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傳亮興致勃勃，想著搞專欄連載，卻被黃湛潑了一臉冷水。

　　“這算什麽主意，日銷不到一萬份，寫得好的誰來投稿啊?你就是去《武俠春秋》、《武俠世界》挖人，加錢都不見得有人來。”

　　是這樣嗎?

　　金鏞封筆，古龍走下坡路，溫瑞安在台島留學，黃易還沒大學畢業。

　　此時香江武俠小說雖然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但除了資深愛好者，在未來能讓大眾耳熟能詳的卻是不多。

　　林傳亮自然也不知道誰誰誰牛逼，他只知道《四大名捕》是80年代出名的，而《尋秦記》都到90年代去了。

　　所以他不是想找名家，他是想找槍手！

　　林傳亮腦子裡有大概綱要嘛，找人寫，可不可行?

　　黃湛聽了他的想法，一時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半晌才說道:“那你自己寫不行嗎?”

　　“我哪有空。”

　　“我看你就是懶得寫，動動嘴多簡單啊。”

　　“嘿嘿，湛叔你找找看，你人頭熟嘛。”

　　“我去哪找啊，難不成找倪框框哥，他可沒興趣，要不你乾脆登尋人啟事算了。”

　　“咦，這個好，就登報找。”

　　林傳亮一聽卻有了主意，“湛叔，搞個征文活動，有名的不來，就先抓些潛力股。只要差不多，我喂也給他喂出來了。”

　　“喲，喲，還喂也喂出來，你腦子裡是裝了多少東西啊?湛叔我也是港大中文系畢業的，怎麽搞得比你這個打算學歷史的差那麽多呀?”

　　“我那是構思，是創意呢，小說除了文筆節奏布局啥的，不就靠這個嗎?”

　　林傳亮轉念一想，一些故事自己應該是能概括出來的，但偶爾還行，老是搞還真未必有那麽多時間，他便又打個埋伏說道:“湛叔，你換個角度想想，也可以把重心放在活動，而不是征文，總之要趁機搞花頭。

　　至於征文結果，反正只要把獎金照實發放，後面的看看情況再說咯，說不定等活動結束報紙銷量都上去了。”

　　黃湛有點無奈，你是主編我是主編啊。

　　“行吧，等周二開始搞，正好接著預測，回頭我就給你寫個50萬獎金，保證什麽名家都來投稿。”

　　林傳亮才不管他，提了自己的一些要求，末了說道:“試試看嘛，跟打廣告也沒什麽差別。

　　就這樣啦，主編大人你忙，小的告退。”

　　黃湛哼哼兩聲，算你知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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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傳亮自己離開，黃湛卻走不了。

　　他今天肯定要忙到很遲的。

　　不光要寫稿子，而且晚上8點就會開始印刷明天的報紙，他頭天上任，肯定得在。

　　黃湛倒也有意思，他先列出今天報社要乾的事情和時間點，接著給要寫的預測列了個提綱，又標了個最遲完稿時間點。

　　然後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想了片刻，這才收拾好東西起身出門。

　　幹什麽去呢?

　　哼著調子找靈感！

　　鬼知道他什麽習慣什麽打算啊。

　　反正招鴻鈞在自己辦公室聽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楞了。

　　“黃主編，你先別哼，你剛說的什麽，我沒聽清。”

　　“噢，我說來你這找找靈感呢。”黃湛說了一句，又開始哼了。

　　招鴻鈞發現自己沒聽錯，看了看四周，又看回黃湛，天天日報這是來了兩個妖孽吧?

　　一個老板年輕的誇張，卻又一肚子彎彎繞繞，隻一番話就搞得他們幾人不上不下的。

　　現在這個30多歲的廣告音樂名人主編，作曲找靈感都找到副主編辦公室了，你不會是把報社當唱片公司吧?

　　招鴻鈞還能怎麽辦?

　　“那，那你隨意。”

　　“嗯，你也幫幫忙。”

　　我幫個鬼忙啊！

　　誰知黃湛馬上補充了一句:“哦，把之前有存檔的華資地產公司資料都給我一份。我這初來乍到，還真要麻煩你。”

　　寫文章你不早說，哼什麽曲啊?

　　不過招鴻鈞倒是松了一口氣，甭管什麽資料，只要你是正常人就好。他趕緊打了個內線，讓負責資料存檔的下屬王文清過來。

　　“阿清，你去幫黃主編把資料拿到他辦公室。”

　　接著招鴻鈞又對黃湛說道:“黃主編還需要什麽資料都可以讓阿清去拿。”

　　“嗯，好。”黃湛點點頭，“對了，晚上印刷的時候你跟我一起過去吧。”

　　“好的沒問題。”

　　黃湛出了辦公室，招鴻鈞坐下卻不覺發呆，自己這是被套路了吧?

　　雖然他不懂套路這詞，但總感覺怪怪的。

　　之前林傳亮簽約接手的時候，全報社除了在外的，可全都見過了。

　　你找資料就找資料吧，打個電話叫人送去不就好了，還跑到我這來哼曲子找靈感，故意誤導這不是。

　　這什麽意思?

　　表示不滿?宣示權威?找茬?拉攏?

　　還是真有這種鬼毛病?

　　這人聽說瀟灑的很，誰知道什麽情況。

　　招鴻鈞這邊糊塗著，黃湛卻心裡暗爽。

　　他之前創建黃與林，一開始就是大老板，公司人也少，都挺簡單的。

　　直到今天他看到林傳亮對下屬那麽玩，才知道領導還有這種當法，這不就想試試嘛。

　　誰知道還真的很有意思，自己學不來他那一套，但居然隨便亂講兩句就能把人給糊弄了。

　　看招鴻鈞一會驚訝，一會莫名其妙，一會無語，一會輕松，真帶勁呀。

　　林傳亮要是知道自己起了這麽大的負面作用，他肯定得痛心疾首:湛叔，你跑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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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黃湛其他方面還沒怎麽偏。

　　第二天上午，林傳亮走到報刊亭買了一份《天天日報》，發現上面的頭條赫然印著:

　　“置地即將一敗塗地，華資必能乘勢而起。——敬請期待明日終極預測！”

　　文章從港鐵的資金情況說到置地的經營策略，接著提及近幾年華資地產公司的迅速崛起和應變靈活，最後的預測又將范圍縮小到了“地產五虎。”

　　邏輯通暢，數據詳實，言之有物，讀來一氣呵成，連林傳亮都沉浸了進去。

　　旁邊剛看完的，馬上就有人討論起來。

　　“咦，說的好像很有道理啊，置地難道真的會輸?地產五虎真能中標?”

　　“我看不容易，置地那麽大，我這小小打工仔都能知道，華資哪個能跟它比?”

　　“這又不是比大小， 要不然還招什麽標啊?”

　　“那你說說哪個能中，咱們不比大小，照樣賭一局，怎樣?”

　　“鬼知道誰中啊，賭什麽賭，沒看明天終極預測嗎?”

　　林傳亮聽著這些話，心說這第一炮應該是有點動靜了。

　　全港不止是他和幾個路人，看到的都有些將信將疑。

　　置地之強人多共知，但黃湛的靈感委實強悍，文章寫得太好。

　　中環上蓋即將開標，這等大事不但地產界極度關注，還有報界乃至整個商界也在關注，甚至其他相關產業的公司員工也時有討論。

　　哪怕天天日報發行量不大，但各棟寫字樓內漸漸的就口口相傳了，尤其是在中環這一片。

　　周日上班的照樣大把大把，紐璧堅剛進公司，就見到幾個員工拿著報紙湊在一起。

　　“哎，難道公司真的會輸?咱們華資有這麽厲害啦?”

　　“應該不會吧，就一篇文章算什麽，之前那麽多報紙都說我們是大熱門呢。”

　　“之前是之前，我看現在還真不好說。你們不知道吧，公司曾經推遲過投標時間的，說不定真有問題。”

　　“還有這事?”

　　“咳咳……”

　　“啊，Boss！”

　　“Boss早！”

　　“你們剛才說的什麽文章?”

　　“呃，就這個，天天日報上面的。”

　　紐璧堅伸手拿過，讓他們散去，就走到辦公室坐下翻看起來。

　　文章標題並不讓他驚訝，但行文間的分析邏輯就讓他驚訝了。

　　有點熟悉啊！