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離開柳聞霆的庇護,真正獨當一面的安雲天,在《繁星之城》的拍攝期間,並沒有發生什麽亂七八糟的爛事。事實上,他所有的事情都處理的很好,好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好吧,這個“所有人”,其實僅限於安雲天自己。
托他一直以來極力塑造的霸道總裁的人設,幾乎所有人都把雷霆影業這兩年來的重大成功歸因於他,既然當初那麽困難都能順利走過來,《繁星之城》這麽一部大熱電影的續集之作,對於他這位金牌製片人來說,自然是小菜一碟,手到擒來。當初那些唱衰的媒體羅列《繁星之城》的種種撲街元素時,也從沒有人把初次執導、經驗不足的安雲天列入其中。事實上,在所有人看來,要想《繁星之城》不撲街,安雲天那化腐朽為神奇的特殊本領是唯一的希望。
這麽厲害的一個人,安安穩穩的拍完一部2000萬的都市愛情片,你還期待著能出什麽事呢?
拍攝不順利才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好不好。。。
最清楚安雲天底細的柳聞霆,對《繁星之城》的進展也絲毫不覺意外,在電話裡,她說道:“你不必像個炫耀的小孩子一樣跟我說這些事,我早就說過,以你的能力,對抗吳羽森都沒問題。一直以來把問題想得太嚴重的那個人都是你,或者說,你人生道路上最大的障礙,是你自己。”
這下安雲天不樂意了,說:“那當初是誰跟我說,她不在我身邊的時候,別讓人欺負了去?難道不是你?”
柳聞霆低聲笑了幾下,在短暫的沉默後說道:“你就當我那時想錯了吧。”
就這樣,在所有人——除了安雲天這個當事人自己——理所當然的目光中,《繁星之城》非常順利的一路拍了下來,那感覺,就像德芙巧克力,絲滑無比。
認真說起來,這已經不僅僅是順利,而簡直就是氣運加身,六六大順了!
從北影廠聘來的幾個前輩,對此也是非常驚訝,他們拍了這麽多年電影,什麽樣的劇組都見過,什麽狗屁倒灶的破事也遇到過,還從沒有一次拍的這麽省心。他們把這一切都歸因於導演大人的能力,不止一次的說過:“能把一個劇組帶成這個樣子,難怪雷霆影業在他手裡起死回生。”
而第一次真正獨自領導一個團隊的安雲天,這段日子感覺無比的美好。
有那麽幾次,他甚至懷疑自己能掌控全世界,鬼使神差的認為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穿越這種事,本身就帶有冥冥之中欽定自己為位面之子的意思。
還好每隔一段時間和柳聞霆的手機通話,讓他還能夠保持理智,不至於得意忘形。
開機一個月後,11月11日,光棍節那天,他一時興起,領著整個劇組舉辦了一次光棍節派對。
整個派對,並沒有什麽準備。安雲天是那天早晨,突然發現了這個特殊的日子,然後,心血來潮的宣布:今天隻工作半天,下午和晚上,大家放松一下!
當派對開始的時候,相關的酒水食品都沒準備好,但這一點不耽誤劇組玩的很嗨,現場一片狼藉。
安雲天次日早晨醒來的時候,第一時間明白自己昨天做岔了。定好的拍攝計劃不去完成,臨時起意開什麽派對,這是嚴重擾亂拍攝日程的行為。隨心所欲的調整工作計劃,讓工作給娛樂讓步,這分明是敗家沒出息的二世祖才會做出來的事。任何一個有最基本的職業道德的人,都不會做下這種糊塗事。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前些日子看到的那篇帖子,作者將極高的評價加在他身上,稱他為“天人”,說他“胸有丘壑,氣象萬千”,又說他的出現是“華語電影的大幸”,類似的誇獎,數不勝數。無數影迷將自己視為偶像,對《繁星之城》翹首以盼,卻不知道,他們的偶像,稍稍取得一點成績,就得意忘形,管不住自己,哪家的“天人”是這個樣子?
他又想起了柳聞霆對他說過的話,要他小心謹慎,冷靜自持,又說他人生道路上最大的障礙,是他自己。不由冷汗直冒。
看看時間,天色還早,安雲天再睡也睡不著,便拿起電話,給千裡之外的那個人打電話。
一陣響鈴過後,柳聞霆沒接。
他就此作罷。收拾好儀容,吃過早餐,打起精神來到片場。
他知道自己做了錯事,有心彌補錯誤,但事實卻是,沒人認為這是個錯誤。
他是劇組主創裡,第一個到片場的。
場記是第二個。場記告訴他,《繁星之城》的拍攝進度,比日程表上計劃的,加快了整整一周。
而這,不過才拍攝了1/3而已。
照這個速度下去,《繁星之城》可以提前三周殺青。
這對於意外頻發,動輒超出預算,或者超出拍攝期限的影視界來說,簡直是個奇跡!
更不用說,這個奇跡還不是建立在瘋狂壓榨劇組勞動力,讓劇組成員高強度勞動的基礎上的。
這些天來,已經有許多人說,這是他們呆過的最愜意的劇組了。與《繁星之城》相比,在其他劇組工作的日子,簡直像是在服刑!
最後,場記總結道:“而這,都是因為我們有一個好製片人兼導演!”
他的語氣有些誇張,但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實意。
他還說:“我早就聽人說,真正有能力的人,旁人和他共事的時候會如沐春風,心情愉悅,在開創了不起的事業的同時,還能享受生活。以前我一直以為這就是在扯淡,今天才知道,原來真的有這樣的人。安導,你真是太牛了!”
安雲天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收獲了一隻小迷弟。
“可是,我昨天臨時起意,打亂了拍攝計劃呀。”他試圖提醒場記,眼前這個牛人,剛犯了一個很不應該犯的錯誤。
“哦,你說昨天的派對啊。”場記又來了精神,“昨天就有人跟我說呢,安導這手乾的真漂亮!給了大家一個驚喜,入行這麽多年,沒見過這麽好玩的導演,太有個性,太酷了!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這話說的果然沒錯!他們還說,今天要以百倍的乾勁,來回報導演,爭取讓這部電影,提前一個月殺青!”
安雲天默默看著場記,感覺這個世界太不真實。
不久,其他人員陸陸續續的到達,見導演早來,略略有些驚訝的打招呼。
有些人還有點不好意思,蓋因昨天興致太高,在派對上又唱又跳,現在想起來,頗有些不好見人。
因為場記的話,安雲天暫時打消了在晨會上做自我批評的打算,細致的觀察每個人的反應。事實證明,場記說的沒錯,大家根本就不覺得昨天的派對不好,更不覺得那有損導演威嚴。一場派對,像是給每個人都充上了電,讓他們精神抖擻,摩拳擦掌的準備大乾一場。
眼前的景象如此玄幻,搞得安雲天不禁又開始懷疑自己是位面之子了。
事情就這樣過去,在隨後的日子裡,安雲天發現,光棍節派對不但沒讓自己的形象變壞,反而更加高大了不少,自己說的話,也更好使了一些。
由此帶來的影響是,《繁星之城》本就很順利的拍攝工作,進一步順利的一塌糊塗。
當然,所謂的順利,也不是真的一點意外也沒發生,只不過是那些意外實在太小,簡直都不值一提,自動被人們忽略了而已。
比如說,導演把女主角給睡了。
這就是個小意外,甚至都不能算是意外,在全劇組的眼裡,這簡直就是順理成章,甚至可以算是“拍攝順利”的一部分。
事情發生後,該怎麽工作還怎麽工作,人們甚至都懶得額外浪費一點精力去關心這件事。
女主角佟莉婭也認為這很正常,壓根都不值一提,
——除了那個混蛋導演自己。
一覺醒來,旁邊多了個美女,而這個美女又不是柳聞霆,發生了什麽事?
一瞬間,安雲天像是回到了光棍節派對的第二天早上,猛然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而這個錯,遠比光棍節派對要嚴重萬倍。
這次,他連冷汗都冒不出來了。
事實上,這一刻,他處於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之中。
是的,自己犯了錯,所以呢?
安雲天意外的發現,自己並沒有絲毫的慌亂和自責,想象中的種種負面反應一樣都沒冒出來。沒有懊悔,沒有怯懦,更沒有半點猶豫,他就那麽平靜的坐在床邊,拿過電話,給柳聞霆撥了過去。乾淨利落的簡直不像他自己。
一陣響鈴過後,電話接通。
安雲天平靜的說道:“聞霆,我和佟莉婭上床了。”
電話那頭是短暫的沉默。
但很快,便傳來了柳聞霆的回答:
“恭喜你,安雲天,終於從男孩成長為了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