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城是一個位於港島東區鰂魚湧(鰂,音同賊)的大型住宅屋苑,由太古地產於1975年4月開始興建,後來成為港島東的其中一部分。
太古城的前身是太古船塢,二十世紀初的船塢紀念碑仍然保存完好,後來也始終在太古城中心展示著。
當然此時的太古城還只是一期建成而已,尚有十期待建,一直要到87年才算完結。
孫志強買的就是一期翠湖台洞庭閣最小型的房子,585個方呎,去年售價220元每方呎。
他除了考慮此地的交通區位之外,也考慮到了子女讀書的問題。
事實上整個鰂魚湧以前都是屬於北角一地的,是在太古將此地發展為工業城之後,才漸漸單獨劃分了。
在鰂魚湧的西部就是曾經大名鼎鼎的麗池夜總會舊址,當年前幾屆港姐選舉就是在那裡舉辦的,所謂的“七姐妹”也在那裡誕生。
而整個北角的學校也頗多,諸如北角官立小學,鰂魚湧崇文英文書院等等,都離太古城不遠。
孫志強的大女兒孫曉琳6歲多,小兒子孫曉晨4歲多,以後哪怕他們成績不好,也可以順理成章的按區域劃分入校。
香江的小學,早在70年起就實施了強製性的義務教育,學生們基本是按區域分配學校。
香江的初中,考試局將在今年舉辦最後一屆升中試,從78年起將強製性義務教育延伸到初中。
也就是說香江的中學從明年開始就不用考了,平時成績好的可以直接去讀好學校,甚至還能挑一挑。
而成績中下的一般情況下就只能是等待學區分配。
那些權貴或許有本事運作,但對於普通民眾來說,好學校分配之後剩余的零星學位,那就要申請了。
其實跟後來大陸的搖號也沒多大區別。
就好比小妹和阿敏,過幾年要是成績一般,林傳亮又不幫著找關系的話。
那恐怕就只能分配在西區的普通學校,西區學校本來就少,到時候估計離家最近的就是聖士提反堂中學了。
……
周六下午五點鍾的時候,林傳亮帶著小妹、孫曉琳、孫曉晨,一大三小在太古城附近閑逛。
孫志強說是叫林傳亮來幫忙,其實就是慶祝,不過林傳亮一家六口倒是在這邊待了一整天。
“表哥,我想喝糖水。”
孫曉晨說話還有點奶聲奶氣的,年前收到他從美利堅帶回來的禮物之後就惦記上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不知道聽到誰說他之前又去了一次美利堅,就纏上了林傳亮。
“糖水容易蛀牙的,你不怕嗎?”林傳亮笑著看他,糖水就是甜湯,港式甜品的統稱。
“不怕,我每天都刷牙的,”孫曉晨倒是懂一些,畢竟上幼稚園了,齜著牙說道:“表哥你看!”
“很好,沒有蛀牙。”
林傳亮捏了捏他的嫩臉,抱起他,“那我們去找找看吧。”
“我知道我知道。”
孫曉琳聽到表哥答應,馬上說道,“前面學校那裡有一個糖水店,早上來的時候我看到的。”
好吧,算你眼睛靈光,我也從那邊過來的,怎麽就沒注意到呢。
向西走了不久,到了崇文英文書院,就見校門口不遠處就有一排店鋪,走進掛著標識的糖水店,裡面生意倒是還可以。
林傳亮跟老板招呼一聲,要了幾份糖水,給三個小的分好,自己也坐下來試了試味道。
杓子剛舀起來,他忽然聽到一個很像混混的稱呼,從前面鄰桌傳了過來。
“喂,刀疤友,你那樂隊是不是不玩了?”
林傳亮抬頭看去,問話的人坐在椅子中間面向著他,是個十五六歲的男生,糖水旁邊還放著一個魔方。
而刀疤友卻靠著牆背對著他。
“人都退了,還怎麽玩,再說明年大家也要畢業了。倒是你這個魔方說不定明年還能再拿一次獎,我就不行了。”
“哈哈,我也就吊尾車而已。”魔方男生說道:“那你有點可惜了,我覺得你唱的不錯嘅,說不定以後還能出唱片,當大明星。”
“哈哈,謝謝啦,豪仔。”刀疤友笑了兩聲,又說道:“不過我有自知之明嘅,連學校裡都有好幾個比我厲害,更別說那些專業的。”
“是嗎,崇文還有人比你唱得好,我怎麽聽不出來?”
豪仔有點大咧咧的,說過就算,又道:“那你畢業打算幹嘛去,你成績可是跟我差不多,大學是別想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讓家裡幫忙找份工吧。”
豪仔聽他語氣低沉,想著自己家裡也就稍好一點而已,倒是收了性子,沒再說話。
70年代的香江少年大多早熟,原因自然是家庭情況造就的了,十來歲就出去幫工的兒童少年比比皆是。
雖然香江童工限制是15歲,但十歲就去工廠的都有。
而且之前香江教育資源還不太充足,很多學校是分上午校和下午校的,中小學生們趁著半天沒課的時間,很多就去做工補貼家用了。
像是刀疤友,他就是畢業於北角官立小學下午校。
只不過少年時候的他生性頑皮,小學期間卻是沒吃過什麽打工的苦,到了中學又鼓搗了一隻樂隊。
而樂隊的失敗也讓刀疤友經歷了一番挫折,倒是讓他多了些許成熟。
……
兩個少年人安靜下來,各自喝著碗裡的糖水,不一會門口忽然傳來了喊叫聲:“豪仔,快跟我回去幫忙!”
原來豪仔家就在附近開了一間店,這會他是出來偷懶的,剛巧遇到了刀疤友,便混了碗糖水,又聊了幾句。
豪仔見姐姐不耐煩的揮著手,趕緊三兩下喝完糖水,邊走邊說著。
“我走先啦阿友,下次我請。”
刀疤友笑著點頭,喝完糖水又坐了片刻也不知道想些什麽,終究搖了搖頭喊來老板買單。
買完單起身正要離開,刀疤友就聽到身後有人說道:“如果你有心唱歌,我倒是可以幫忙。”
刀疤友楞了一下,轉身指著自己說道:“跟我說話?”
林傳亮笑著點頭。
刀疤友上下打量著他,又看看那三個小的,微微歪著頭問道:
“你認識我?”
“剛剛認識。”
林傳亮這是第一次看到他稚嫩的臉。
“那你為什麽要幫我?”
“因為我很喜歡唱歌,但是唱不好。”
“你自己都唱不好,怎麽幫我啊?”
“幫你介紹些朋友認識咯。”
“誰?”
“黃湛、顧佳輝、汪茗荃、羅聞、徐曉鳳、盧……”
“癡線啊你!”
還沒念完名單,刀疤友就直接打斷了,邊走邊說:“你只不過大我小小,當我三歲小孩咩。”
林傳亮也不介意,笑著說道:“走了可不要後悔,我不收錢的。”
刀疤友腳步一頓,想要轉身又硬著頭皮走了出去。
到了門口,他才回頭望月般,喊了一句:“喂,你叫咩名啊?”
林傳亮卻不理他了。
刀疤友有點鬱悶,心想你的名字很難聽嗎,說都不敢說的。
只是他看這林傳亮這副做派,似乎又不像騙子,一時倒是躊躇了。
刀疤友站在那想了又想,才終於慢慢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