給你們買了點吃的,雖說你們這組有兩個中國人,但是看起來芬格爾師兄你的自理能力反而是最好的誒。”
“過獎過獎,就是走到哪裡都能找到食物的求生本能,天生的。”芬格爾很得意。
“稻香村的點心、蜜餞、十八街的麻花……這是天津的……還有天福號的肘子,”夏彌一件一件往外拿,“夠你們吃幾天了。”
芬格爾按胸。“啊!這洶湧的幸福感,你果然是我們組派去臥底的吧?就知道師妹你心裡還是向著我們的。”
“因為芬格爾師兄你最英俊嘛。”夏彌齜牙笑。
芬格爾轉向楚子航,用力拍胸脯。“看!師弟,你們還是得靠師兄我的色相才能擺脫終日吃垃圾食品的悲慘生活!”
楚子航懶得搭理這兩個活寶,衝夏彌點頭打招呼之後,他一直盯著牆上的地圖思索。
“地區的地動數據?”夏彌走到他身邊。
她的專業偏理科,一眼就明白了。
楚子航點點頭。“但垃圾數據太多,干擾太大。就像風吹開湖面,湖面上都是水波,我們就找不到那條魚吐出的泡泡。”
他拍了拍那張地圖,“那條魚就在湖面下藏著,它徹底蘇醒的那一天,會以龍的形態忽然擊破水面,那時候就來不及了。”
“他目前還是人類形態,為了徹底蘇醒,他應該正在異化為龍類的軀體。”夏彌說。
“是的,否則他不能製造火車南站和六旗遊樂園的兩起事件。他總不能以龍類形態飛到美國去。”楚子航說,“但人類形態的龍,能力會被製約,這在龍王諾頓身上已經被證明了。”
夏彌盯著地圖。“異化為徹底的龍類需要時間,等於再進行一次孵化。我跟爹娘說師兄你很照顧我,他們說想請你去家裡吃個飯。”
楚子航一愣,沒來得及回答就聽見芬格爾的大嗓門。“又是你們理科生的神轉折麽?喂喂,這就是傳說中的‘見父母’麽?”
芬格爾捂臉,“可恥地萌了!”
“萌你妹啊!”夏彌扭頭惡狠狠地說,“只是請吃飯而已!”
“那為什麽沒有我?”芬格爾跳起來質問。
夏彌一愣。
“顯然沒有我吧?分明就是沒準備叫我嘛!心虛了臉紅了!我靠!我就知道你們小女孩覺得師兄我是大叔了!說什麽師兄最英俊都是騙我的!”芬格爾滿臉憤怒。“我不認識你……”
夏彌捂臉扭頭。
楚子航咳嗽了一聲,遲疑了幾秒鍾。“你也看到了,這裡已經忙成一團了,大概沒時間過去,謝謝你父母的好意吧。”
“吃飯而已嘛,幾個小時總是有的,我哥哥聽說之後很想見你的,”夏彌捂住耳朵,“在電話裡大聲說什麽姐姐姐姐我要大哥哥陪我一起玩什麽的,吵死人吵死人吵死人,我也是沒辦法才來邀請你的嘛!”
夏彌把臉湊到楚子航面前,“賞個臉賞個臉賞個臉?”晃著腦袋眼珠子骨碌碌轉。
“我……”楚子航語塞了,“我不太會陪人玩……”
“他不是你哥哥麽?為什麽叫你姐姐?而且你以前說是你弟弟?”芬格爾很好奇。
“是禦姐的姐!”夏彌吐吐舌頭,“他生來有點發育緩慢,智力就像小孩啦,所以他總覺得我是他姐姐。”
“說起來幫助未成年人就是我們卡塞爾學院的傳統美德啊!”芬格爾挺胸,“我責無旁貸!楚子航你也責無旁貸!”
楚子航無可奈何:“什麽時候?”
“大後天中午吧,包餃子你看如何?”
“好的。”楚子航點了點頭。
“呀嘞?可是大後天中午我有安排了。”芬格爾忽然說,“雖然我很想陪你去,但實在不巧,你自己去師妹家吃飯吧。”
楚子航傻眼了。“你……有什麽安排。”
芬格爾抖了抖自己蓬松的長發,讓它顯得有點特立獨行的感覺,一整衣襟,昂頭。“參觀798藝術中心。”
“你耍我的吧?”楚子航在心裡說。
“啊,師兄你要去798麽?那裡有幾個不錯的美術館,我給你畫個地圖……”夏彌已經坐到床上去了,在一張白紙上給芬格爾畫地圖,完全沒有人再理睬楚子航,好像這事兒就這麽定了,很自然很合理。
大後天中午,責無旁貸的楚子航將代表卡塞爾學院這個具備優良美德傳統的貴族學院去夏彌家吃飯,並且帶她的哥哥玩。
楚子航忽然明白“摔”這個字為什麽老被人用在網上。就是那種很想把鍵盤摔這兩人臉上的感覺啊!
從一開始就是騙局啊!什麽時候卡塞爾學院有幫助未成年人的傳統了?那幫殺胚什麽時候管過未成年人啊?
“喂,臥底師妹,愷撒在幹什麽?”芬格爾忽然問。
“好像從昨天到今天,一直在喝茶、洗芬蘭浴、做SPA什麽的,今天好像去逛琉璃廠了。”夏彌眼睛第轉了一圈,“我猜應該給他未婚妻一個驚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