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源姐，源源姐。”

　　“大爺的，別這樣叫我。”站在商場4樓欄杆喝奶茶的青年說道。楊子航猛地竄出安全門，一把摟住他的肩膀。

　　“呦呦，小姐姐生氣了呀！”

　　青年皺著眉頭，擠著眼睛瞪向楊子航。“你妹的。”

　　“哼，竟然敢朝我白眼。”

　　“白眼怎麽了！”

　　看來再吵鬧下去，會沒完沒了，劉子航決定妥協。“好吧！我承認吵不過你，自願認輸。”

　　“早飯都吃了什麽?”偌大的商場，能安靜的時刻，就是現在。一樓的商場管理清潔員列著隊，整整兩排，穿白色長衫的中年人站在前頭，不知講著什麽。中央遊樂場大圓盤矗立的長頸鹿模型，可以吃到三樓廣告熒屏。自動扶梯、電梯都處於睡眠狀態，大概它快要醒來，只要閉目細聽的話，有鞋跟摩擦扶梯發出的嗒嗒聲，二樓服裝店燈點亮了。

　　“吃的包子，肉夾饃，還有這個。”說著，青年咬住吸管咕嚕嚕喝上奶茶。

　　“還挺豐盛。”

　　“兄弟，得對自己好點。”

　　青年嬉皮的表情，稍微嚴肅起來，慢悠悠走向電梯口，把空掉的奶茶杯投進垃圾桶。

　　“來這麽早，你怎麽不開店門?”楊子航側身靠在涼硬的金屬欄杆，望著迎面走近的青年問道。

　　“靠，我也得知道鑰匙在哪大哥！話說你怎麽不開門。”

　　“噗，問我也沒用，昨天我休息，藏鑰匙的花盆裡已找過，無所發現。”白色長方展台堆疊的縫隙，可見灰塵，就是沒得鑰匙蹤跡。

　　“還剩五分鍾，我們就要打卡了，源源你趕緊聯系小姐姐問問。”

　　“哦，好。”

　　“我在群裡發消息沒人回哎，這個點就我們兩個上班！其他人呢?”啥情況，鑰匙不清楚在哪，咖啡吧值班的人也沒出現。

　　“小姐姐怎麽說?帥哥！”

　　“她說晶晶放的鑰匙，好像在消防箱裡。”不是告知過鑰匙放花盆裡嗎。

　　“你微信問問哪個消防箱?我先找找看。”急死人了，源源一副平靜的樣子，蹲在站台旁，點著手機屏幕。

　　“群裡發了張圖片，你看看。”廣告紙、消防箱，在哪?沒見過啊。楊子航一邊嘀咕，一邊小跑著巡視四周。

　　“楊航，找到鑰匙了。”電影院通道裡傳來源源的聲音。這個廣告紙和圖片中的相同，竟然，在店門口自己都沒看到。

　　急急忙忙湊到玻璃前，握著鎖的手有點晃動，店裡安全指示燈亮著，眼看就要到點了。

　　“要晚了，我去。”扯著粗獷嗓音的大俠滑躍式衝過來。

　　“一哥，你怎麽這麽晚才來。”站在身後的陳源源搭話問道。

　　“你大哥我昨晚失眠了，源源姐有意見?你們怎麽才開門啊?”

　　“不知道鑰匙在哪，剛找到。”

　　楊子航無心參與他們的對話，熟練地擰開鎖，然後站起身，把門鎖交給陳源源，快步跑向漆黑的配音室，前台的電閘就在裡面。

　　收銀台、休息室、門店前廳的燈依次明亮起來。比我都積極，剛走出配音室，就看到一男一女站在靠近休息室的收銀台旁，在等待打卡機啟動。

　　“09:00，非常準時。”最後打卡的劉子航自言自語說道。排班絕對有問題，全職員工就3人，外場帥哥源源姐，咖啡吧女漢子一哥，收銀……

　　“查本書的庫存。”

　　“什麽書名?”

　　“《外婆的道歉信》”

　　“這本書有的啊，

就在外國文學類目。庫存顯示～2本。”　　“哦哦。”陳源源左胳膊撫著櫃台，右手握住台架的黑色水筆玩弄。

　　“上午你一直在整理圖書?”

　　“是啊，得有人弄吧。”

　　“找到書，你過來休息訂午飯。”

　　“好咧！”

　　奇怪的現象，是因為星期四嗎?總感覺這天人流量特別少，此時肉眼可見，出入書店的顧客比員工約摸多幾個。

　　“您收好借閱卡和書，謝謝惠顧。”遞出記錄系統的書籍，楊子航面帶微笑地向顧客說道。

　　陳源源已經坐在休息室折疊木椅上，聚精會神地翻尋著外賣網頁。“我想點肯德基漢堡，老楊你要不要吃。”

　　“不吃，我自己帶飯了。”走近休息室門口，楊子航停住腳步，保持站立依靠著後箱櫃。

　　“我靠，真羨慕你這種會做飯的男人。”

　　“沒什麽好羨慕的吧，做飯又不難。”

　　“也是，關鍵沒時間搞。”鄙視你，做同樣的工作，給我說沒時間搞，絕對是借口。

　　“哦。”

　　“對了，陳源源，你好像有說過今年二十八是嗎?”站久的腿部有點酸軟，楊子航單腳著地，好讓另一條腿放松會。

　　“我有說過?”扭過身，陳源源捧著平板電腦望了眼楊子航。

　　遠遠瞄視，他正在玩某種卡牌遊戲。“印象裡，你好像說過，地點就在書店。”時間段、聽者還有誰，記憶破碎的模棱兩可，大概沒必要深究。

　　“哦，雖然記不得何時說的，但年齡二十八，沒錯。”陳源源目光仍舊集中在平板遊戲裡。

　　“我有個問題，你計劃在這裡工作多久?”

　　“做多久都行啊，什麽時候做累了再離開唄。”

　　“嗯，佩服你的想法，我做不到，說不定哪天就跑了。”

　　“這裡工作挺好的。”陳源源把電腦鋪在桌面，繼續點動屏幕。

　　“是挺好，但太安逸了。契合自己慵懶的內心，待的時間越久，可能越不想走出去。”店面裡安安靜靜，各自忙碌，空調嗡嗡響著，蕩漾在輕音樂裡，涼風擁進整個房間。

　　“大哥，不要喂我喝雞湯。”認真遊戲的陳源源丟下電腦，接了通電話，從楊子航面前匆匆走過“我的外賣到了。”

　　外賣小哥把餐點直接送到收銀台。“我才不喂你雞湯，我只是在想這件事。二十歲到三十歲，十年間自己能做些什麽，是否會成長為自己喜歡的樣子。”

　　“咱能換個輕松的話題?”說著陳源源咬住漢堡，細吞慢咽起來，眼睛始終盯著電腦。

　　“哈，不和你說了，鬥嘴鬥不過你，但煮雞湯我略勝一籌。”

　　二十八歲，在書店工作，態度認真，月薪3000元，沒有結婚，正在找女朋友。年齡小許多的自己，已焦躁不安。如何才能這般風平浪靜，漂流下去。

　　二十幾歲，真的有十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