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已經停在屋門外。
顏文劍九人倒持木劍,開始繞著馬車轉起圈來。之前趕馬車的那人,則走向了屋門。
突然間,外面的月色變得有些詭異,居然帶了些血色。顏催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正想再看清楚些,卻聽到咚咚咚的敲門聲。
那敲門聲音很響,根本就不尊重屋子主人。
敲門之人正是趕馬車那人。他一邊敲門一邊語氣不善的朝裡面喊道:“顏立清,我們代表顏家村,專程過來送禮,你出來接收一下。”
中元鬼節深夜來送禮?這擺明是來者不善。
屋內,顏立清淡定而嚴厲的聲音傳出:“你們的東西,還是帶回去給你們自己用吧!”
那人又道:“呵呵,也不跟你繞彎子,我們來的目的想必你也是知道的。把邪童交出來,否則,你們今晚都得死。”
顏催認真聽著,他非常明白,所謂的邪童指的就是自己。他的拳頭捏的嘎嘣響,真想出去與那十人較量一番,可自己偏生不是對手。咬了咬牙,暗下決心,若在關鍵時刻,自己就會出去,萬萬不能因為自己而連累了姑姑與表妹。
顯然對方是做足了準備而來,他們圍著馬車上被黑布裹住的神秘物事轉著圈,應該是在施展什麽奇異法術。顏催很想知道他們的法術要怎樣進行,他認真看著、聽著。
此時,屋內一片靜默,顏立清再也沒有出聲。外面九人繼續圍著馬車轉圈,另一人則繼續砸著門喊話道:“你不開門,那你們就一起死在裡面吧?別以為此次還能護的了他。”
那人說完,離開了門邊,加入到繞圈九人的隊伍之中。那人的加入,使他們的轉圈速度徒然加快,附近的陰寒氣息更加濃鬱。
屋內依舊安靜,顏催也不知他的姑姑和表妹現在怎樣。正想要過去她們的房中,忽然間,血色的月光不見,換來的卻是陰暗天空。
陰風陣陣,吹拂著樹木發出莎莎聲響,似大雨來臨的征兆。
十人暫停了轉圈,他們早有準備,紛紛取過馬車上的鬥笠蓑衣穿戴好。隨即又繼續轉圈,轉圈的速度又快了許多。其實,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他們此時的腳掌離地數寸,他們並不是踏在地面上走動,而是在飄行。
不一會兒,大雨滂沱。風卷著雨,呼嘯如同猛龍怒吼,聽去格外滲人。顏催真擔心屋頂要被卷飛上天。
暴雨嘩嘩,卻沒有電閃雷鳴。這雨下的十分詭異,並不是大自然的傑作。
外面已是一片黑暗,看不清楚那十人的身影。
顏催劃了一根火柴,點亮油燈。昏黃的燭火,給暗夜的屋內帶來了一絲光亮。
端著油燈,步入客堂。只見姑姑與表妹的房中也有燈火從門縫中透射出來。躡手躡腳地過去,輕輕敲門,裡面卻沒有回應。
顏催心中一驚,急忙將房門推開。當看到房中景象的一刹那,他有些傻眼。
地上是一隻斬了頭的公雞,雞血流出將地面染紅了一大片。
房中也不知何時擺了一個小型香案,香案上放著一把沾著新鮮雞血的油紙傘。雨傘前是一截蘿卜,上面插著一柱香,香煙繚繞,使整個房子都彌漫著香火的味道。
姑姑頭戴百家帽,身披大長袍,雙手做著掐訣的動作。正神情肅穆的盤腿坐在香案前。顏催這才明白過來,原來,姑姑是在跟外面十人鬥法。記憶之中,姑姑就是一個道法高深的雨女,雨女最厲害的法術是可以控制小范圍的降雨,
那麽,外面的大雨顯然是姑姑控制的。 姑姑在屋中,敵人在屋外。雖然不是面對著面進行較量,但是顏催明白,這樣的鬥法比正面交戰更加凶險。
劉蓮坐在床邊,一臉的擔心神色。看到顏催站在門邊,伸手作出一個禁聲的手勢。
顏催點了點頭,表示明白,站在門邊不敢發出絲毫聲音,生怕打擾到姑姑施展法術。
顏立清的手印接連變幻,最終定格在一個虹光手印上。虹光手印是請雨術七大手印的最後一道印訣,也可稱為收雨印訣。
“噗”
請雨術完成的同時,顏立清全身發顫,突然間喉頭微甜,一口鮮血噴在地下。
“娘親”
“姑姑”
顏催與劉蓮見此情狀,均是顫聲喊了一聲。兩人急忙過去欲扶。
“不礙事,隻是剛才施展法術讓體內產生了不少晦氣。現在吐出來反而是好事。”顏立清擺了擺手,安慰了兩人。隨即,從懷中拿出一張手帕擦拭了嘴角血跡。強裝鎮定的站起身來道:“我們出去。”
顏立清拿起油紙傘,讓顏催兩人跟著自己出去。
開了屋門,只見屋外恢復了之前的月光傾灑景象。沒有了陰暗,沒有大雨。有的是更加新鮮的空氣和雨滴掛著枝頭……
那十人圍坐在馬車邊的泥濘地上,正呼呼喘著粗氣,他們身上穿戴的鬥笠蓑衣也已破爛不堪,就像是被風雨之刃給刮壞的,身上濕淋淋,一幅狼狽模樣。
剛才的鬥法,他們十人輸給了顏立清。
顏立清三人出來,緩緩來到那十人之前。 顏立清俯視著他們,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股攝人的氣勢,氣勢漫延開來,讓得那十人不由自主的警惕起來。
顏麗清冷冷的道:“雖然在中元鬼節可以提升你們借陰陣法的威力,但是,在我面前一樣是不堪一擊。”
那十人似乎恢復了一些氣力,彼此攙扶著站了起來。
顏文劍道:“顏麗清,你違背道義,不將邪童交出來。此子日後必定禍害顏家村。”
顏麗清蒼涼一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侄兒是不是邪童你心裡最清楚不過。為了你自己的私欲,蠱惑村民,將我一家逼上絕路。你還大言不慚的說什麽道義。真是可笑。”
那十人中的一個中年人指著顏催道:“如果不是邪童,那他魂濃,卻為何能活下來?”
在顏家村有一個習俗,嬰兒在滿月的時候,要抱到太陽下去看影子,影子就是魂,魂淡說明陽氣重,魂濃說明陽氣少,那是短命鬼,死了要變化生子。
顏催在嬰兒時期就是魂很濃,眾村民一致認為是陰氣重,活不過三歲。在此前提下,村長顏文劍和另外幾個在村中很有話語權的端公神婆一起火上澆油。使得大家更加堅信顏催就是個邪童。會給村裡帶來災難。
顏麗清冷電般的目光看向他們道:“若非我哥哥與嫂子生前不喜殺戮,若今日不是他們倆的忌日,我便要用你們的鮮血祭奠他們的亡靈。”
顏麗清渾身透發出殺氣,已沒有了以往的淑女形象。在這一世的顏催記憶中,姑姑表現出來這樣一幅狠厲模樣,還是第一次,有種仿若兩人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