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輕的漢子疑惑的道:“一柄寶劍何來如此的神秘?竟引得這多的江湖人士前來觀瞻。莫非是有人故意以訛傳訛,另有企圖,誤人視聽?”
“也不能這麽講,”那年老者聽年輕的這麽認為,接口道:
“聽我爺爺那輩的人講,在他們的爺爺一百多年前,一柄黑黑的玄鐵劍曾出現過江湖,且不說玄鐵劍有多麽的鋒利,單說這把劍,那是專門用來蕩滌全天下所有邪魔歪道的,它除暴安良,扶弱幫困,盡乾的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和令人振奮的事情,那就了不得了,自然震動了江湖。”
雪兒心裡嘀咕道:“這老者都能當我爺爺了,他的爺爺的爺爺,那不得是六七代人往上,少說也得百十年,然後再來個百十年,那不如直說兩百來年前得了,講故事的不都說嗎,很久很久以前,呵呵,看來都是傳來傳去的話了,他才會如此這般的這說。”
那年老者呷了口酒,接著說道:“那時,江湖中各幫各派的教眾,凡是有過奸佞歹邪、強搶屠霸、殺人越貨、欺師滅祖的做過虧心事的俱皆膽戰心驚,他們知道,這回天上有神明了,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在一眨不眨的盯著不義之徒了,隻要做了壞事,縱使自己武功再高,幫派的勢力再強,也不知何時就會在無形間被那柄黑黑的玄鐵劍索了命去。霎時間,一連二三十年,江湖安定,連邪教魔教的教眾也都紛紛的遠離了中土,逃遁藏匿,龜縮於海外長達幾十年之久,竟一直都不敢回歸中原,那真的是玄鐵劍一出,蕩滌了天下正邪兩派,大放祥和光芒。
聽爺爺說他們的爺爺輩的人講,百多年前的那段時日真叫得江湖寧靜安和,各大幫派相攜相助,盡皆一團和氣,國家也國泰民安,老百姓也盡情享受了一段美好安靜祥和的好時光。”
另一個漢子問老者道:“你光說這玄鐵劍怎麽怎麽樣,怎麽怎麽神,那玄鐵劍他再厲害它自己也動不了手,不還得有人來操作嗎?那誰持著這把神劍做這驚天動地的事情呢?總得有個武功高強並神勇的人來做這事吧?那持劍的這個人是誰呢?”
那老者道:“說的就是這回事,神也神在這裡。聽說,爺爺的爺爺輩的百多年前,鋤奸鏟惡的場景中,還活著的人裡,就沒一個見到過持這劍的人,隻是見到過黑黑的玄鐵劍了,再詳細的詢問玄鐵劍啥樣,那些見過的人所講的又都互對不上號了,你們說奇怪不?不光你有這疑問,各大教派各自一代代的傳來延續,對此俱皆有此疑惑,這成為了江湖上百年不解之謎。”
年輕的漢子歎道:“天下竟有這神奇的劍,那定得去看看模樣,也不枉來了這兒一趟。”
那老者道:“至於玄鐵劍的模樣嘛,我倒聽得的傳說是,‘劍長三尺,劍寬一掌,背厚一寸,有鋒無刃,劍頭稍圓,通體黝黑,劍體微顯露有紅色的道道血絲,全劍乃全為天外隕石所煉製,劍重八八六十四斤。’我所知者,也僅此而已了。不過至於真的是不是這樣的,那劍我也沒見過,自也不知是對與否了,隻待明日了。”說罷端起大碗來,一口乾掉了面前的半大碗白酒。
一旁的沐陽博與雪兒聽得這傳奇的神話般的童話故事,深深的陶醉其中了,也產生了去看看這若如英雄史詩般的玄鐵寶劍的想法了。在他倆的腦裡,這玄鐵劍,那簡直就是神童轉世,聖靈降生,神秘無比。他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禁相互又莞爾一樂,悄悄的繼續聽下去。
這時,
又進來了四個身背長劍的人,坐到了靠門口的那個桌子那兒了。四個人俱是藍衫鬥笠,褲腳挽著,說話川西口音,個子都不高,各個卻都精瘦強悍的模樣。 其中一個人將鬥笠往腦後一推,言道:“拿酒來!格老子的。”
店夥一看是練家夥,便直接捧了壇酒,放到了桌上,又回身取了四個大海碗,問道:“還點點啥下酒菜?這裡甘鹹酸辣,醬爆溜炒,俱都齊備,看客官要啥子嘍?”
一個頦下生著一叢如亂茅草般短須的漢子道:“店家,簡單點的,來四熱兩涼的,加二斤大餅,再來兩壺酒即可,您看著安排吧。”說罷,扔給了店家一錠銀子。
那沒等落座便要酒的漢子喝了口酒,道:“哇,格老子的,真爽。”
說話間外面又進來了幾桌的客人,一看就都是武林中的人物,各個氣宇軒昂,慷慨豪邁,將店堂裡的桌子幾乎都佔滿了,店堂裡到處也都是說話的人聲。
雪兒悄沒聲的告訴沐陽博道:“先進來的著黑色短衣的是福建的飛天腳,海邊漁家天天攀岩衝浪的采摘燕窩而練成了攀岩登高的功夫,後來慢慢的就演變成了飛天腳這一小幫派了,幫主叫‘一字飛天倪大田’,殺人越貨,偷雞摸狗,臭氣熏天,是不招人待見的小幫派。他們擅長的是軟兵器‘抓’,上面有幾個活動的手指,由繩子控制,用繩子一拽,手指就摳了下去,就將東西摳住了。他們用的繩子都有四五丈長,抓一拋出去,令人防不勝防。‘一抓一個準’說的就是他們。不過,平常他們都是偷偷摸摸的,不見天日,不知這回怎還公開露面了。”
“那四個張口就格老子的一看就是青城派的,與平常不同的是,他們今天沒拿白色的頭巾在腦袋上系了一圈,你看,他們幾個的腰裡都系著條白色的毛巾。”
可不是怎的,沐陽博看去,那四個人的腰帶上確實都別著條毛巾,隻不過在身後不太明顯,但往飯桌前一坐可就凸顯了出來。
“頭上纏著條白毛巾幹啥?”沐陽博問道。
“這你就不知道了,是為紀念屈原大夫之死而戴的孝,一開始是每年的五月五,後來戴得習慣了,也就天天的戴,最後就延續了下來。”
雪兒接著道:“青城派的裝束是最好玩的了。他們好赤腳,平常會光著腳板走路。他們的褲子也特別,全是大半截的短褲,不論冬夏,全都露出了小腿,有時還戴著鬥笠,是不是裝束奇葩?”
她又伏低了點身子,更加悄聲的說:“人多的那兩桌是泰山派的,你看那幾個道長,梳的發髻是不是有點不同?把角的是三峽神女峰,掌舵的人人都喊她姥姥;那最裡面的那一桌是嵩山的,最旮旯的那桌是巫山的。”
沐陽博不解的望著雪兒道:“你怎知道的這多?認得這麽多的幫派?”
雪兒歎了口氣,眼睛狡黠的瞪了沐陽博一眼道:“跟著媽媽天天被人欺負,四處逃遁,時間長了,不就識得了。”
旁桌的老者向雪兒瞅了一眼,瞪了她一下,似乎是怪她多嘴。雪兒見了,腦袋一歪,手裡兩根指頭翻滾著筷子,頑皮的一努嘴,將眼睛看往了別處。
這時店堂的外面響起了踢裡踏拉的鐵鏈拖地的聲音,一會兒這個聲音便進了店堂。就見一個蓬頭垢面,身材魁梧,身子高出了旁人一頭,膀大腰圓的漢子,雙腳拖著粗粗的鐵鏈,雙手的手腕上也箍著鐵鏈,站在了當地,他雙目精鋼般的眼神向四周掃視了一圈。店堂裡立即襟聲皆無,鴉雀無聲,所有人俱皆被他的神威震懾住了,有的還緊張的一隻手握住了刀把、劍鞘,準備隨時還擊。
這大漢見桌桌都坐滿了人,隻有沐陽博與雪兒的桌旁還有空位,便踢了趿拉的拖動著鐵鏈,向沐陽博的桌子走了過來。
雪兒見此,不由自主的將椅子往窗邊靠了一下,似乎想離這個人遠點。她這一動,她身邊空出的椅子給閃出來的位置就更加的大了一些。
這人衝著沐陽博高聲道:“小兄弟,勞駕借個位置。”
沐陽博沒想到這麽個彪悍凶蠻的人物,竟會用和緩的語氣與自己打了個招呼,心裡立馬起了好感,手一擺,忙應道:“甭客氣,有請大師傅。”
就見這大漢將雪兒邊上的椅子往後推了一些,又騰出了點地方,便坐了下來。
這人坐到了雪兒的旁邊。與身旁鐵塔般的身子相比,雪兒嬌小的身子就愈發的顯得嬌小了。沐陽博瞧著桌子對面坐著的人,不知如何處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不知這人是不是對雪兒有無敵意。
他正躊躇著,就見這大漢看著沐陽博,接著還是一貫的用洪亮的聲音說道:“小兄弟,可否請我一頓,喝點酒?我沒銀子了,容灑家將來再行奉還。”
沐陽博一愣,隨即站起身來,客氣的躬身對大師傅敬了個揖,說:“大師傅客氣了,錢財身外之物,但點無妨。”說著也回落到椅上。
雪兒在一旁聽到沐陽博這麽一說一答,覺得一愣,又心裡甜滋滋的,她心裡納魅道:“這迂腐的書呆子,我的臭哥哥,今天倒有些江湖俠客的味道了。看來這些時日對他持續不斷的教誨還是有用的,今後還得接著灌輸,繼續天天的在他的耳邊嘮嘮叨叨。”她拿定了主意,在一邊兒驕傲的看著自己的作品,不禁大為得意,身子也不再向牆邊斜靠著了,也不再覺得身邊的鐵塔般的大漢有多可怕了,心裡又回復了往常。
此時,店裡的夥計早已雙手裡捧著條熱毛巾,恭恭敬敬的杵在了大漢的旁邊,嘴裡嚇得有些磕磕巴巴的問道:“大師傅,您老來點啥?”隨即將毛巾俸了上去。
“三斤牛肉,一壇酒,二斤餅。”大漢隨手接過了毛巾。
也僅僅是上馬的功夫,一個夥計端著一盤牛肉、一盤大餅,另一個夥計捧著壇酒送了過來,這倆夥計還帶來了三隻海碗,分別放到了桌上大漢,沐陽博和雪兒的面前。
那大漢先是斟滿了一碗酒,一口幹了下去,用左手縷了下胸脯,歎道:“好酒,好酒!哇!好酒!”
不知怎地,沐陽博感覺與大漢像是多少年沒見的老朋友似的感覺,覺得他又親切,又可愛,心中對之有無限的好感。看到他又空口幹了一碗酒,就說道:“大師傅,胃裡先墊點肉,再喝,對身體好。”
那大漢看著他,奇怪的問道:“你不怕我?”
“怕你幹啥?你是好人,又不會吃人,何必怕你。”沐陽博隨口應道。
“哈哈哈!哈哈哈!竟有人不怕我這個瘋子!來來來,小兄弟,把酒滿上,陪灑家乾一碗!”
沐陽博想,大漢這個樣子,容貌醜陋,凶悍強盛,又披枷帶鎖的,那定是很少有人陪他喝酒了,那豈不是孤單。想到自己也曾是是孤單的一個人在峽谷裡一呆就是兩三年,要不是天天的自話自語的與自己說話,那兩三年後自己就得變成了啞巴,連語言的能力都會可能沒有了。此時此身同彼心,那時最缺的是需要個說話的伴兒,今日這大漢豈不與自己的那時相同,僅是需要個說話聊天的伴兒而已,至於別的,自己沒本事,也做不到,但,但是陪陪大漢聊天,喝幾口酒,這個還做不到,豈不會傷了這彪形大漢的心,那自己未免做人有點也太吝嗇了,豈不讓人齒冷!。
想到這,便站起來,捧起酒壇將兩海碗都斟滿了,他雙手端起來一碗,向面前的漢子一敬,道:“謝大師傅,小兄弟先乾為敬。”連想都不想,一仰脖,一口氣把一碗酒全喝了進去。
店堂裡的所有人都停了筷,看著這桌。有的人看著沐陽博一口就喝下了一大海碗覺得奇怪,“咦?這小夥喉嚨不動,嘴不喘氣,就像是將酒直接傾倒了口裡似的,真的奇了!怪了!莫非是自己剛才眼花了,看錯了?”
那大漢原本也就是與沐陽博打個招呼,也沒想到與他真的喝酒,以為他也與別人一樣,或是嚇得跑了,或是頂多相互客氣一下,或須臾推諉一下,也就各喝各的,沒想到這一外表俊極的少年竟會這麽爽快利落,聽得自己的招呼,一口便將一大海碗幹了,這般直爽,這股豪氣,立覺甚為喜歡,口中喝到:“好極!好極!”
大漢說完,將另一碗也一口喝乾,衝身旁的店夥喝到:“斟滿,斟滿。滿滿的斟上兩碗。”
雪兒在桌子的另一旁在拿眼睛死死的盯著沐陽博,嘟著嘴,示意他不要再喝了,沐陽博裝作沒看到,也不敢將眼光射到雪兒那。
店夥依言斟上了滿滿的兩碗,沐陽博隻感到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鼻而來。他哪裡喝過酒?今天是他人生的頭一次喝酒,竟會喝了這麽多,不免心裡對自己有些嘀咕、犯難起來。
大漢自己端起來一碗,將另一碗遞給了沐陽博道:“人生得意須盡歡!灑家今日遇到小兄弟,那是佛祖帶給我的福氣。來,將這認識的第二杯幹了!”說完,咕嘟咕嘟的全喝了下去。
沐陽博想,有一便有三,頭一碗幹了,第二碗自然得乾,這是不能找任何借口的,接著還會有第三碗的。甭管能不能喝了,無非就是一個醉字,反正喝酒又不會喝死人的,喝了還讓人高興,那就喝唄!他雙手端著碗,張著口,一下子將碗裡的酒一滴不拉的全部傾入了口中。
沐陽博這喝酒的肢勢,這回讓滿屋的人都感到了驚訝。這回他們看明白了,這少年,他喝酒不是一口口的喝下去的,他是將口腔當做了酒桶,將碗裡的酒直接倒進了裡面,口腔就是個漏鬥,喉嚨就是咕嚕水管,酒水就這樣直接便進入了胃裡,故他喝酒,嘴不動,喉嚨不動,也不用喘氣,倒完一碗,丁點不剩,嘴唇一閉既是完事,快極,快極!真的是稀奇古怪!天下罕見!眾人看著,不禁各個都有點驚呆了。
那大漢見沐陽博沒事人般的就將兩大海碗的酒幹了下去, 又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態,見之便心中無比的興奮和高興,將兩碗都斟滿了,對沐陽博道:“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先乾為敬。”說著先後將剛斟滿的兩碗酒都幹了。對這大漢來說,喝酒就如喝茶水似的,輕描淡寫,揮灑任意。
沐陽博也想一口喝乾,看面前的兩隻碗都沒酒了,他捧起了酒壇,想再向空出來的兩碗中倒酒,可壇中已空了,便喊道:“拿酒來,再來一壇!”沒及說完,便覺左邊的小腿受到了重重的一踢,見雪兒幾乎是眼裡噙著淚花,厥著嘴,瞪著眼,在向他嚴重的抗議著。
沐陽博瞅了她一下,示意著--沒事,我還好好的呢。
店夥又快速的捧來了一壇酒,那大漢搶了過來,道:“這碗我給小兄弟斟上。”
“大師傅客氣啦!”說完,一仰脖,一碗酒盡數傾盡腹中。隨即伸手想將另一碗也幹了。那大漢搶過來,道:“我來。”將一碗喝乾。
那大漢眼見這少年連幹了三碗,卻仍然臉不變色,心不跳,且英風裟爽,神情豪邁,但覺心中愈加的喜愛了,直覺得今日喜逢上了對手,豈不珍惜這難得的機會。這般與沐陽博便連幹了幾大碗,將這一壇酒又喝得乾乾淨淨。
大漢見這少年如此英雄了得,覺得甚為珍惜,尋思不可再喝了,少年畢竟年少,多了必將傷損其小身子板,便道:“小英雄,今日你我將遇良才,棋逢對手。剩下的酒嗎,來日再喝,就此別過。”說罷,手一揖,將桌上沒動的牛肉與大餅用前襟一裹,踢裡踏拉的瀟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