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結號》(2.5億)、《璀璨人生Ⅰ明星戀人》(2.3億)、《投名狀》(2.2億)和《色·戒》(1.3億),這4部影片,便是2007年中國內地票房榜上,僅有的幾部進入前10名的華語影片,其余6個名額,全都讓美國大片佔了去。
其中最令人大跌眼鏡的,便是《集結號》和《璀璨人生》了。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這兩部影片的製作班底和演員陣容,全都是大陸電影人。而在題材上,這兩部片子都有先天缺陷,在上映前的宣傳期,看好這兩部片子的人很少很少。
而偏偏,正是這兩部片子佔據了華語影片票房前兩名。把大導演、大明星參演的《投名狀》和《色·戒》全都踩到了腳下。
一個有意思的現象是,4部電影中,有3部是歷史題材,而且都和戰爭有關:《集結號》講解放戰爭和抗美援朝,《投名狀》講滿清與太平天國的戰爭;《色·戒》講抗曰戰爭。
而且這3部電影,不管是影片的畫面色調,還是情感基調,都非常的冷峻陰暗,充滿了一種對以往神聖主題的反思和懷疑:
一向喜歡強調愛國和集體榮譽感的大陸人拍《集結號》,結果整個故事講的卻是一個人和他的隊伍,如何被組織坑——或曰犧牲——的故事;
一向喜歡展現兄弟情義的香港人拍《投名狀》,結果整個故事講的卻是兄弟之間爾虞我詐、互相背叛的故事;
能把啥題材都拍成愛情片的台灣人拍《色·戒》,結果電影的背後,男主角一聲令下,把深愛著他、放他一條生路的女主角及其戰友,都給槍斃了……
以至於2007年結束,觀眾們總結這一年的熱門電影,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看了《集結號》,才發現組織靠不住;看了《投名狀》,才發現兄弟靠不住;看了《色·戒》,才發現愛情靠不住。
什麽都靠不住,什麽都顯得那麽滑稽和無奈,悲涼和絕望。2007年的大陸、香港和台灣,這三個地區的頂級導演,不約而同的對本地區的電影敘事和文化傳統,進行了顛覆和解構式的創作。
普通觀眾看到的是新視角下的奇怪和不適應:這仨導演,不會是拿錯劇本了吧?
很多人就覺得,馮小剛和陳可辛的劇本應該對換:讓馮小剛去拍《投名狀》,批判不靠譜的兄弟情義和效忠朝廷的奴才思想,揭露清朝末年腐朽和殘暴,以及在一定程度上同情和歌頌太平天國運動——多麽的符合歷史課本的主旋律啊!
而陳可辛去拍《集結號》也同樣符合香港導演的人設: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現在香港歸大陸管,該有的政治表態還是要有的,沒見吳羽森那麽賣力的支持韓三爺的《建國大業》嗎?所以,雖然內心不情願,但陳可辛還是拍了一部講述中國解放軍故事的電影。但強扭的瓜終究不甜,而且還別扭,於是在《集結號》裡,陳可辛講述的不是解放軍戰士如何熱血殺敵,最終贏得勝利和榮譽的故事,而是一群人是如何慘烈陣亡,最後差點連榮譽都得不到的故事——多麽的符合香港人對大陸政權的看法啊!
“電影很好,場面很大,演員演的也很好。但我就是覺得別扭,具體怎麽回事我不知道,就是感覺故事有點奇怪。”
這是一個觀眾的觀影感受,這段話,可以用於評價《集結號》,也可以用於評價《投名狀》。
是的,出現在這兩部電影裡的歷史和故事,
都很奇怪。顛覆了許多以往人們的固定認知,讓觀眾們感到不適應和新奇。 而《色·戒》,李安在這裡呈現的抗戰歷史,那簡直就讓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如果說《集結號》和《投名狀》裡的歷史,還有那麽一點熱血和壯烈的話,那麽《色·戒》裡的歷史,就全然是嘲諷反思和冷冽悲涼了:愛國之情是醜陋和懦弱的、正義感是幼稚和猥瑣的、愛情是虛妄的、性愛是變態的、人性是卑劣的……總而言之,一切都是那麽的黑暗絕望。
而這,就更加的令人不適和別扭了,再加上它那尺度驚人的床戲,《色·戒》所受到的關注和非議,理所當然的成為年度第一。
“葉雲當年活著的時候,也想拍歷史片,拍戰爭片,尤其是拍抗美援朝。但他絕不會拍成《集結號》,他要拍,就拍1952年的碧潼奧運會,拍咱們中國人是怎麽組織聯合國軍的戰俘們,舉辦一場絕無僅有的奧運會的。他說,電影的主題很簡單:看那天地山海,看那提頭英雄!”
2007年結束的時候,《繁星之城》也殺青了,除了整個劇組全體人員都參與的殺青宴,幾個主創內部也有自己的小聚會。在飯桌上,大家聊起下半年這幾部話題度高、票房也高的電影,各有各的看法。副導演尤朋,情不自禁的回憶起了當年他們那個北影小團體的風光和夢想,不僅又是唏噓又是感歎,搖頭道:“這世道,我也是越來越看不明白了,當年的熱血和豪情都哪兒去了?”
安雲天道:“所以我們現在在做的,就是重建這種熱血和豪情。歷史需要反思,也需要一定的重新解讀,不過現在這樣子,當然是有問題的。什麽都虛無了,最後還剩什麽?
不過話又說回來,三部片子中,《色·戒》是最絕望的,《投名狀》次之,《集結號》的結尾還有點溫暖,多少符合主旋律。這倒是與台灣、香港、大陸的精神風貌十分吻合。
大陸這裡還能從以往的歷史中找到一點意義和價值,雖然這點東西很值得懷疑。
但在香港那裡,就完全是迷茫和寥落了,既不信兄弟,也不信朝廷,那怎麽辦呢?
至於台灣,哦,抗戰是那個德性的、革命是那個德性的、連愛情都成那個德性了,真的是把人生中所有的美好和意義全都剝奪了,未來漆黑一片,看不到一點希望。
呶,你看,這就是現在的華語電影——迷茫、別扭、虛無主義、沒有精氣神,感受不到一點振奮和昂揚,這樣的片子,跟性功能缺失的慫包一樣,哪裡能找得出哪怕一點魅力?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散發出濃濃的廢柴和喪的氣息,讓人忍不住避而遠之。”
他說到“性功能”的時候,坐在旁邊的佟莉婭不動聲色的舔了舔嘴唇,還瞥了他一眼,美目流盼,情意綿綿。
而高談闊論中的安雲天,也並沒有忽略這一點,他甚至停下來,特意朝佟莉婭笑了笑, 很陽光,也很爽朗。佟莉婭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臉,其他人卻被他的笑容感染,覺得這對帥哥靚女也真是般配,人家你情我願,互相吸引,“潛規則”等陰暗猥瑣的說法,用在這裡還真不合適。
安雲天繼續道:“既然老前輩們不再熱情洋溢,喜歡玩反思和解構,那重建文化自信、振奮民族精神的使命,就只能讓我們這些年輕人承擔起來了。我們現在正在製作的《繁星之城》和《英雄記》,都是這樣的電影。
這時代,反思解構的東西太多,而振奮人心的東西太少,語無倫次胡說八道的玩意兒更多。國家和民族在奮進衝刺,時代風雲變幻,多激動人心啊,可是那些人就跟眼瞎了一樣,死活看不見,非要去整一些不知所雲的電影,中國的觀眾也真可憐,讓他們給弄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麽樣的作品,稀裡糊塗的進電影院,從腰包裡掏錢消耗兩個小時。”
說到這,他雙手一攤:“所以,這時候的大陸觀眾,其實他們的錢是最好賺的,只要我們找準突破點,那幾個億幾個億的票房簡直如探囊取物——《明星戀人》的那2.3億就是這麽來的。
甚至不僅國內觀眾的錢好賺,國外也是如此。在這裡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到目前為止,《明星戀人》的海外票房,已經突破1.7億,其中韓國就有6000萬,他們真是愛死了這部電影!還有意購買改編權。曰本有5000萬,東南亞零零碎碎加起來6000萬。加上國內的2.3億,同志們,《明星戀人》的全球票房,已經超過4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