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兵勤王!”
唐晨將茶杯一放,隻說出了這四個字。
鄭森並不因此感到很驚訝,地方主官有招募鄉勇之權力,只是大多數官員並不願花錢而已。
畢竟官員在一任也不過兩三年,都隻想著撈錢和升官,誰會真正關心所轄地的防務。
只有當賊寇兵臨城下時,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時,才會想到招募鄉勇以求自保。
而現在,江南一帶依舊太平無事,唐晨作為上海知縣卻已開始未雨綢繆,有意練兵勤王。
鄭森隻覺得眼前的唐晨是真正想做大事的人,再一想到唐晨本就是少年進士銳意進取前途無量,也就對唐晨更加崇敬起來。
“縣尊的意思是現在就開始招募鄉勇,加強城防,以備將來天下大變時,得以拯救蒼生?”
鄭森問道。
“正是如此,現在還來得及,等到將來只怕就晚了,雖說上海地處江南,還無流賊之患,胡虜之禍,但難保幾年之後不會如此,且上海常遭海寇肆掠,本官有意先成立海防隊,練兵實邊,至少能保證沿海百姓安全,他年若帝京果真有難,也可命海防隊乘艦北上,若能襄助勤王自然是可以對社稷略盡綿薄之力。”
唐晨點了點頭說道。
“縣尊深謀遠慮,學生感佩不已”,鄭森不由得向唐晨肅然起敬道。
“但是說著容易做著難啊,先不說官場複雜,本官若真想為百姓為天下做點實事,難免會被人猜忌,就說這練兵,無練兵之人,何談練兵,本官聽聞你出身海戰世家,熟稔水戰,所以本官有意替全城百姓想聘請你留上海兩年,替本官訓練兩年的海防,不知你意下如何?”
唐晨說出了自己真實目的,他的確對於海軍作戰尤其是這個時代的海軍作戰不甚了解,而鄭家此時已經和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海洋國家交戰過,他相信若能讓鄭成功幫忙自己訓練海軍,肯定比自己瞎捉摸要有成效。
但唐晨也知道鄭森同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一樣,是更看重從文走科舉仕途路線的,要不然以他父親的背景,他若從武當個守備遊擊完全沒問題,也不會為了一個舉人功名,不遠千裡來金陵求學。
所以,唐晨隻讓鄭森跟著自己兩年,畢竟兩年後,大明已經滅亡,那個時候即便他有意放鄭森離開上海去參加科舉,他也不能再參加科舉。
鄭森剛剛得到了鄉試落第的消息,因無顏面對家鄉親朋,才以去金陵求學為由走海路來江南,之所以走海路也是為了避開親友,如今聽唐晨這麽說也有些意動,且想到崇禎十八年才是福建布政司的下一屆鄉試,自己在這裡待兩年做些有助百姓的事卻也算是功業一件。
於是,鄭森也拱手道:“承蒙縣尊看重,學生願意為鄉民傳授海戰之術,但兩年之後,學生必回的,讀書多年,也實在難棄功名之念,萬望縣尊體諒。”
“理解,理解,讀書明理是男兒大事,除了練兵外,本官也不會安排你其他俗務,你就在這我這裡辟三間竹舍,開一方蘭圃,讀書練兵也實是一樁雅事;
另外,本官不才也是進士出身,也可以與你傳授一二,甚至本官還可以將你引薦給季重先生(王思任),本官與他學生翁文潤是故交,你若能拜在他門下,自然是對學問大有裨益的。”
唐晨知道鄭森現在滿腦子都只有舉業之念,要不然也不會在原來的歷史上於崇禎十七年拜錢謙益為師,但他可不想讓鄭森在這一世還做錢謙益的弟子,
乾脆先主動利用自己的關系網給鄭森從新尋找一個老師。 好歹唐晨也是兩榜進士,在儒林中也有些人脈,給鄭森介紹個師父也不難。
鄭森聽了自然是大喜,他是武將門第出身,甚至還是巨寇歸附的武將門第出身,素來不怎麽受清流文人待見,如今他來江南也是想求一個在儒林中有地位的大儒做師父,這樣也有助於他的仕途,他理想中的師父是錢謙益,但一直沒有門路。
但是王思任他也有所耳聞,知道此人也是大儒,還和理學大家劉宗周是好友,如今見唐晨要幫自己引薦,一時也心思活泛起來:“學生在此多謝縣尊了!”
“你先別急著謝我,這事成不成全看你自己,不過若是你能在這兩年內跟著本官做出一兩件有利百姓的事,或許也能有所助益,但是前期考慮到訓練鄉兵乃是武人事, 你還是改名為好,本官早已替你想好,你就化名成功如何,寓意練兵必定成功,功業必定大成!”
唐晨笑說道。
鄭森也覺得這樣很好,也暗自佩服這位縣尊雖然和自己一樣大卻心思縝密考慮周全,忙拱手道:“聽從縣尊安排,那以後學生便化名鄭成功,為縣尊練兵,增強海防!”
“甚好,明日本官便下鈞令,命你為黃浦巡檢司下之副巡檢兼海防練總,同時行文府台與兵備道,你從明日起便與本官一起參與練兵,同時,你也可以跟隨本官熟悉一下官場,就當你為你以後做官打基礎。”
唐晨說著又道:“既然是練水軍強海防,本官現在開始倒也需要向你請教請教,朕聽聞西夷海戰甚強,尤其是他們的風帆戰艦,速度快,炮火威力大,你對此有何看法,若如百年後,西夷之海戰是否會遠超我大明水軍之海戰,甚至已經超過?”
唐晨的話讓鄭森也不得不嚴肅起來:“不敢欺瞞縣尊,我大明與西夷相比的確漸有不足之處,但短時間內,西夷還不能奈我們如何,他們艦快炮猛,善於遠程打擊,但是接舷戰不如我們,且人少艦少,欺負地方土著還可,但也不敢觸犯我大明。”
“身為華夏男兒,其謀不當只在今朝,現在西夷紅毛番佔著東番島,隨時可威脅福建、浙江乃至於我江南腹地,這樣的強盜不可不除啊!”
唐晨這麽一說,鄭森點了點頭:“朝廷現在內憂外患,哪裡顧及到這些,但亦如縣尊所說,西夷據我內島,威脅閩浙,實為大患,不可忽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