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和我回家一趟吧。”
“怎麽,你要拿相機了?”
“突然想拍點東西來著。”
“用你手機拍不就好了”
“相機拍出來感覺不一樣”
“車鑰匙給你,自己去拿”
“你就和我一起唄,也佔不了多長時間,晚會你吃什麽我給你買。”就這樣問答式的沿著公路人行道邊走邊說,最終取出殺手鐧才把他說服,還真是個小孩子氣。
存放電動車的地方離街市約莫兩裡路程,因為和我弟弟腳踏更近的小路,所以很快就抵達了。我坐在電車後座,弟弟搖搖晃晃的車技還算穩當,幾分鍾便鑽離了擁擠的道路。街外的風要比街內的風猛烈許多,也更加清爽,感覺如果一直追著風前行,能把附著在發絲的灰塵通通吹走,使用相機拍照的急切心情逐漸消失了。
弟弟坐在門口的台階上,喝著飲料依然不安分的玩弄起他手裡的鑰匙。安裝好電池,把相機掛在胸前,我突然有點猶豫。腦海中盤旋著,在農村拿著相機拍照是不是很奇怪啊,如果有人盯著我看該怎麽辦。這樣抵觸的想法。雖然我一直以“在意別人的看法幹嘛”的意識去肯定自己,卻仍舊會不由自主的為此糾結。
“你還走不?”弟弟站起身,把喝完的飲料瓶使勁甩了出去。用不耐煩的語氣說道。
“走,弄好了。過來鎖門”有點刻意拖延似的,我輕慢地回答著。
甚至返回街市的路途中,都是目光呆滯的思索著什麽。
把電車停靠在原來的位置,順著公路往街北口步行,遠遠掃視,站在那邊的人群顯得空蕩。仔細搜尋了一遍,確認父母都走開後,弟弟和我也朝著街市中心移去。
“我們去哪?”弟弟在前邊詢問道。
“去金三角超市那邊看看吧”
“好。”
到達街東十字路口,我和弟弟拐進朝南的小道,剛走入視野開闊處,就看見了踩著高架車身穿戲劇服的表演者,騰雲駕霧的七彩仙女、凌空飛舞的嫦娥,一條舞動的金色長龍盤踞在人群中若隱若現,嘈雜的街市內外,鑼鼓鞭炮聲依然清亮。我和弟弟站立在人群外的店鋪門口,人們的注意力都集中於大裝遊行的隊伍上,我也懶得考慮什麽別人的看法,隨手打開相機,調整焦距開始了拍攝。
隊伍迅速的從相框裡劃了出去,抱著小孩的婦女、小學生和家長、腿腳靈便的老大爺緊跟著大裝隊伍,穿過路邊小商販間的小道,擁擠的往街西挪動。
弟弟抬起右手攏了攏劉海,目光從我相機上轉開“一點意思也沒有,那些高架上的表演者都不會動。”
“我猜他們衣服裡應該有個架子,勞勞固定著身體保持平衡。的確沒意思,有些表演者的手和退很明顯是布藝遮擋的。”
“接下來我們去哪?”
“就順著公路往西等會從街內轉回來吧,來都來了,走一遍流程。”
關閉相機電源,跟在弟弟身後,我倆把整個街轉了一圈。閑逛的過程中,我細心觀察著出現於視野的人和事物。偶爾我還會打開相機調整焦距,更清晰的觀察他們神情動作的變化。如果在快門哢嚓響起的一瞬,定格些什麽的話,會有怎樣的畫面,保存在相框上呢。對於剛剛接觸相機的我,無論如何都比不上那些攝影老手懂得構圖、光影、角度,或許我隻是想記錄一些細微的東西。
倏然萌生的想法讓我都覺得驚訝,“細微”的東西,它到底會是什麽?邊往前走,我左顧右盼的在目光極力之處探尋著。我看見烤香腸毛蛋阿姨臉頰沉澱的汗珠,她雙手熟練的翻滾著食物,撒上調料辣椒,反覆地在烤爐上操作。還看見旋轉木馬上穿粉色碎花裙的小女孩,她嬌嫩的小手握著木馬的耳朵,在一圈圈的旋轉中,甜甜的笑,如花兒般清純美好。看見在房簷落腳受到驚嚇飛離的小鳥,還有父母責怪哭鬧孩子面容冷肅的情景,這算是細微的東西嗎?我一遍遍詢問著自己。拇指下的快門始終沒有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