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聞道沒有立即唐晨的話,神態依舊傲慢得狠,呵呵一笑後才低聲回道:
“唐世兄,非是陸某不尊你這父母官,而是陸某好歹也是蔭補的尚寶司丞,論官位比你還高些,今日這事,你得給我們陸家好好辦辦,如果辦的好,或許我們還能給你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否則的話,你也知道,禦史言官彈劾你的奏疏只怕已經進京城了,到時候罷官奪職後,你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唐晨銅牙一咬,努力控制住拳頭,笑道:“但在身份上,你也只是個舉人,本縣才是這裡的父母官!”
“少拿父母官嚇唬我陸聞道!唐晨,你還真往你自己臉上貼金,左右不過三五個月的時間,你就什麽都不是了,還敢跟我這麽說話,叫你一聲世兄都算抬舉你了!”
陸聞道把桌子一拍,先發了威,很傲然地搖晃著腿:“今日這案子,就是他們打死了我們陸家的族人,還奪了我們的田地,你必須的這麽辦,否則的話,我就讓黃浦裡多一個喂魚的縣令,你自己掂量著辦。”
唐晨冷著臉沒有說話。
而這時候,仵作不得不在一旁請示道:“太爺,這傷還驗嗎?”
“驗!”
唐晨回道。
仵作便過去在陸家被殺族人的屍體上象征性看了一眼,然後回來說道:“太爺,陸家族人是被鋤頭所傷,看來的確是被鄉民所殺。”
陸聞道冷冷一笑:“既然如此,唐世兄,可以結案了吧,這些誣告陸家的人,你打算怎麽處置,是充軍流放還是徒刑十年?”
鄭大柱等百姓見此都忙磕頭道:“太爺冤枉啊!我們都沒見過那人,何曾殺過他!”
唐晨冰著一張臉,沒有說話,隻親自走到被殺的陸家族人面前,看了傷口,再對比了被殺鄉民的傷口,冷冷一笑,心道:“狂妄的很,隨便弄死個人就來誣陷別人,甚至都懶得掩飾一下。”
“仵作,本官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如果你這次還說陸家族人是被鋤頭所傷的話,本官讓你現在人頭就落地,你信不信?”
唐晨冷聲問道。
仵作在縣衙待了這麽久,也知道這位縣太爺的威風,嚇得忙過來從新看了:“老爺,傷口和被殺鄉民傷口一模一樣,是小的眼拙了,都是腰刀所傷。”
“再仔細看一下,此人明顯沒有喉結,明顯是個女性,頸部勒傷痕跡,明顯是被吊死”,唐晨說著似乎注意到了什麽,突然把這被殺陸家族人的下身裙衣扯了下來,直接開始扒衣服。
陸聞道見此勃然大怒:“唐晨,修得侮辱我陸家族人!”
“可惡至極!可惡至極!此女子0陰0道被撕爛,居然還有木屑,你們對她做了什麽!”
唐晨對著陸聞道怒吼了一聲,旋即又道:“此人明顯是個女子,被吊死過,還被捅了一刀,看傷口程度,刀口血色為烏色,頸部還未有壞死之象,可以確定是被吊死在先,被捅在後,且皮膚細嫩,指甲塗抹有紅色,手掌無繭子,發髻高盤,明顯是一閨閣少婦,若果真是你陸家族人,足不出戶的閨閣少婦去辛家鎮幹嘛,可見你陸聞道是滿口胡言!”
仵作根據唐晨敘述重新看了一遍,忙道:“太爺說得都對。”
而鄉民們則是一臉茫然。
典史劉江春和其他衙役則是一臉驚愕。
陸聞道則面露出了一絲驚慌之色,但還是強自鎮定地哼了一聲道:“胡言又如何,誣陷他們這些賤民如何,即便是殺了他們又如何,
他們能奈我們陸家怎麽樣,還有你唐晨,你又能奈我們如何,難不成你還想被打一頓不成?” 唐晨隻淡淡一笑,問道:“文書,問案情況記錄好了沒有。”
“回太爺的話,記錄好了”,文書回道。
“那就好”,唐晨回到了案台上坐下,把驚堂木一拍:“既然凶犯陸聞道已經承認殺害辛家鎮鄉民,當立即斬立決!”
“慢著!唐晨,唐縣令,哪有你這樣判案的,我幾時說過了我殺人了,這些賤民即便該死,也輪不著我陸某動手,這些都是陸某那些不懂事的家奴們乾的,您要做青天大老爺,可以,等我回去,找幾個家奴來領罪就是!”
陸聞道知道自己沒有留下的必要了,這個唐晨明顯是不配合自己的,他也懶得再耗下去,說完就把扇子一搖,準備抬腳離開這裡。
“站住!本官允許你走了嗎,你殺人在先,羞辱本官在後,口中更是口口聲聲罵我大明子民,上海百姓為賤民,本官豈能饒你!”
唐晨把驚堂木一拍,喝道:“將他拿下,立即處斬!”
在場的典史所屬皂班衙役們皆不敢動。
陸聞道更是因此哈哈大笑起來:“唐縣令,你是不是不懂規矩,以為我是你手下的那些屬吏,想殺就殺?”
“鄭大柱,本官給你個報仇的機會,也給你個飛黃騰達的機會, 把這個殺人凶手給本官殺了!”
唐晨吩咐道。
“你們敢!你們不就是因為那點田地想讓縣令給你們做主嗎,難道你們真想殺我們的陸家的人,不要忘了,年初旱災,誰救的你們性命!”
陸聞道這麽一說,鄭大柱等鄉民也低下了頭:“草民們不敢,隻請太爺給我們做主!”
“好,好,很好,我給你們做主!”
唐晨說著就站了起來,走到陸聞道面前。
陸聞道則無所畏懼地道:“唐晨,你別真以為你是縣太爺,就敢在這裡為所欲為,實話告訴你,在這裡,只有我們陸家做主的份!”
唐晨這時候突然已經轉身,從一衙役腰間拔出了腰刀,然後直接捅進了陸聞道的腹部,然後狠狠地一轉,瞪著臉部已經扭曲,而兩眼驚愕盯著他的陸聞道說道:
“本官說要你的命,那就得要了你的命!”
陸聞道隻覺得腹部劇痛,整個人驚愕不已,雙腿軟了下來:“你,你,你竟然敢殺我,你,你,你為何敢殺我,我可是陸家二老爺,我老師是少宗伯錢謙益,你,你會不得好死的!”
“不,我還不能死,我還有救,我要活著,我要活下去!”
陸聞道繼續說著。
而唐晨早已又補了一刀,任由血液濺灑到臉上,轉身看著眾人:“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本官乃本縣縣令,口銜天命,陸聞道侮辱本官和百姓,擅殺百姓,為振民心,不得不手刃之,將他屍體與那婦人屍體一並抬回陸家,告諭陸家,若敢再為非作歹,本官絕不輕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